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攤開，掌心的紋路清晰異常。
“如果你要聽的話，我就從頭到尾的把在東京發生的事情講給你聽。”
“不用了。”
彼此之間緋色的空氣並沒有沉默太久，對於我突然的發聲，面前的鄭芒果沒有一絲猶豫的出言拒絕，她的表情和一般情況下的清冷不同，大概只能說是略微溫暖了一點。
我說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她，她說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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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芒果的反應有些出乎我的意料，這個時候的她，和坐在駕駛座裡那會的她，大相徑庭。準確一點來說，只有那個時候的她，才能當得起芒果這個外號。現在，我得叫她放空Krystal。
在明確的表示不願聽整件事的過程之後，鄭秀晶將兩隻手都給擱到了桌子上面，兩隻手的前端相互輕輕地搭著。她沒有盯著我，而是看著印有鵝黃色格子圖案的桌面，發著我完全無法探清心思的呆。
她的這個動作，讓我一時間皺起了眉。我知道這種情況總會來，之前在車上粉飾的陽光心情，霎那間便被烏雲掩蓋。那翹起的唇端之下，也果然隱藏了一大片的霧霾。
空氣中，沉默的因子又開始復活，並且跑出來作祟。我收回擱在桌子上的右手，把住椅子，連人帶椅子往前挪了挪，直到腹部抵住桌子的桌沿。在朝對面的那個傢伙靠近了一點之後，我從口袋裡掏出了左手……
白色的紗布在零點三秒以後，終於是見到了粥店裡溫暖的光，這是她第一次看到我的這隻手。
低垂的腦袋以慢動作揚起，動作真的很緩。一同抬起來的，還有她一直盯在空無一物的桌面上的目光。這抹目光，漸漸地將我的手給納入到了她的視線範圍裡。
先是血色比較淡的三個中間部分的指頭，緊接著是大面積的潔白的殘忍的紗布。再之後……是裹在紗布之下，只能看到大致形狀的小拇指根部。當然，還有一根健康的大拇指，刺穿著紗布的包圍，整個的顯露在空氣中。
以上，便是鄭秀晶花了五秒左右，所看到的全部。
從頭到尾，我都保持著直視，將整個感知完全的投入到對面的那個她的漂亮瞳孔裡，一絲一毫都不願錯過任何一個情緒的變化。
起先，鄭秀晶的眼睛裡，是我一直都很喜歡的“無神放空”。這真的是一種很萌的狀態，除了能完美的展現出她的高冷範以外，還可以讓人無法察覺到她的心理變化。而且，在她被驚醒，結束放空的一瞬間，那雙動搖的瞳孔，和回過神來時候眉毛的跳舞，都無解的有趣。
然而，可惜的是，這一次，鄭秀晶的放空並不是被驚醒的，所以她跳過了以上突然回過神來的有趣表情，直接以一種緩慢的形式，陷入到了一圍沉重的心思之下。
黑色的瞳孔中心在顫抖，這顫抖和被驚醒模式下的抖動完全不一樣，它很細微。但我一直抓著她的眼睛不放，所以這抹不易察覺的動作，還是被我所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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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封閉式的隔間中，聽不到任何聲音。看著面前的鄭秀晶，就算我不是讀心大師，就算我的智商可以歸類至“蠢”，也已經是能完全的嚐到她此時此刻的真正心思。
所以，我抿了抿因好久未喝水而乾涸的嘴唇，起身，伸手。
動作不快不慢，對面的鄭秀晶略微仰了仰頭靜靜的望著我，不見有任何動作。就這樣，一抹潔白，劃過空氣，撫在了一張柔軟的臉上。
1度微涼的手，最開始從眉端這個部分切入。大拇指先是穿越萬千髮絲，碰到滑膩的耳垂。緊接著剩下的三根手指和小半手掌，挨住溫暖的側臉，和柔和的下巴曲線。直到手掌和鄭秀晶的臉，完全的契合到了一起之後。我才開始輕輕地下沉手腕，掌心順著那分明的下顎線，繼續向下撫了過去。
儘管有著紗布的阻隔，儘管只有有限的幾根指頭做到了真正的觸碰。但是————那到底是一種怎樣的觸感，我仍舊完全沒辦法用文字去形容。我只知道，那一刻，有大概三十根烏黑的髮絲，被我的手指給掩住，緊緊的貼在鄭秀晶的側臉上。那一刻，她仰頭看著我，目光中帶著溼潤的光。我低頭看著她，目光中帶著暖陽般的笑。
在那一瞬間，我將原本準備說出來的勸解，給直接咽回到了胃裡。或許，當下這夜，更適合靜謐無聲的對視，更適合用眼睛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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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和鄭秀晶，認識應該有小半年了。若稍微挖掘一下記憶，較真一點，應該是五個半月。若還要繼續打穿記憶的地層，糾結於具體的天數。那……好像是一見鍾情的情侶之間才會做的事情，從一開始，我們雖算不上冤家，但關係也說不上好，那時候的我，總是想把兩人的關係，給拖入到寒武紀。
五個半月，除開鄭秀晶那個方面，就我單方面而言，應該算是經歷了一個世紀的曲折劇情。有很多白色和黑色的事情，都發生在這些日子裡。
說的清楚一點，那些所謂的黑色的事情，無非就是……
被當做擋箭牌。
背黑鍋。
被鄭秀妍警告。
各種受傷。
什麼？你說我在避重就輕，你說我在逃避問題？好吧，我承認，以上的這些事情，連灰色都算不上。能夠配上黑色這個形容詞的……
只有緋聞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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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說，若只是喜歡，何必誇張成愛。
那麼，不用誇張，誠懇一點的說……我喜歡過尹恩靜，而且喜歡的時候，不帶任何一點雜質。至於後來，那是後來的事情。人在生活中，總是會犯渾犯賤，做一些錯誤的選擇。這些事情現在說沒意義，也沒辦法說清。
而我之所以要提，僅僅是為了表明，這一次，我是真真正正的放手了。
否則的話，當下的這個時刻，我不會起身，不會伸手，去做有史以來，我從未做過的最徹頭徹尾的，親密接觸。
在望著鄭秀晶的那雙眼睛的時候，我真的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言語去安慰她，我真的沒辦法再讓某個人橫在我的心中，讓我去對她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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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視持續了很久，輕撫也持續了很久。
這段時間裡，我嘴巴邊上的弧度就沒有降下來過。突然間覺得，今天的這頓晚飯，選在粥店真的很不錯。後廚的師傅真的很可愛，他在用心的為我們煮一鍋粥。而我，則利用了這無人打擾的溫馨時間，用心的去觸碰另一顆心。
多少分鐘已經記不太清了，只記得稍後，對望結束。鄭秀晶的眼睛裡漸漸的有了新的光亮，那種光亮，應該可以歸類於神采。
在確認到她的心態變化之後，我加大了嘴巴邊上的弧度，然後準備大功告成的收回手。
然而，就在我的手掌剛剛離開她的臉頰一公分之後。她突然探出雙手，然後輕輕地將我的手給抓住。
這雙手，我大致牽過幾回，但吊詭的是，隨著心情的不同，每一次的觸感，也都有著奇妙的不同。同樣沒辦法用文字形容，只感覺很舒服。即使觸碰到了患處，也仍舊一絲疼痛的感覺都沒有。
在將我的左手給握住以後，鄭秀晶開始輕輕地摩擦了起來，她的手指手心手背，時而撫過紗布，時而掠過裸露在外的指尖。目光溫柔中帶著關切。
“還疼不疼。”
又是時隔好久之後的開口，她的關心簡潔，四個字，在我看來卻猶如千言萬語，在耳邊繚繞。
對此，我淡淡的笑著，輕輕的擺了擺頭。
“以後，能不能答應我，任何情況下，都不要再受傷了。“
對此，我淡淡的笑著，輕輕的點了點頭。
兩個相反的動作，鄭秀晶看了，將雙唇抿的更深。她鬆開我的手，又將抿進去的下唇稍微突出了一點，亮出小白牙將起咬住。同時，化成一字的棕色淡眉斜著指向我這邊。
“不行，你上次明明也答應過我的。所以…………”記起來上次說過類似的話的鄭秀晶，眼睛裡一時間泛著狡黠的光，她繼續咬著下唇想了一會，然後眉毛向上一跳一跳的，看樣子是想到了什麼。只看見，她雀躍的探出身子，髮絲飄揚間對著我伸出了手，將我放在桌下的右手給拽到了桌子上面。
緊接著——是有關於承諾的，手指間最浪漫，最久遠的觸碰。
兩隻小拇指勾住，無名指，食指，中指，三指的指節完美相對。最後，是兩枚紋路全不相同的大拇指，緊緊的印在了一起。
沒錯，是拉鉤。
“我們這就算是約定好囉，至於懲罰的話，我們就不要懲罰了。因為從今往後，我會一直盯著你，不讓你受傷的。”
還是狡黠的目光，還是親故之間活蹦亂跳，智商有待考證的那個她。在下一個一秒內，我望了一眼印在一起的那兩枚大拇指，笑了一聲。
我知道————那個叫做鄭芒果的丫頭，又回來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