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諾小腿的膝關節位置緩緩向外展開，露出內部讓人咋舌的複雜機械機構。
伴隨著震耳欲聾地渦輪運轉聲，看似輕盈地蹬踏，卻產生了一股巨大無比的衝擊力。
天默只覺得自己手中託舉著的，不是一個身材嬌小的少女，而是一輛加足馬力的重型卡車。巨大的衝擊力，讓手臂的關節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脆響。
米諾地蹬踏足以輕鬆粉碎岩石，可是天默卻硬生生接了下來。
“警告，目標無法被破壞。解析資料有誤，請重新載入。”
冰冷的人工智慧語音再次從體內傳來，米諾在高速落下中，如同自問自答般命令道：“終止輔助程式，切換至主意識操控。”
話音未落，米諾又一次踩在了天默的手掌上，蹬踏產生的巨大力量比之前更為誇張。
如同是一臺打樁機，天默則下面的一顆釘子，勢大力沉的震感不停沿著手臂傳遍全身。就連腳下的地面，也因為巨大的衝擊力逐漸變的鬆軟起來。
天花板上不斷震落的浮塵，似乎在提醒天默這並不是錯覺，自己正被米諾一腳腳，硬生生地釘進腳下的地面裡。
如此強大的力量，血肉之軀又怎能承受？天默的右臂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斷裂了，鮮血淋漓的碎骨破體而出。鮮血如同噴泉一樣灑落下來，淋在了天默的臉上，還有失去知覺的唐瀟身上。
趁著米諾踏空之際，天默順勢將唐瀟扔了出去，自己則抽身朝著反方向一躍而起。落地後連連後退數步，直到退無可退，他才穩住了身形。
米諾也跟著輕盈落地，穩穩接住了昏厥的唐瀟。檢查一番之後發現並無大礙，便用力在唐瀟的後背上拍了一下。
掌力震開了阻塞的氣管，伴隨著一陣劇烈地咳嗦聲，唐瀟原本遊絲般的氣息逐漸恢復了正常。
與此同時，天默看著自己傷痕累累的右手，食指和無名指，還有小指，詭異地向外彎折呈了九十度，連線手腕的小臂也扭曲成了Z字形，血淋淋的斷骨刺破皮膚裸露在外。
如此嚴重的傷勢，已經足夠讓普通人看得心驚肉跳了，可不知為何？天默看著傷口卻顯得格外淡然，甚至眼神有些迷離出神。既像是在欣賞，又好似在尋覓著什麼，有一種讓人說不出的詭異。
痛覺，是人體自身的警戒系統，能夠引發人體的防御機制，讓人遠離危險與死亡。可自從天默獲得念以後，他的痛覺神經似乎也跟著發生了變化。
一些有過瀕死體驗的人，曾經訴說過：如果受傷太重的話，是感覺不到疼痛的。因為你知道自己快死了，所以身體也沒必要提醒你了。
反之，如果知道自己不會死，疼這種感覺似乎也變得有些抽象了。曾幾何時，天默甚至因為這種感覺，而誤以為自己已經脫離人類的範疇了。
隨著天默有規律的晃動，自己被折斷的右手小臂，開始詭異地呈360°旋轉著，“這算是工傷嗎？”
發現米諾對自己的冷笑話不為所動，只是一味地低頭專心照料唐瀟，天默的表情不禁有些失落。識趣的肩頭用力一甩，將刺出體外的斷骨歸位，一股黑色的念氣包裹在傷口上不斷凝結填充著。
天默本就不想與洗罪人發生任何衝突，既然對方無心再戰，自然也慢慢放鬆了下來，“沒想到，你才是最麻煩的傢伙。我已經很久沒見過改造人。”
米諾抬頭看著他，惜字如金地點了點頭。就算被外人稱作“改造人”，黑曜石鏡框下的眼眸。仍舊平靜如水，沒有一絲波瀾，也不曾激起一片漣漪。
天默見狀撇了撇嘴，不知道接下該說些什麼。米諾給他的印象很奇怪，沉默，但卻不冰冷，寡言，卻不造作。就算毫無交際，兩人之間也沒有任何尷尬的感覺。
這或許和她稀薄的存在感有關係，如果一直盯著這位相貌平凡的少女，天默還真的有種對著空氣說話的感覺。
惜字如金，但卻勝過千言萬語，這種渾然天成的安靜，恐怕是天默這種話嘮最束手無策的型別。之前還想大鬧一場的亢奮，此時也莫名其妙的平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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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了一下剛剛復原，關節還在咯咯作響右手，恢復冷靜地天默有些尷尬的試探道：“還要繼續嗎？”
“不用了，你已經贏了。”米諾毫不掩飾地說出了自己內心的想法，“我無法解析你的構造，系統也提示，物件無法被破壞，所以我贏不了你。”
“就算明知道贏不了，可你還是動手了。”天默指著唐瀟質問道：“為了一個菜鳥值得嗎？而且你弄疼我了——”
“不，這與我的個人意識無關，而是他的選擇。”米諾似乎天生就沒有幽默感，自然也無法理解天默的調侃。
看著仍在昏迷中的唐瀟，米諾一本正經地解釋道：“唐瀟的念，被稱為最好的結果。一切事物與他產生關聯之後，都會朝著他認為最有利的方向發展。或許，他在失去意識之前，認為自己需要幫助，所以我出現在了這裡……”
“最好的結果？”天默聽到唐瀟的念，居然如此匪夷所思，不禁樂呵呵地感嘆道：“真是一種奇怪的異能，看樣子徐福可沒少搜刮有怪物潛質的人。”
可是笑著，笑著，當天默注意到米諾撲克牌一樣僵硬的臉十，就再也笑不下去了，“不好意思，打斷你了，請繼續。”
米諾輕輕搖了搖頭示意沒關係，平靜如水的眼眸看著天默，說出了一段讓人有些毛骨悚然的話：“就算你現在想殺死我們，我也不會反抗的。或許在無意識中死去，對唐瀟而言就最好的結果。”
天默聞言不知所措地撓了撓頭，安撫道：“這裡可是神域城。我本來也不想把你們怎麼樣，而且我還要求你幫我捎話，又怎麼可能殺你呢？”
“給誰？”米諾有些迷茫地問。
天默露出了他那標誌性地嘲諷笑容，伸出大拇指，指著自己大聲宣言道：“回去告送徐福，我！回來了！”
說完，天默扭頭就要往前走，米諾的反應幾乎和唐瀟如出一轍，“你要去哪？”
“今晚的這個爛攤子，總要有人收場吧？”天默指著周圍一片狼藉的公寓大堂，另有深意地解釋說：“就當是一份見面禮吧，洗罪人和遺棄者有和平協議約束，所以今晚的這口黑鍋，還是由我來背比較好。”
看著米諾有些猶豫，天默又保證說：“我還有一些私人恩怨要解決，只要你把我的原話轉告徐福，他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聽到這裡，米諾再也找不出任何理由挽留天默了，只得點點頭表示同意。
天默見狀笑了笑也沒再多做停留，轉身走向公寓大堂的正門。
來到室外，天默的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或許是出於一種直覺，天默和道格雖然接觸的機會不多，可兩人作為地下競技場的招牌，又同是擁有念的異能者，彷彿從一開始就有某種難以言喻的契合感。
雖然距離道格離開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可天默的心裡似乎十分清楚，要去哪裡才能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