106.尹東的過去
兩個人吃火鍋顯然有些冷清, 但尹暢卻沒有邀請別人的念頭, 好像這世上只有邵君凌一人能跟他分享這份喜悅。
邵君凌也知道尹暢最近受曹丕影響，內心閉塞恐怕不太願意跟外人接觸, 能在這種狀態下還帶自己出來吃飯已經很不容易，他也不希望有第三人介入。
但事不遂人意，他們還是被打擾了。
邵君凌點了很多菜, 正等鍋開，一個聲音忽然由遠及近：“咦, 這是……你弟弟？”
尹暢偏頭看見人影, 身子一僵, 叫了聲“前輩”。
不錯，來人正是駱川。
邵君凌沒見過駱川，但他看過陸靈鵑發的小視頻, 一眼認出那就是飾演曹操的演員。
曹操|死了，也意味著駱川的戲殺青了。他推掉了劇組的聚餐單獨帶著經紀人出來吃飯, 偏巧碰上了他們兄弟倆。
駱川走到桌邊停下：“你們就兩個人？”
尹暢接收到對方的試探, 無奈邀請：“嗯, 您不介意可以一起吃。”
“行啊，人多熱鬧。”駱川毫不客氣地坐下，視線直往邵君凌身上掃, 一點不掩飾對他的好奇。
“邵君凌，”邵君凌自報姓名，繼而伸出手，“叔叔好。”
駱川握了一下邵君凌的手, 視線在邵君凌和尹暢之間徘徊片刻，問道：“你來看你哥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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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邵君凌朝尹暢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我只是來看他。”
駱川想起姚曼槐之前說“他們是彼此照顧著長大的”，笑道：“你們兄弟倆也挺不容易。”
邵君凌邊和駱川說話，邊擔憂地打量尹暢，怕哥哥會覺得不自在。
但是，尹暢在剛開始的僵硬後，好像有些放鬆下來了。
可能駱川在那個世界裡已經是個死人了，此刻尹暢對他沒有太大的牴觸，甚至還有一絲恍如隔世的感覺。因為不管是戲裡的英雄曹操，還是現實中的演員駱川，都是一個值得欽佩的人。
邵君凌問：“叔叔，喝酒麼？”
駱川：“喝，來瓶白酒吧。”
邵君凌叫了服務員，點了瓶五糧液，等上了酒，駱川親自給尹暢倒了一杯，遞給他道：“來，陪你死去的爹喝一杯。”
尹暢&邵君凌：“……”
白酒杯子很小，尹暢接過來，仰頭一口幹了。
“爽快。”駱川也幹了。他又給自己倒了杯酒，示意邵君凌也喝，尹暢立即神色清明地制止道：“他不能喝酒，他還沒成年。”
駱川一愣：“沒成年？”
邵君凌眼觀鼻鼻觀心，道：“嗯，還差十五天。”
駱川挑眉：“從沒喝過酒？”
邵君凌不說話，駱川笑道：“肯定揹著你哥偷喝過的吧？不是還有半個月就成年了麼，還差這十五天？”
尹暢凌厲的視線掃過來，邵君凌立即端起自己的可口可樂：“叔叔，我不喝，你們喝吧。”
駱川也不勉強他，繼續與尹暢對飲。
三杯酒下肚，駱川望著尹暢道：“你這部戲演得很好。”
尹暢沒有說話，可能習慣了在“曹操”面前掩飾自己，是懲是賞都寵辱不驚地接著。
駱川道：“不出意外，這部戲很可能會是你演藝生涯的一個轉折點……你有想過自己以後的發展麼？”
尹暢猶豫道：“還沒想過，等演完這部戲再說。”
駱川瞟了他一眼：“你喜歡演戲麼？”
尹暢也不知道怎麼說，以前他覺得自己是喜歡的，因為相對其它，演戲讓他覺得更有意思一點。
但是，這部戲他演得很痛苦。
別看曹丕改朝換代，榮光無限，可在尹暢看來，曹丕的一生是悲劇的一生，這些悲在他的童年就註定了，直到他死去恐怕也沒有人治癒他……所以他坐上那個位置沒有多少年，就死了。
演這樣的角色，他怎麼會喜歡？他只是身不由己……
如果這樣分析，他應該不喜歡演戲。
可他演得最煎熬的一部戲，所有人都在誇他，不止駱川，劇組裡大大小小的演員包括導演，都對他讚不絕口，這讓尹暢覺得很茫然。
“我大概只是想透過演戲，更瞭解我的父親吧。”尹暢道。
這個回答讓駱川大感意外，他原本以為尹暢這樣極具天賦的人會理所當然地回答“喜歡”，那樣他還能以過來人的身份指點尹暢一二……
尹暢呷了口酒，看向駱川道：“我聽說，您以前是我父親的死對頭？”
駱川收回思緒，莞爾道：“你覺得我是麼？”
尹暢搖搖頭，如果是死對頭，駱川怎麼可能這樣心平氣和地坐在這裡跟他說話，如果是死對頭，駱川又怎麼會在片場處處指點他？
駱川把玩著酒杯道：“我跟你爸二十出頭就認識了。”
尹暢一驚：“二十出頭？比認識姚阿姨還早？”
“曼槐？”駱川嗤了一聲，“她那時估計還是個學生仔呢。”
尹暢總算碰上一個經歷過尹東過去的人，心臟一陣亂跳，急著問：“您那時與他熟嗎？”
“算不上特別熟，只是點頭之交。”駱川眯著眼睛追憶往昔，早年內陸影視行業發展還沒這麼好，想做演員的基本上都去港城謀生。他們剛認識時，尹東在一家酒吧打工，平時兼職做模特，還壓根算不上是演員。而他那會兒也只是在ctb電視臺跑龍套，哪有今天的風光。
港人排外，駱川偶爾收工後去酒吧喝酒，遇見同是內陸來的尹東，一來二去，就這樣認識了。那是一段年輕氣盛的歲月，兩人偶爾會一起喝酒，聊聊生活中遇到的不公平的事，暢想一下未來。
“你爸人很好，重情重義，對朋友也很大方……”駱川頓了頓，面上有些尷尬，“但有一點，不怎麼受別人待見……”
尹暢納悶道：“什麼？”
駱川揮揮手叫經紀人先走，才對尹暢道：“他早年談過男朋友。”
尹暢猝不及防聽到這樣一個真相，眼前迅速閃過多年前他和陸靈鵑去過的那套港城別墅，畫室、鋼琴……腦海中如一陣驚雷乍響！
邊上的邵君凌也不無驚愕地看向駱川，等著他繼續。
“那個年頭，常人對這個事容忍度非常低，所以你爸其實……”駱川想起當初身邊的有人知道尹東和男人在交往時，惡狠狠地在背後罵他“死基佬”的情景，就不忍再往下說。
當年他也受旁人影響，覺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很噁心，所以漸漸保持距離、不再聯絡。幾年後再相見，尹東已經是個剛出道的演員，身邊還有個形影不離的女經紀人。
那時尹東變化很大，已經讓人無法把他和那個酒吧服務生聯想在一起。駱川對尹東本就沒有什麼仇恨，見他“迷途知返”，也不由放下了成見。
現在想起來，駱川反而覺得當初那些計較可笑得很。在圈內摸爬滾打數年，什麼骯髒的交易他沒見過？尹東出道之前那點經歷跟娛樂圈那些亂來的男男女女相比壓根算不上什麼。
尹暢彷彿陡然清醒般瞪著駱川追問：“你見過我爸爸的男朋友麼？”
“遠遠地見過一面，很漂亮的一個男人。”駱川說著下意識地瞟了尹暢一眼，其實第一次在媒體上看見尹暢時，他莫名聯想到了尹東早年那個男友，那人也是這樣高大帥氣、俊美無儔，還有一點混血。
但尹東把尹暢保護得太好了，駱川記得他是在尹東二十七歲那年得港城電影金松獎最佳新人獎時才被媒體曝出有個兒子，可誰都不知道他兒子長什麼樣，直到尹東飛機失事前幾年才被大陸的狗仔爆出尹暢十五歲的照片。
所以，儘管產生了不該產生的聯想，但這種毫無依據的事駱川可不會說。
駱川看向怔忡的尹暢，跟他碰了下酒杯，道：“這是很早的事了，我知道的也不多，你要不願信，就當我胡說。”
尹暢喝了酒，低聲道：“沒事……謝謝。”
駱川又說了些他和尹東的過往，外界傳他倆是死對頭，恨不得見面互毆，其實不然。
兩人的僵硬的關係並非因為“影帝之爭”，而是因為姚曼槐。
尹東剛拿最佳新人獎不久後，一次在港城參加圈中聚會，駱川也被邀在內。席間駱川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姚曼槐，當時姚曼槐也很年輕，姿色雖不及那些明豔動人的女藝人，但天生自帶女王氣質，是駱川最喜歡的型別。
等他要到姚曼槐的聯繫方式，就展開了追求，可姚曼槐一次又一次拒絕他，而且非常明確地告訴駱川，她已經心有所屬。
駱川起初不知道姚曼槐的意中人是誰，直到他和尹東第一次競爭影帝，在頒獎後，他下臺時偷聽到姚曼槐對尹東告白，而後尹東客氣疏離地拒絕了她，還柔聲對姚曼槐道：“如果是作為人生伴侶，駱川比我更適合站在你身邊。”
……自那之後，駱川就對尹東有了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處處跟尹東爭，就是想為自己爭一口氣，想要讓姚曼槐看到自己，可這麼多年下來，姚曼槐都不為所動。
確實，他有一陣子都快恨死尹東了。
可他恨著恨著，尹東忽然間真的死了，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
得知尹東去世的新聞時，駱川一點都不好受，他不但失去了競爭對手，彷彿還失去了人生中最懂他的一個摯友。
那之後，他放下了執念，即便姚曼槐一輩子都不回應，他也覺得沒關係。
就這樣做做普通的朋友，至少他們都還活著，還能一起追憶那段有尹東的日子。
駱川抬眼看向故人之子，
作者有話要說： 道：“如果你想瞭解你父親在港城那幾年的經歷，有一個人，可能比我知道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