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裡。
太陽升起，又是展新的一日。
肌肉過度疲勞的小妹躺在床上，只有眼睛能動彈。
伸手想要蜷縮一下手腕，發現簡單的動作竟然如同吊著千斤墜，輕輕動彈一下就如同被鋼筋水泥壓在身上一般，窒息的喘不過氣。
“娘，我是不是要死了？”小妹躺在床上，小臉發白可憐兮兮的問宴輕舒，小孩說話時眼睛裡閃過畏懼。
對死亡的畏懼。
“死什麼死，昨日自己挺本事的啊，那槍支的後坐力那麼強，生生忍下來，真以為你這血肉之軀是鋼鐵塑造成的？”
宴輕舒翻了個白眼。
家裡的孩子，沒有一個是省心的。
以往覺得小妹足夠乖巧，現在吧。得了吧，既然養了孩子，就不要指望她們能乖巧。
“睡吧，一會兒找個大夫給你按一下。”宴輕舒開口，走出房間，瞧見外面的雲洛。
她盯著晏書。
似乎想要說什麼。
但是一直在彳亍。
沒有動作的意思。
宴輕舒無奈笑了一下，年輕男女，奇奇怪怪，她搞不懂。
宴輕舒沒有繼續關注晏書跟洛洛之間的事情，這些日子已經足夠她瞭解，洛洛恢復記憶後變成的雲姑娘，聰明且有自己的行事準側。
根本不會做出傷害恩人的事。，
這樣的話，隨她去就是。
背上揹簍，朝著山上走去，這幾日下來，山裡泡著的樹皮已經可以用了，造紙術可以繼續下去。
路過村裡的修建的學堂，眼裡帶著光。
一個村子裡有了學堂，距離發展起來就不遠了。
頂多用上十年，小村子就跟附近幾個村子天差地別。
這麼想著，宴輕舒心情輕快了許多。
至於京城裡告狀的孫雪柳，她已經選擇性遺忘了。
……
一.夜過去，京兆府府尹終於可以休息一番。
巨大的功勞從天而降，他差點就被砸暈了。
這件事情了結以後，他這個官職大概可以動一動了，眼下還得打起精神，將這些事情給解決了。
京兆府府尹盯著公堂後院剩下的幾個傷重的孩子。
“這些沒人認領？”
“沒有！”官差們臉色有些不好看。
這幾個孩子傷勢太重，如果不繼續治療，怕是要死了。
但是這些孩子的父母都不認孩子，明顯就是擔心治病需要花錢。
就算花錢了，人救回來，估計日子過的也不會太順暢。
這孩子臉毀容，身體也會有些後遺症，日後嫁娶也會艱難。
將心比心，誰想把這些麻煩給帶到自家裡。
……
“大人，若是這些孩子沒人認領，如何處置？”
“送到養濟院裡，那邊的人會接手。”府尹開口，聲音微微沙啞，臉色也發青黑。
一晚上沒睡覺，不是年輕少年郎的人，如何能撐下去。
若不是事關重要，府尹也不會親自盯梢，親手把控。
養濟院窮的要死，那邊的孩子都快餓死了，若是這些送過去，能給買藥，能給看傷？
這麼一來，這些孩子都得死。
官差有些於心不忍。
但是他也沒有足夠的家產揮霍，去救治這些孩子。
這狗日的世道！
官差暗罵一句。
陡然想到蛋糕鋪子，以及晏的情況。
這五六個孩子，晏家應該能養的下吧。
這麼想著，官差朝著桃花村走去。
……
山上的宴輕舒終於將紙張給做出來，有些粗糙，但是基本成型，若是調節一下比例，寫字繪畫完全不成問題。
十里屯日後也要有造紙小作坊。
村子富裕起來，距離適齡兒童上學還遠嗎？
這麼想著，宴輕舒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也不知道為什麼，若是看見成年人吃苦受累，她可以無動於衷，但是看見小崽子們受苦受難，她就會產生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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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了怪了！
也不知道這感覺是只有她有還是其他人也有。
拎著一沓子晾乾的紙張朝著山下走去。
回到自家門口，就看見京城過來的官差。
對上官差臉上訕訕的笑。
宴輕舒心裡一凌。
“怎麼了？”
她問道。
官差撓了撓頭上的頭髮，他心裡明白，這會兒找一個村婦來處理那些孩子有些不地道。
但是這人認識大將軍。
大將軍那麼本事，救助幾個孩子應該沒有問題。
他承認自己的行為有些不太好。
不過，總得試試。
“就是，昨日裡那些受傷的孩子你還記得不？”
“哦，她們啊，怎麼樣了，應該被家人給接回去了吧。”宴輕舒說著，聲音慢慢消散。
這不是後世……
在後世每一個孩子都是父母的心肉頭。
受傷生病了，砸鍋賣鐵也會給孩子看病。
放棄兩個字，根本不存在。
但是這是古代。
逃荒路上，她見識過這年頭女孩的生存環境，都可以被當成食物。
在京城，雖說生活正常一些。
但是重男輕女依舊存在。
“想要讓我接手？”宴輕舒開口。
官差訕訕，鼻頭浮出汗水。
不過是看不得孩子死了，想找個人接盤罷了，把麻煩推給別人，確實不地道，但是總比眼睜睜看著人死要好，不要臉就不要臉一些了。
“我去看看。”宴輕舒說道，順便將身上的東西給放家裡。
走出家門，瞧見從太傅那邊歸來的幾個孩子。
大寶看一眼官差，問宴輕舒：“您去哪兒？”
“去京城，昨日裡幾個受傷比較重的孩子，無家可歸。”宴輕舒開口。
大寶眉頭瞬間擰起來。
這個世界上無家可歸的那麼多。
她這樣能管過來？
“這不應該是京兆府府尹的事。”大寶說到。
那邊官差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
他昨天帶著人去山崖比較晚，根本不知道大寶跟將軍之間的關係，但是將軍跟宴娘子曖.昧不清，甭管是外室還是其他。
總歸只要枕頭風吹起來。
就能讓他直接進土裡。
若是眼前的孩子對他有意見……
“實話實說，咱們府尹大人也沒辦法，其他幾個地方的部門，好些月薪水都沒有發下來，愁的日子沒法辦過，咱們京兆府這邊還把月錢給發了，現在京城日子也不好過啊，那要是給幾個父母都不管的孩子看傷，下個月咱兄弟們的月前都下不來，也不知道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
官差說著，一陣唏噓。
世道亂起來，哪兒都避免不了。
外頭據說更亂。
好些圈地稱王的。
這情況，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安逸下來。
“……”大寶聽見官差的解釋，嘴唇動了一下。
官差看不懂大寶說什麼。
但是宴輕舒看清楚了。
他說，如果他是皇帝，一定要把朝堂給清理一遍。
外面都已經民不聊生了，這會兒京城還這麼佯裝富貴。
皇帝在想什麼？
皇帝想什麼？
陸九淵知道。
此刻的陸九淵站在皇帝座下。
皇帝手裡拿著毛筆，批閱著摺子，摺子都是經過太監跟內閣共同整理過的。
都是一些歌唱繁榮。完全沒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