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46章師生 ===
蒼月朔城往返南順慈州的商船和貨船很多。
依照卓旻的意思, 走水路要三日，大一些的商船穩妥些；小一些的商船雖然安靜，但比大一些商船安全。雖然大一些的商船龍蛇混雜, 但侍衛和暗衛諸多，並無大礙；若單獨包下一艘大商船反而引人注目。
卓旻常年行走臨近諸國，卓遠都聽卓旻安排。
曲家在南順京中和慈州都頗有勢力，卓旻很快就安排眾人上了最近一艘往慈州的商船。
上船的時候, 小八和桃桃眼睛都不夠用似的。
勿說小八和桃桃，沈悅都不由在心中感嘆, 在書上看到再多, 都比上在眼下看到的實景震撼……
卓旻是曲家的人（外祖父姓曲）, 經常出入朔城，出手闊綽, 碼頭的管事奉若財神。
只是同卓遠在一處的時候，卓旻大都低調, 對卓遠親厚恭敬；但在外人跟前，卓旻氣度卓然，就連龍蛇混雜的朔城碼頭這樣的地方，碼頭管事這樣三教九流的人物，卓旻也能輕易拿捏得住。
卓旻才是平遠王府中，平日裡看起來溫如玉，顯山露水, 但實則經驗成熟老道的一個。
絲毫不遜色於卓新。
甚至更甚。
同卓旻相比，卓新才像是被一直保護得很好的孩子……
沈悅心中不免升起這樣的念頭。
……
等上了商船, 碼頭管事親自帶路。
商船有三層。
越往高層視野越好，房間越少，且每一層船艙只能去到對應這層的甲板。
卓旻雖然沒有單獨包下一整艘商船, 但是卻包下了這艘商船的整個三層，所以三層頂層甲板處，都不會有旁人涉獵。
再加上隨行的暗衛和侍衛中，有少人被安排在底層二層船艙中，隨時留意底層二層船艙的動向，所以，他們這一趟雖然和旁人混在一亮商船中，但其實安穩。
碼頭管事領著卓旻和眾人直接上了三層船艙，一路上，卓遠抱著小八，沈悅抱著桃桃，一面看著商船上碼頭沿岸的忙碌景象，一面聽碼頭管事大致說起了這艘商船的概況，抵達南順慈州的時間等等。
等領卓旻等人到了三層船艙最好的幾間船艙處，碼頭管事才駐足，“大公子，這幾處就是最好的船艙了，這艘船的管事姓王名同，大公子有任何事情，吩咐王同一聲就好。”
碼頭管事身邊的王同朝卓旻拱手。
“這一路多有勞煩。”卓旻循禮。
“大公子有事吩咐一聲，剩下的，小的來周全。”王同是明白人。
卓旻選了一艘最快離朔城的商船，眼下，差不多便要船了，碼頭管事告辭，王同去送。
“哇~”推開船艙門，小八和桃桃忍住驚呼。
沈悅也意外，這處船艙說是奢華的苑落也為過，外閣間，書室，茶室，耳房，寢臥，一應俱全，而且，還有單獨的小露臺，因為在三層，能看到很遠的景色，儼然就是一艘豪華度假遊輪……
沈悅心中唏噓。
小八和桃桃簡直驚呆~
卓遠同小八和桃桃在在露臺處憑欄遠眺許久，小八和桃桃從未坐過商船，正是興奮的時候，七嘴八舌朝卓遠說道，坐大船實在太有意思了，等回了京中，要告訴五哥，六姐姐七哥幾個，還要他們一起再來坐船。
孩子們眼中都是憧憬。
卓遠應好。
沈悅也看了一會兒，又回了書室。
這裡的書室並非擺設，而是真的擺滿了書，少書，還是極少見的。
這一點倒是更出乎沈悅意料。
再環顧四周，見書室好，茶室好，都懸掛了字畫。
沈悅忽然想起南順是書畫之鄉，更有專門進珍寶拍賣，尤其是書畫大家的畫作拍賣的司寶樓，所以，往返慈州的少都是文人雅士，像這樣的商船佈置自然就應運而生。
沈悅心中難免感嘆。
等卓遠帶了小八和桃桃折回，船差多駛離岸邊了，小八和桃桃想去頂層的甲板處，卓遠帶他們二人去，問沈悅要要一起。
沈悅笑了笑搖頭，到了船艙反倒想寐一會兒。
卓遠看了看時辰，還有些時候到黃昏，正好帶小八和桃桃去了甲板，回來可以差不多用飯了。
沈悅在寢臥裡小歇。
這兩日似是有些乏，知道是不是著涼的緣故，有些怎麼舒服，到了榻上，沈悅倒頭就睡。
醒的時候，露臺處的門闔上，又拉上了厚厚的簾櫳，並不知道時辰，只是沈悅醒的時候，卓遠醒了，“好些了嗎？”
沈悅錯愕，“怎麼了？”
卓遠輕聲道，“昨日帶小八和小九去甲板上吹風，回來的時候，叫了你幾聲，你一隻說困，想多睡會兒，沒用晚飯。夜裡問你的時候，你還是說困，還是想多睡會兒，就睡到眼下了。阿悅，你是不是哪裡舒服？”
沈悅聽到“昨日”兩個字就愣住，再等聽完卓遠的話，心裡湧起一股子難以置信，“都晨間了嗎？”
“嗯。”卓遠衣起身，到露臺處，稍許拉了一些窗簾。
陽光果真照了進來。
止是晨間，而且是晨間過了好些時候了。
沈悅不由輕嘆，“我知道怎麼會睡這麼久，但是我很好，沒有哪裡舒服，睡完一覺精神多了，許是……前幾日一直在修訂東西，注意力太集中，有些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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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她這麼說，卓遠還是折回塌邊坐下，眉頭微微攏了攏，“等到了慈州，若是還舒服，就尋個大夫看看？”
沈悅上前輕輕吻了吻他側頰，“好，許是今日就沒事了。”
沈悅笑了笑。
卓遠眉頭微舒。
沈悅也衣起身，昨日太困，都未來得及好好看看江邊的景色。眼下，在露臺邊，只見商船已經行至了江中，處處波光粼粼，江水如藍，江面很寬，似天然屏障將蒼月，南順和長風三國隔絕來。
因為江面寬闊，即便在朔城碼頭看到這麼多艘貨船和商船，但在江面上卻都不擠，散開了，要很遠才能隱約見到一兩艘船隻。
“還要兩日多才到慈州，要要去甲板上看看？”卓遠邀請。
“好啊。”沈悅也正好想去。
三層船艙處有直接的樓梯上頂層甲板。
慣來江面上的風要比陸地上的風大一些，但四月是初夏天，在頂層甲板處怎麼冷，卓遠給沈悅披了一層薄紗的披風，正好合適。
憑欄遠眺，風景宜人。
沈悅也想起這一路，程急不慢，有自己的事情做，大多時候閒適，像極了在補早前的新婚蜜月，特意來得一趟南順似的。
沈悅伸綰了綰耳發，有些想念舅舅舅母，梁業，涵生，還有平遠王府的小祖宗們和卓新，陶叔等人了。
“想什麼？”卓遠適時開口。
許是迎著江風，沈悅心情舒暢許多，“在想舅舅舅母在做什麼，梁業送涵生去蒼月，應當出發一個月了，知路上是不是順利，知道他習習慣，沒出過遠門，可能一面興奮，一面緊張著……”
沈悅莞爾。
卓遠跟著笑了笑，“梁業很穩妥，他送涵生去蒼月，你必擔心。”
沈悅看了看他，他同梁業見面的時間不多，但是兩人很談得來，投緣，他對梁業多讚許。
卓遠心中想得卻是另一件事。
舅舅是二月中旬出發去蒼月的，其實在朔城方向，應當晚上十餘日就會抵達蒼月新沂，應當很快就能知曉漣媛是不是在新沂……
他希望在新沂的人是漣媛。
如果漣媛還活著，卻沒有讓人知會他，只有一種可能——漣媛覺得眼下很好，想被人尋到。
卓遠淡淡垂眸。
出神時，又聽沈悅在一旁道，“還有些想小五，小六，小七，卓新和陶叔了，知他們在京中怎麼樣了？”
卓遠回過神來，笑著應道，“小六和小七今年入學，都在齊家族學裡一道唸書，齊家族學有小五齊格在，小五齊格會照應的。”
沈悅頷首，她是有些想他們了。
***
三月裡，小六，小七子楓一道去了齊家的族學上課。
平遠王府同將軍府的關係近，小五，小六，小七去齊家族學，是一句話的事。
子楓是御史臺張大人的外孫。
張大人同齊家過世的老將軍有些交情，張大人提起此事，齊家老夫人一口應承下來，於是，子楓也同小六和小七一道去了齊家族上學。再加上熟悉的孩子裡，還有小五齊格也在，孩子們相互之間大都認識，孩子們很快融入了其中去。
小五近來除了練劍以外，有始刻苦讀書。
之前同阿悅拆過小目標，他想要攆上穗穗二哥，至少要將功課這一關過了。
小五怎麼喜歡唸書，一唸書就頭疼，讓他打架都要好得多。
所以小五刻苦，吃力。
小六和小七要比小五上課的時候認真些，小六和小七都是細緻的孩子，在齊家族學唸書要比小五輕鬆，子楓的書也念得好，甚至是族學中最好的一個，族學的授課夫子很喜歡子楓，說子楓的資質很好，若是仔細去考，許是能考上啟明學堂的。
但子楓搖頭，他就想在齊家族學上課。
他其實是想同小五，齊格，小七小六幾人一處。
由得小五要刻苦讀書，要去看書，就央著阿四帶他去書局，小七子楓也一道跟去。
阿四去的是之遠書局。
之遠書局的書很多，琳琅滿目，小五有些無從下。
小七子楓都愣住，這麼多書，那書店的老闆得多博學啊！
去了之遠書局幾次，小七子楓可以自己單獨去了，沒有同阿四小五一處，有一次，正好在之遠書局見到許黎。
“許相，是你？”子楓驚喜。
許黎認出子楓來，“徐子楓？”
子楓連連點頭，許相真的還記得他，小七禮貌招呼，許黎認出他，“小七。”
小七靦腆笑笑。
見他二人在二樓的書桌上看書，瞧模樣，應當是一道來的。徐子楓同小七一處，那就是交到朋友了。許黎沒有戳穿。
小七早前就同許黎認識，膽子大些，“許相，我們早前看書，有一段看得怎麼明白，但是還有功課子啊，我們，可以問問你嗎？”
許黎俯身，“當然好。”
小七子楓都喜出望外。
子楓當即翻書頁，指著上面的兩行字，回頭朝許黎道，“許相，就這兩段，要怎麼理解啊。”
許黎溫和說了一遍，淺顯易懂，循循善誘。
兩個孩子都瞬間記住了。
這一下午，兩人翻了好些太明白的書籍功課出來，許黎一一耐心解惑，小七子楓都很感激，等到臨近黃昏，兩人該各自回家了，才都起身朝許黎道別，許黎陪了他們好些時候，兩人起身，許黎起身。
許黎送他們二人至一樓資料門口，漣子楓忽然回頭，“許相，我們若是還有疑問，下次還可以再來之遠書局找你嗎？”
眼中都是期許。
許黎愣了愣，溫聲笑道，“我若在，就可以。”
兩個孩子都笑著點頭。
許黎沒送遠。
但見兩個孩子肩並肩走在一處，有說有笑，夕陽餘暉落在二人身上，似是鍍上了一層金暉。
許黎嘴角微微勾了勾，眸間都是笑意。
後來，漣子楓和小七經常來之遠書局找他問功課，有時候問功課，只是來安靜看書；有時候小七沒來，漣子楓也一個人會來。
許黎有時再忙都會來之遠書局一趟，劉伯同他道，張大人府上的徐小公子在。
他近乎天天課後都會來這裡。
而久而久之，許黎會天天來這裡。
子楓早前是問他問題，請他幫忙看功課，到後來，他會讓子楓讀指的書，給他布置任務和作業，會他討論書籍以外的拓展見解。
這些，都是在齊家族學中學不到的。
但許黎在教他。
太子之後，許黎一直沒有再教過自己的學生。
雖然替夫子代過課，批改過作業，但是親自教授的學生，這些年來，除了太子，便只有子楓一個。
許黎很喜歡漣子楓，近乎在朝堂之外的時間，傾囊相授。
子楓對許黎的稱呼，從早前的許相，變作了後來的老師。
***
四月中旬的時候，卓遠沈悅一，從慈州抵達了南順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