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等朱珠再次開炮，李慶林就壓不住火了。
一道指令徑直丟來。
“朱主任，把止血鉗拿給我。”
“胸都沒開，你要止血鉗做什麼？”
朱珠美眸一寒，無動於衷道。
李慶林也不甘示弱：“什麼都不做，你現在是三助，就應該聽我的指令，有什麼問題麼！”
“你！”
朱珠立時拔高了聲調。
臺上氛圍也愈發降至冰點。
一臺手術中，分工不同，作用自然也有輕有重，朱珠所在的三助，算是作用最輕的位置了，沒有術野，更沒有動刀的機會，做多就是拉拉鉤，或者是提醒器械護士，提前準備後續的醫療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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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費力，不討好，可謂是藍領中的藍領。
好歹也是一位胸外主任，難免朱珠沒辦法擺正位置。
“市裡來的就是不一樣。”
朱珠陰陽怪氣道，“仗著出身，就在這裡吆五喝六，真要亮一亮醫術，你未必就比我強上多少。”
在這之前，她負責的是巡視病房，並不清楚中心醫院都來了什麼人物，此刻大家都披著一樣的綠皮，更不可能認出各自的身份，所以她很理所當然的，把李慶林代入成一個普通醫生。
李慶林早早成名，心氣自比天高，聞言頓時起了真怒，想要把幾人的家底，如數家珍羅列出來。
卻被林霄先一步打斷他的想法：“專業一點，先保證手術順利完成，其餘事情術後再說！”
“是，老師。”
厚厚的無菌口罩遮擋住李慶林面容，但從他的口吻中，眾人都聽出一陣赧然。
比起他來，林霄更年輕幾分，可這幅穩若泰山的境界，不知比他高出幾倍！
調整好自己的呼吸，李慶林銀針在手，靜靜等待林霄的指示。
“沐主任，四號刀柄，十號刀。”
“嗯。”
幾乎在話音落下的同一時刻，手術刀便從二人手中完成交接，無影燈下，刀片閃爍，在忠爺爺心口外十公分的位置，迅速切開一個十五公分的切口。
令人瞠目的是，切口形成，卻不見多少出血。
憑肉眼粗略計算，最多也就30cc。
饒是沐婉秋都目露驚歎，更遑論李慶林這位純中醫醫師了，他呆愕的看著這一幕，第一次對西醫有了敬畏之心。
在他眼裡，西醫就是簡單粗暴的代表，哪裡有病切哪裡，完全不把人體視作統一的整體。
可現在，他發覺自己想的太膚淺了。
而靜待林霄出醜的朱珠，梗著脖子，在有限的術野中瞧見這畫面，頓如雷霆劈落，完全傻在手術臺上。
這可是開胸手術啊！
少說也有300cc的出血量，甚至許多時候，他們都要提前備血，以免一刀開在動脈上面，導致醫療事故，可林霄這一刀，完美避開了所有出血點，僅僅破壞皮下的毛細血管！
這已經不能用高水平來形容了。
說是神技，也不為過！
“出血控制的不錯。”
林霄話音平靜，似乎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慶林，不用你止血了，準備三支毫針，兩支長針，刺激他的中脘、內關、肺俞、豐隆、陰陵泉五處穴道。”
李慶林當即領命，口中唸唸有詞：“這些穴位能化瘀分肌，老師，你是想以針灸的手段，輔助遊離！”
“不錯。”
林霄贊同的點點頭。
儘管是中醫醫師，可李慶林見識非凡，對西醫術式也頗為瞭解。
七枚彈片與忠爺爺共存數十年，早已被結締組織包裹黏連，需要先對這些黏連進行分離，然後再取出刀片，縫合切口。
可這原理聽著簡單，真正實操起來，難度前所未有的高。
彈片與心臟的距離，僅僅只有幾公分，其中最危險的一枚，只差兩公分就能滲入左心房，只要遊離的動作稍大一些，便會引發心衰、心跳驟停等一系列的高危反應。
“彈片有點多，我們一步步的來。”
林霄抬頭，與沐婉秋互動個眼神，“你來幫我拉勾，切記，力量不要過大。”
“嗯。”
沐婉秋惜字如金，手裡的動作卻十分麻利，輕輕給拉鉤施力，一條完美的遊離路徑呈現而出，林霄眉眼彎出一抹笑意，也投入十二分的精神。
很快，第一枚彈片從複雜的黏連結構中浮現出來。
然後是第二枚，第三枚……
兩個人的配合天衣無縫，甚至在完美的基礎上，仍在不斷突破，不止遊離的速度變快，遊離的難度也在逐步降低。
直到第七枚彈片，他們的動作重新緩慢下來。
這是最危險的一枚彈片，如若失敗，前面的努力全部功虧一簣。
忠爺爺也要面臨命在旦夕的境遇！
“只剩一枚彈片了。”
林霄淡聲道，“朱主任，給沐主任拿一瓶葡萄糖，讓她休息一下。”
“知道了。”
朱珠脫口而出，直到沐婉秋喝下兩口糖，她才猛地一個激靈。
自己怎麼不知不覺就接受三助這個角色了！？
巨大的羞恥感包裹而來，可她心底明白，自己是被林霄出神入化的術式征服了，才會在那一瞬間忘記憤恨，本能的參與其中。
酣暢淋漓的術式，精準無誤的控制力，再加上近乎天才的針灸輔助……
到目前為止，朱珠對手術的認知不斷被重新整理，顛覆！
而距離給這臺手術劃上一個完美的句號，只剩下最後一枚彈片。
“慶林，給我五枚銀針。”
不急著動刀，林霄接過銀針，刺入忠爺爺心脈各處大穴。
李慶林險些雀躍叫好，儘管他認不出這五針的來歷，卻也能瞧出來，這五針一出，便等於給忠爺爺的心脈布了一層銅牆鐵壁，即使在遊離中發生意外，也能保證心臟的安全。
待銀針起效，林霄再度投入，像是一場馬拉松比賽裡，最後的衝刺階段，只要完成，他就是冠軍！
而獎品，就是忠爺爺得以延續的晚年！
除他以外，其他人無不屏息凝神，死死盯著林霄的動作，生怕遺漏掉任何一個細節。
終於，一枚鏽跡斑斑的彈片，躍入視線。
沒有驚心動魄的搶救，林霄穩穩的探入卵圓鉗子，把這枚彈片夾出體外。
“遊離開始。”
“遊離結束。”
這兩句話的間隔，只有不到十分鐘。
快的讓人如墮夢境。
“完成了？”
朱珠難以置信的反問。
當手術做到一半時，她就不懷疑林霄擁有完成這臺手術的能力了，可她怎麼都想不到，林霄會完成得如此潤物細無聲！
大師級別的手術！
無可複製！
如果這樣的手術出現在柳葉杯上，又會引發出怎樣的轟動？
突然的，朱珠冒出一個瘋狂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