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恢復的還好嗎？”
好久未曾聽過的獨特聲線，邁入耳朵。它穿過萬里雲翳，彷彿是在飛行的途中，裹上了東海上空的溼潤霧氣。
沒錯，令人意想不到的第二通電話，來自鄭秀妍。就在剛剛，鄭秀晶拿暈倒這事兒威脅我的時候，還提到了她。
“恩，已經沒什麼大礙了。”看到來電顯示上的名字，我起先楞了一小下。直到她問起我的傷勢，我才反應過來，隨即輕聲回應。
得到回應的鄭大毛頓了一會，然後又接著開口。還是那種天生就處在高音階的語調，還是那種溫潤半甜的開朗味道。
“你知不知道，你從東京回來的那天，秀晶在機場等你的那幾個小時裡。因為覺得無聊，她給我打了個電話，我被她給拖著硬生生的講了兩個多小時。整通電話裡，她就是在不停的提起你。”
結束了關於傷勢的問候之後，鄭秀妍沒有徵兆的提起了這段我並不知道的往事。聽完之後的我，坐在沙發上，表情起了一絲很細微的變化。
“我能感覺得到，秀晶和你重新開始見面之後，心情好了許多。昨天晚上，我們又通話了很久。她在電話裡一個勁的發牢騷，抱怨公司行程安排的太不巧，擠掉了和你見面的時間。還有，因為你受了傷，她本來是打定主意要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照顧你直到傷好的。可惜…………
“這丫頭昨天跟我聊的時候，說話都沒什麼力氣，感覺像是有點小自責。”
越來越多，和鄭二毛有關的，完全不被我知道的事情，被鄭秀妍講出。她用很平常的語氣說著，到最後那一句話，她還帶上了一點無可奈何的淺淺笑意。
“我跟她說了，我說你是那種絕對不會介意這個的人，但是她就是不聽。秀晶的性格你也知道，內向也就罷了，關鍵是有時候還特愛自己一個人在那鑽牛角尖。”
這邊，聽鄭秀妍講完秀晶最近的小情緒。我立刻便聯想到了早前幾分鐘的那通電話：怪不得今天一大早她就打電話過來發牢騷，還一副特委屈的樣子。搞了半天，是心裡莫名其妙的覺得過意不去。想說出來，卻又礙於臉皮薄，扭扭捏捏了半天，最終被沒有眼力見的我給冷淡的回應了一波。不過好在，儘管把她惹炸了毛，但那兩張票，終歸是很好的安撫了她。
想到這裡，今天鄭秀妍打來這通電話的寓意也就不言而喻。
“在接到你這通電話的前幾分鐘，我才剛掛掉秀晶的電話。你們姐妹倆就連打電話都是約好的嗎？”
相比之前那句回應傷勢的隨意語調，再開口的我語氣明朗了許多。
“我其實最近也要開始忙著拍MV了，和你一樣，都進入到了很忙的狀態，不存在什麼照不照顧的情況。至於秀晶，她這會應該已經沒在鑽牛角尖了。因為早上我答應了她，等忙完了MV的事情，就帶她去看StandingEgg的演唱會，現在估計她滿腦子都是StandingEgg的歌，其他什麼抱歉之類不必要的情緒，應該是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握著電話，一長串話說下來，眼角漸漸上升。電話那頭的鄭秀妍，也從唇角露出了一縷笑聲。
“真的麼…………話說我也挺想去看StandingEgg的演唱會的，想當初這個獨立樂隊的歌還是我給秀晶的介紹，她才去聽的。”
帶著輕鬆意味的淺笑在經歷過那個長長的省略號之後，又莫名變淡。它好像是又突然，被染上了一點遺憾和疲憊的灰白顏色。
“公司的事情，處理的怎麼樣了。最近在新聞上偶然注意到，你好像還是在香港和首爾兩邊來回跑。看樣子是打算又要顧著宣傳，又要顧著公司的打理。這樣，是不是太累了一點。”
一通來自鄭秀妍的電話，話題卻從開始就一直停留在鄭秀晶的身上。不過在聊了好半天的鄭芒果之後，不經意間，話題又回到了她自己身上。
嘆氣，我很費力的從揚聲器的小孔中，聽到了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氣。
“如果不用搭飛機，不用在兩邊趕來趕去的話，我大概應該就不會覺得累了。畢竟，這兩件都是我挺喜歡，並且是已經做出了抉擇的事。從拜託你幫忙照顧秀晶，到今天的這段時間裡，所有繁雜的事情，總算是都基本進入到正軌裡了。等我再把香港這邊的幾個店巡一遍，我就能稍微輕鬆一點的，給自己一個假期了…………其實。”
泛著灰白顏色的語調緩緩被鄭秀妍說完，到語末的時候她又開始了停頓，並且用一個其實表現出了一種很強有力的轉折感。
“其實，有一件事情我沒有同你講————秀晶她最近接的那幾個行程，原本時間並不是很緊迫，是我讓她抓緊時間把日程趕完的。沒幾天就要到聖誕節了，新年也快要臨近了，今年我打算和鄭秀晶一起回美國一趟。去年的感恩節，今年的感恩節，我都沒能陪爸媽一起過。這一次的聖誕節和新年，我不想再錯過了。”
一通鄭秀妍打來的電話，我原本以為會以一種明快的形式結束。卻沒想到，在臨近掛電話的時刻，有一個詞語突兀無比的蹦出。那時我毫無防備，瞬間就被擊潰。迷惘，慌亂，瞳孔閃爍，手足無措。
不是誇張，在聽到那兩個字之後，我真的鼻子發酸。
她說：新年就快要到了。
老實說，到這邊來這麼久，大部分時候都是渾渾噩噩的過著。日曆對我來說，真的沒有什麼看的必要。如若不是身邊的人提醒，數個月之前同樣讓我鼻子發酸的端午節，我也一樣不會記得。
伴隨著新年這兩個字一齊湧出來的記憶，還有關於那些和張博說過的話。我不記得他是在什麼時候問的我，他問我說什麼時候回去，我說過年吧。
我想我應該是惦念著家裡的吧，只不過，我好像是潛意識的讓自己忘掉曾經說過的話。除了忙碌的MV拍攝以外，還有另外一個潛藏的緣由，讓我不打算回家。父親的身體已經完全的好了起來，家裡目前過的沒有任何負擔。那麼，我便得追求的更多一點。最起碼得拿掉身上所有的債，“衣錦還鄉”的情結，庸俗的我一樣逃不開。
轉折之後的真實狀況被鄭秀妍說完，原來秀晶變得這麼忙，是因為聖誕節要和歐尼一起回家。沒注意到電話這頭的我的沉默，鄭秀妍吸了吸鼻子之後又用帶著點小抱歉的腔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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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1號你帶她看完演唱會之後，我就又得把她帶走至少半個月了。”
一段不算長的話，除開抱歉的軟軟語氣外，鄭秀妍還在裡面充分的溶入了小心翼翼的味道。對此，我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也不是生離死別好麼，回去探親當然是應該的。而且，你話裡的意思好像是，我們非得天天見面一樣。我記得，你很久很久以前，用超級超級冷的表情對我說過，讓我離秀晶遠一點的。”
…………將清晨慢慢往後拖的第二通電話，在鄭秀妍的惱羞成怒間結束。等到我穿好衣服，準備出門時，第三通電話打來，來電人的最後一個字同樣是妍字。
接通電話，金泰妍用理所當然到了日常這種地步的語氣，問我早餐要吃什麼。而我在聽了之後，也理所當然的告訴了她，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裡她都不用替我操心。因為我得投入到MV的拍攝當中去，任何一種以愜意的方式吃早中午餐的行動，都是奢侈的浪費的。
得知我要專注於工作中，金泰妍安安靜靜的恩了一聲，沒有任何特殊語氣。緊接我打開門，往電梯口走。順便問了問她公司最近對少時有什麼安排，對於沉寂好久的少女時代，其實我也是比較期待她們新的活動的。
在隨意的問了一句之後，電話裡一時間只留下了茲茲的訊號干擾聲一抹，那時的我猜那時的金泰妍，應該是正躺在床上撓腦袋。又或者，是很用力的翻了一個身。在經歷了一個短暫停頓之後，她又擎出招牌的有些粗獷的低沉聲音。
“這段時間應該都是休息，聖誕節前幾天會和成員們一起去拍SoneNote的雜誌。然後再就是年後，開始準備新專輯。”
“那也就是說，你這幾天又要開始睡成一頭豬。打呼嚕打完了之後，就起來吃。吃完了之後又開始美甲，美完了甲之後接著畫畫，又或者拼積木。接著再繼續吃，吃完了繼續睡成一頭豬。”
“拜託！我睡覺不打呼嚕好嗎？”
蠢萌蠢萌的傢伙，在遇見我的調侃的時候，笨到抓不住重點。她竟然說她睡覺不打呼嚕，其實也對，她睡覺應該是不打呼嚕的，只是她沒有否認她自己是豬。而且，還是一隻特感性，會變身為畫家的藝術豬。
在還離她兩千三百二十二公里遠的那個時候，在首爾對我而言還是一個其他的維度的時候，我給她取了個別名——藝術泰！
這個別名，我原本以為只會在心裡藏在一個專屬的回憶，一個有點悲傷的念想。卻未曾想到，數年之後，我已能欺身向前，彎腰到她耳邊，把這個別名，一字一頓的，清清楚楚的，告訴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