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沒說什麼，這個時候她也不能說什麼，順從地站起來，到廚房去了。
“東子，哥哥我再問你一句話，如果因為這個專案而讓你有可能得罪一些領導，而且很有可能影響到你以後的仕途，那麼你還會繼續堅持將這個專案做下去嗎？”
蕭東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膀，笑道：“劉哥，讓兄弟問你一個問題，你說這個專案如果真做起來的話，會給W縣帶來什麼好處呢？”
“這還用說？在現在這個大環境下，一旦這個專案真的能透過的話，那麼將是一個整合整個W縣玻璃鋼產業的重大契機，從而在我們W縣將產生一艘玻璃鋼製造業的航空母艦，將大大提高咱們W縣玻璃鋼產品在國內乃至國際上的競爭力，對拉動W縣的GDP有著難以估量的作用！而最終受益的，將是咱們W縣六萬從事玻璃鋼生產和銷售的工人！如果這個專案真的透過了，甚至可以用‘功德無量’來形容！”
“那好，劉哥，按照你的說法，既然這個專案能造福一方，那如果將我換成是你的話，你會不會堅持將這個專案做下去？”
劉義考慮了片刻，似乎是顧忌什麼，再抬頭看了看蕭東那堅定地眼神，這才堅定地說道：“如果有條件的話，我會做！”
“呵呵，那不就得了！劉哥，這就是我的答案！不過，我既然選擇做這個專案了，即使沒有條件，我也要想辦法把條件創造出來！我一定要把這個專案做起來！咱們現在好歹也是zhèng fǔ工作人員了，用老百姓的話來講，咱們現在大小也算是個官了，而俗話說的好，‘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既然我在這個位置上，那我就要履行老百姓賦予我的職責，這就是我的答案！”
“那你就不怕因此而得罪某些領導？”
“怕！怎麼不怕？得罪了領導，或許我十年內就待在這個位子上進步不了。但是，如果我不做這個專案的話，我會覺得對不住自己的良心，我會因為這個而譴責自己一輩子的！再說了，這個專案明明就是一個造福一方的好專案，相信領導也不會因為這個而對我這個無名小卒大動肝火的吧！”
劉義苦笑了一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拿起筷子夾了口菜，邊吃邊說：“兄弟啊，你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在官場這個地方，並不是你想怎麼著就怎麼著的，這裡面明著暗著的規矩多著呢！你按照規矩辦事，很多事會很輕鬆的辦好，但是如果你逾越了規矩，那麼不僅你的事辦不好，而且還有可能讓你後悔一輩子啊！”
“這麼嚴重？現在可是講mín zhǔ的社會啊！”
“mín zhǔ？嘿嘿……”劉義冷笑了兩聲，“mín zhǔ那是明規則，可是在官場上還有許多你看不見的潛規則，這些才是官場上的秩序之源啊！你觸犯了明規則，輕則挨批評，重則卷鋪蓋卷走人，那是都擺在明處的，你自己心中也明白。可是你要是觸犯了那些所謂的潛規則，你會真正的明白‘不明不白’這個詞的真正含義！哎……說個實在話，哥哥我就是一個活生生地例子，嘿嘿，不明不白，我是用了十年的時間才明白這個詞的含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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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劉義的情緒有點低落，蕭東和他碰了個杯。
或許是心情的緣故，一向酒量不錯的劉義此時竟然顯出一點醉意。
“想當初我來W縣計委的時候，歲數比現在的你稍微大點，也是一心一意地想做出點政績來，好讓自己快點進步，可是，就是因為自己的年輕，觸犯了某些潛規則，然後我就從綜合辦被調到農經科，從農經科一待就待了十年，到現在也不過混了個副科級科員！”
“劉哥，以前的事咱就不提了，提這個傷心。今天兄弟到你家了，你給我說說這個專案背後的事吧，也給兄弟指點指點。”
“這個專案背後其實也沒有什麼，無非就是兩個派系的官員相互扯皮，最後讓這個專案不了了之！”
“扯皮？這麼好的一個專案就因為扯皮而被擱置起來？這也未免太……”
“呵呵，怎麼？看不過眼了？”劉義斜睨了蕭東一眼，“這太正常了！兄弟，你知道這官場潛規則的第一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是什麼嗎？”
蕭東茫然地搖了搖頭，所謂的官場潛規則他不是沒聽說過，但是要真讓他具體說出來，他還就真說不出個一二三四五來。
“兄弟，你可記住了，這第一條就是一定要站好隊，一定要站對隊！”
“站隊？”蕭東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到頭腦。
“呵呵，糊塗了？那我問你一句，知道派系嗎？”
“這個我到是明白。”
“呵呵，你要是明白派系，就應該知道所謂站好隊，站對隊是什麼意思了，以你這麼聰明的腦袋瓜，難道還想不通其中的道理？”
片刻，蕭東笑著拍了拍額頭，恍然大悟。
裡面的這些東西無須劉義點的太明，潛規則就是潛規則，很多東西都上不了檯面的，如果說明了，那豈不就成了明規則了。以蕭東的頭腦，劉義都說到這份上了，如果他再不明白，那以後乾脆也別從這個圈子裡混了。
“東子，想當初我就沒弄明白這個規則，結果沒有站好隊，雖然也弄出點了成績來，可是有什麼用？咱們中國自古以來就是官本位，領導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領導說不行，行也不行！你不服還不行！所以，你哥哥我就落了這麼一個下場。”
喝了一口酒，劉義繼續說道：“這個專案之所以被擱置，就是因為某些主管領導的觀念不同，這個領導說這個專案可行，而另外一個領導非說這個專案不可行，而下面具體辦事的人又怎麼能不遵從領導的指示？又怎麼遵從領導的指示？於是，那些辦事人員就成了風箱中的耗子——兩頭受氣，辦起事來自然也就不那麼……嘿嘿……這樣一來，這個專案能透過立項那才叫見鬼！”
劉義的話頓時就讓蕭東想起了一個名詞——朋黨之爭，禍國殃民！
“當然，領導也是人，而且平時都是rì理萬機，忙得很，可能沒有想到那些細節，可這樣也讓那些站在不同隊伍中的辦事人員無法達成一致，於是……”
“於是，這個專案就這麼被否決了！畢竟團結和穩定才是第一重要的大事！”蕭東接過了話頭，不過語氣中卻充滿了憤慨和諷刺。
“呵呵，兄弟，你自己心中明白就成了，但是這話可絕對不能亂說的！今天這是在我家裡，出你嘴，入我耳，再沒有第三個人知道。要是在外面，這話絕對不能說！”
蕭東心中一凜，但同時也意識到劉義這絕對是為自己好。
“放心吧劉哥，你的話兄弟我記在心窩子裡了！”
劉義沒有說話，只是笑著端起了酒杯，和蕭東又碰了一個。
忽然，蕭東又想起了什麼，開口問道：“劉哥，既然是這樣，那你知不知道這裡面到底是哪幾個領導的意思呢？”
劉義斜睨了蕭東一眼，拍了拍蕭東的肩膀，笑著說道：“看來我真沒看走眼，我都把話給你說到這份上了，你還想繼續把這個專案做下去，夠硬氣！既然你都有這個決心，那我就給你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訴你吧！”
“據說這個專案當初沒有透過，是因為咱們的縣長和縣委書記。咱們縣委李書記是本土官員，是從W縣一步一個腳印的幹上來的，而咱們陳縣長則屬於空降幹部，前年從市裡調過來的。不過，這班長和副班長好像在一些理念上有些分歧，所以在有些事上弄得不是很和諧，林灝天的這個專案又正好讓兩位領導產生了分歧，所以這專案就這麼擱置下來。”
“可是林灝天在咱們W縣玻璃鋼這個圈子裡號召力是很大的啊，難道兩位領導就不考慮一下林灝天的影響力嗎？”
“影響力？屁！他林灝天在這個圈子裡確實有影響力，而且這個人為人確實也不錯，可是在中太之外還有亞通和德大呢，王希和王思楊那兩個老家夥的能量同樣也不小啊！以目前林灝天的能量還無法和王希加王思楊的組合相抗衡，所以，在影響力這方面，林灝天並不佔什麼優勢。再說了，就算沒有王希和王思楊，他林灝天一個個體老板，又有什麼資格和堂堂一縣之長鬥？縣長大人只要一句話，建設那個基地所需要的地皮、電力、相應的道路等東西什麼都沒有！這就是自古以來為什麼民不與官鬥！不是不想鬥，也不是不敢鬥，而是根本就鬥不起啊！所以說，林灝天的那點影響力根本就是個屁！”劉義可能是酒喝的有些多，說話竟然開始爆粗口。
“那為什麼陳縣長要卡這個專案？”
“嘿嘿，這還不是因為王希和王思楊那兩個老家夥？你想想，在林灝天起來之前，整個W縣的玻璃鋼產業可是以他們倆為龍頭的，雖然他們之間也存在著競爭，但是好歹保持了一個平衡。而自從林灝天崛起之後，這個平衡局面就已經被打破了，而且林灝天這幾年的發展勢頭之猛是眾所周知的，如果林灝天的這個專案再透過的話，那麼林灝天可就成了名副其實的‘玻璃鋼大王’了。王希和王思楊當然不願意林灝天騎在他們脖子上了，所以，他們就在這個專案上阻擊林灝天。再加上那兩個老家夥和陳縣長的關係不錯，所以陳縣長卡這個專案也就理由了。”
“難道李書記就不管了嗎？他畢竟是大班長啊！”
“嘿嘿，正是因為李書記的關係，陳縣長才卡這個專案的。據說林灝天可是和李書記有著很深厚的關係的，換種說法，那就是林灝天是李書記的人，所以如果李書記不出面還好，或許這個專案陳縣長也不會卡的，可是就是因為李書記出面了，所以陳縣長才動用了市計委的關係，再加上這個專案似乎也不太適合去年的大環境，市計委再來個順水人情，所以這個專案就這麼擱淺了。畢竟，這專案的審批和立項當初可是市計委經手的，李書記可沒有權利管到市計委的頭上去。”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兩個人尿不到一個壺裡去？”聽到劉義的話，蕭東在心中暗自揣測。“肯定是這樣的，要不然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還有，這林灝天和李書記又是什麼關係？他是李依諾的表哥，怎麼又和李書記牽扯上了？看來這專案的背後還真的是隱藏了不少的貓膩啊！不成，趕明天回去，得問問李依諾，也得抓緊時間和林灝天見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