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產科陳主任的年紀已經不小，連續多年的認真工作導致她的腰腿勞損嚴重。近兩年就連最普通的剖腹產手術，她也只是做主要的那部分，其他的零碎工作都交給了助手。
她已經不能長久的站著了，這也代表著她這一輩子的工作也快要到尾聲了。退休之前，陳主任唯一的想法就是去找一個能夠接替自己位置的人。
所以杭清愛的工作年限夠了之後，她立馬就給院裡打報告要求讓杭清愛正式出任婦產科的副主任。等到自己一退休，自然順理成章的就能做正主任了。
原本報告交上去還沒有答覆，一直在等待組織上開會。結果一出這件事，報告直接就被打回來了。
陳主任沒辦法，只好把杭清愛交到辦公室，把提職報告扔到杭清愛面前，沉聲道，“我就是給你看看，我這個當主任的不是沒努力，但是你自己沒有運氣。”
杭清愛當然知道自己這次沒機會了，以後有沒有機會還不知道。反正如果在陳主任退休之前自己沒佔上副主任的位置，那以後就更別說了。
思及此，杭清愛一開口就有些衝，“如果醫院覺得醫生代替病人家屬簽字無可厚非，那又為什麼要設立手術通知書的規章制度。我嚴格遵守制度，反而成了我前進的絆腳石？”
陳主任知道這事杭清愛多少有點委屈，便耐心給她解釋起來，“規矩都是死的，但人是活的。醫生是以救死扶傷為職責，你片刻的猶豫就有可能是嚴重後果，小杭，這個道理你要明白。”
院裡的打算是先把杭清愛的提職報告攔回來，到明年給評一個先進工作者之後再提職。畢竟不簽字不給做手術這件事鬧得有點大，還有記者要上門來採訪這件事。
小杭這個黑鍋是肯定要背了，院裡相應的必然也有補償。只不過不好說出來，陳主任希望杭清愛自己能夠明白，她也有不能說的理由。
“陳主任，這個理由恕我不能接受。如果這件事我做錯了，那院裡可以直接給我處分給我記過甚至調崗都沒有問題，打一巴掌給個甜棗這種行為，我很不齒。”
陳主任的臉色黑了下來，有的話她不可能現在就說，也不可能替院方領導下承諾。她正想著怎麼說，又聽見杭清愛說道，“我不會認同醫院這個規定的。”
說罷，杭清愛轉身就走，完全沒有再給陳主任說話的機會。陳主任以為她年輕，一時半會想不開也是有的，也就任由她走了，之後反正還有機會去勸的。
不成想，杭清愛出了辦公室就換了衣服走人，旁人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兒。等到過了兩天燕北日報擺在卓航的桌上，他看了一眼就把陳主任給叫到了辦公室。
“我打算明年去省城的醫科大學直接招一批新醫生，你想想看，杭清愛的技術是否是不可替代的。”卓航沒有評價燕北日報的內容，而是直接問起了工作上的事情。
“技術的確挺好的，如果不能被重用是有點可惜，但也不是完全替代不了的。”陳主任敏銳的聽出了卓航這句話裡的含義，“院長，您這是打算讓我換個人？”
卓航輕點報紙版面，“一個太過激進的醫生，現在就因為不忿去搞醫院，以後要是有哪個病人惹到她了，她會不會給報復病人？”
“這個....不至於吧。”陳主任覺得卓航有些危言聳聽，“我覺得她還是太年輕所以不成熟，做事情缺乏一些考量。”
“但願她不要忘記自己是醫生這件事。”卓航沉吟片刻，也沒再多說什麼。
杭清愛那天頭腦發熱去聯絡了記者把自己的事情給說了出來，在言論中把自己描述成了一個嚴格遵守醫院規章制度的背鍋之人，而卓航還有安慶軍都是來坑自己的。
她也沒想過要什麼結果，就是覺得醫院噁心了她一把，她也一定要噁心醫院一把。反正二院是老牌醫院，也不可能因為這事就黃了。
可是隨後的事情發展就超出了她的預料範圍之外，燕北日報連續數日在社會版面刊發了社會上對於這件事的討論和思考，包括許多讀者來信。
這樣一來，對杭清愛的評價就是譭譽參半了，支援她的人認為她也是嚴格遵守醫院的制度，要怪也得怪醫院為什麼要出這麼個規章制度。要是大肆鼓勵醫生代簽的事情，那這個規定也沒必要存在了。
可反對的人也說得理直氣壯，畢竟病情當前，容不得你考慮那麼多規章。古人打仗還有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說話，怎麼到了新時代還不一樣了呢。
當時病人馬上就要生孩子了，再晚一會兒就是一屍兩命的後果。在這個關頭還死扣著什麼規定，這不是蠢是什麼。
不過還有第三種聲音，這種觀點認為規定要有，必要的變通也要，保護醫生病人雙方權益的規定也要隨之跟上才是。
如果醫生不顧簽字救了人，事後病人家屬來找麻煩怎麼辦？就需要這種方式來保護醫生，只要醫生沒做錯，那不簽字也沒關係。
隨後卓航在燕北日報上以二院院長的身份發表了署名文章，主要內容寫得就是醫患關係還有對簽字制度的看法和改進建議。
很快又有更多人發表了自己的看法，一時間這件事竟然成了燕北市一件人人討論的大事。
整件事裡面，安慶軍一直是作為一個正面形象出現的，畢竟他在關鍵時刻主動承擔責任才確保了病人的轉危為安，加上他技術好，找他看病的人數直線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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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院長這個老狐狸，真會借力打力。本來杭清愛是想坑你們醫院一把，結果讓他這麼一弄，風向全都偏向我們醫院了。”
飯桌上，安慶軍掃了一眼手邊的報紙，上面用了一整個版面長篇累牘的刊登著卓航的專訪，卓航在訪談內容裡大說特說醫院的改革，顯得很是雄心勃勃。
“這種事過猶不及，過了就不好了。”於鳳飛嚥下一口飯，“到時候杭清愛再給你來個魚死網破，真幹出什麼荒唐事來，風向轉變只會反噬的更狠。”
安慶軍瞭然的點點頭，“我聽說幾個副院長也在勸，讓卓院長把重心放在業務能力上。不過他估計這兩年也鬆懈了，基本手術刀都沒摸過。”
“他自己不聽勸也就算了，我就是希望別波及到你身上。現在你是不拘泥於形勢，勇救病人於危難的好醫生，誰知道哪天就不一樣了。”
“我都還好，反正有技術什麼時候都好說。倒是你，別每次一帶畢業班就瘦。好不容易養出來點肉，這又要不見了。”
安慶軍很是順手的從手邊的盤子裡夾了塊肉放在於鳳飛面前，正在努力練習用勺子吃飯的安煜然眼看著自己相中的肉被安慶軍抓走了，急的哇哇大叫起來。
“爸爸大壞蛋！搶肉肉，大壞蛋！”
安慶軍輕輕捏了他小臉一下，“你看看你臉上都多少肉了，還不趕緊分給媽媽點。再胖下去就要養成小豬仔了！”
“小豬仔？！”一直在猛吃的安煜程興奮的抬起頭來，“姑姑說過年的時候會送她養的小豬仔來，到時候給我們燉肉吃！”
“咋，你還想把然然養成小豬仔然後燉肉吃？”安煜圖一臉懵逼的看著安煜程，引得一桌人哈哈大笑，倒把安煜然也給弄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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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清愛這陣子過得有點鬧心，想象中的大鬧一場並沒有出現，反倒是輿論越發偏向醫院，她彷彿是為了別人做了嫁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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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不光是自己的努力白費了，好像還帶來了很多不好的後果。陳主任最近見到她的時候總有點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彷彿之前的重視不存在一樣。
她再蠢也明白其中的因由，不就是因為自己去報社告了醫院一狀嘛！卓院長對此很不高興，陳主任自然也不敢再重視自己了。
想明白這件事，杭清愛很利索的跟陳主任請了假，開始在燕北市尋找其他可以接納自己的醫院，可許是因為那件事名聲在外，不少醫院都婉拒了她的要求。
還沒等她尋找到合適的，陳主任直截了當的把她叫過來，問起了她想要走的事情。杭清愛臉上灰白交加，那年月必須是新的單位同意接受，原單位同意放行才能夠辦理調動。
自己本來打算什麼都弄好了就快刀斬亂麻，沒想到陳主任現在都已經知道這件事了。杭清愛也不想再隱瞞，承認了自己有要走的想法。
陳主任看著眼前一臉不耐煩的杭清愛，有些無奈的搖搖頭。自己不過冷了她一陣子，想讓她好好想明白，結果這個孩子一氣之下竟然就說這要走。
還是這種先斬後奏的方式，以陳主任對卓航的瞭解來說。對於這種行為，卓航絕對能抗住堅決不放人，堅決把這個事搞黃了才行。
“如果你不怕今後只能在鄉鎮衛生院上班的話，你就繼續這麼做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