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柔的聲音，帶著種誘人犯罪的韻律。
賀文海還沒有回頭，杜文軍已跳起來，瘋狂般衝了出去。
他就好像突然見到鬼似的。
杜文軍用不著回頭，已知道說活的人是誰了。
他當然也明白她這句話的意思。
"小兵就是沒有家的。"賀文海的心在往下沉，拳已握緊，一字字道："想不到你居然會來，到這種地方來。"來的當然就是寧雲。
她在笑著，銀鈴般笑著道："我的確很少到這種地方來，但我卻知道只有在這裡才能找得到你，只要能找到你，什麼地方我都可以去。"賀文海冷冷道："你本不該來找我，因為你也許要後悔！"寧雲笑道："後悔？我為什麼要後悔？我們是老朋友了，既然知道你在這城裡，怎麼能不等著看你？"她的聲音更溫柔，慢慢的接著道："你總該知道，我一直都很想你的。"賀文海道："但我知道你也橡對杜文軍那樣對小兵。"他沒有再說下去。
他一向很少說威脅別人的話，因為他根本用不著說。
寧雲道："我若像甩杜文軍那樣，甩了小兵，難道你就會殺我？"賀文海道："我的意思，你應該懂得。"寧雲道："我只知道你一直都在勸他離開我，我若先離開他，豈非正如你所願？"賀文海道："那不同。"寧雲道："有什麼不同？"賀文海道："我只要你離開他，並沒有要你毀了他。"寧雲道："我若已經毀了他了呢？"賀文海霍然轉身，盯著她，一字字道："那麼你就會後悔今天為何要來的！"他神色看來還是很平靜，但也不知為了什麼，寧雲卻忽然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壓力，壓得她幾乎連笑都笑不出來。
她很少有笑不出來的時候。
笑，本是她最有把握的一種武器，她只有在面對著湘江老人的時候，才覺得這種武器並不十分有效。
但現在，她忽然發覺在賀文海面前也一樣--一個人的信心若消失，笑得就絕不會像平時那麼動人了。
過了很久，她才謾謾的搖了搖頭，道："你絕不會對我怎麼樣的，我知道。"賀文海道："你有把握？"寧雲道："嗯。"賀文海道："但我自己卻沒有把握，有時我也會做出一些令人想不到的事來。"寧雲道："可是，你若令我後悔了，你自己一定就要後悔得更厲害。"賀文海道："哦？"寧雲道："你若還想再見到小兵……"賀文海突然道："你知道他在哪裡？"寧雲道："我當然知道。"她似乎又恢復了自信，嫣然笑道："這世上也許就只有我一個人能帶你去找他，也只有我一個人能救他……我既然能毀他，就能救他！"直到這時，賀文海的臉色已大變了。
因為他知道這次她說的並不是假話。
她說謊的時候固然很可怕，說真話的時候卻更可怕，因為像她這種人，若不是為了要求更高的代價，就絕不會說真話。
賀文海輕輕的磨擦著自己的手指，他覺得指尖已有些發冷，過了很久，才長長籲了口氣，道："好，你要的是什麼，說出來吧。"寧雲脈脈的瞧著他，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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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文海道："你究竟想要什麼？"寧雲忽又笑了，柔聲道："我想要的東西一直很多，可是現在……我卻只想多瞧你幾眼。"她咬著嘴唇，吃吃笑道："因為我從來也沒有看到過你發怒，我一直在想，賀文海發怒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呢？現在我算真看到了，這機會很難得，我怎麼能輕易錯過。"賀文海沉默了半晌，慢慢的坐下，將桌上一盞油燈移到自己面前，然後慢慢的斟了杯酒。
她要看，他就讓她看，而且還像是生怕她看得不夠清楚。
"女人若要做一件事，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去做，她自己很快就會覺得這件事並不如想象中那麼有趣的。""因為女人無論對什麼事的興趣都不會保持得很久，但你若不讓她去做，她的興趣反而會更濃厚。"這也許就是女人最大的毛病，千百年前的女人就有這種毛病，千百年後的女人也必將有這種毛病。
奇怪的是，男人對女人已研究了這麼多年，但能瞭解女人這種毛病的男人，卻偏偏還是不太多，賀文海就坐在那裡，慢慢的喝著酒。
寧雲盯著他，甜笑著道："你真是個妙人，不但說的話妙，做的事妙，喝酒的樣子也妙，每次我看到你喝酒的時候，都恨不得將自己變成你手裡的酒杯，我總忽不住要想，你對女人是不是也像對酒杯這麼溫柔呢。"賀文海聽著。
寧雲道："其實你對付女人的法子更妙，你好像總有法子知道女人們心裡在想著什麼，你做的每件事都恰好正是她們最喜歡的--有時你甚至什麼都不做，也自然會有人來上你的鉤。"她嘆了口氣，又道："所以無論多厲害的女人，只要遇上你，就休想逃得了。"賀文海還是在聽著。
寧雲道："每次我遇著你，都覺得跟你聊天很有趣，後來仔細想一想，才發現上了你的當，你根本什麼話都沒有說。"最會說話的人，往往也就是不說話的人。
只可惜這道理也很少有人明白。
寧雲笑道："但這次我卻不再上你的當了，這次我要你說話。"賀文海道："等你看夠了，我再說。"寧雲道："我已經看夠了。"賀文海道："那麼，你還想要什麼？"寧雲盯著他，假如眼睛裡能有牙齒，賀文海就早已被她吞下肚子了。
被一個這麼樣的女人這樣盯著，雖然很愉快，卻又實在有點受不了，她簡直是想要人發瘋。
只有賀文海受得了。
寧雲咬著嘴唇，一字字道："我什麼都不要，只要你！"賀文海道："要我？"寧雲眼波流動，道："用你自己來換小兵，這交易豈非很公道？"賀文海道："不公道。、寧雲道："有什麼不公道，你認為他現在已不屬於我了？"賀文海道："不錯，你既然已毀了他……"寧雲道："就因為我已毀了他，所以他才永遠屬於我，我若去救他，他就不是我的了。這道理你難道不懂？"·賀文海當然懂。就因為他懂，所以才痛苦。
寧雲笑了，道："所以你若想要我放他走，就得用你自己來換，你若不答應，就永遠再也休想見得到他。"賀文海慢慢的喝完了杯中酒，慢慢的走到她面前，緩緩道："看來我只有答應你了，是麼？"寧雲笑得更媚了，輕輕道："我保證你絕不會後悔的……。"她聲音突然停頓。
賀文海的手已摑在她臉上，正正反反摑了她十幾個耳光。
寧雲非但沒有躲避，反而"嚶嚀"一聲，撲入池懷裡，喘息著道："你要打，就打吧，只要你答應我，我情願日日夜夜讓你打。"突聽一人拍手笑道："打得好，她既然這麼說，你為何不再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