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凌晨了，秦家老宅的屋子裡依然亮著燈。
與白淑香別墅不同，秦天壽居住的房子不是別墅，而是一個僻靜的四合院。說是四合院，卻看不到高牆鐵門。圍著三間老屋的是竹木籬笆牆，如今被白雪覆蓋，增添了鄉村的氣息。
竹木籬笆牆與老屋之間，則是空曠的園子，如此黑夜，三間老屋顯得孤單而又空曠。
在杭城這樣的繁華都市，看到如此奇特的情景，相信任何人都會停下腳步多看幾眼。
老屋的周邊，幾十米開外，則是一座座別墅，秦家的所有子孫，就分散居住在那些別墅之中，像星星一樣，圍繞著老屋，凸顯著秦天壽獨一無二的地位。
此刻，屋子裡傳來暴怒的斥罵聲，熟悉秦天壽的人一定會很震驚，因為秦天壽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麼發火生氣了。
屋內，光線從屋子四角照射著，昏黃的像油燈一般。走出居中的老屋，恍如進入鄉村田園，讓人瞬間忘記自己身處繁華的杭城。
秦天壽那張瘦削的臉頰，此刻夾雜著青白顏色，那平時雲淡風輕的眼神之中，居然少有的出現了焦急神色。
距離門口不遠，秦浩跪在地上，此刻，面白如紙，眼神驚恐的望著爺爺。
屋子裡還有五位中年人，衣衫華貴，神色恭敬的站立，其中一人，正是秦浩的父親秦明義。秦嵐和秦婉柔也在，再無其他女眷。可見，秦嵐和秦婉柔在秦天壽的眼裡，分量很重。
當然，秦家還有其他男丁，只是，要麼年紀太小，要麼成了紈絝子弟，不足以參加秦家重要的家庭會議。
秦天壽滿臉怒氣，背著手，在四尺見方的客廳裡踱步。居中的房間，裝修成客廳。這裡的每張破桌破椅，全都是清朝皇宮的古董。隨便拿出一件販賣，都夠普通人家吃穿一輩子。
走進這老屋，能夠坐下說話的人極少。白淑香沒死的時候，來過這裡喝茶。昨天入夜時分，項無極不請自來，喝了一杯茶，說了幾句話之後，現在的這些人就先後接到了老爺子召開緊急會議的通知。
前半夜，秦浩詳細的彙報公司的現狀，並老老實實交代向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借款的事情。後半夜到現在，其他人說了一些，然後就都乖乖的閉上嘴聆聽訓斥。
十二月，不管是公司，還是每一個家庭，都已經到了計算當年盈餘的時候。放在往年，秦家每一個人最期盼的就是這次會議。
秦家的公司，年年盈利，每年底在老屋召開的會議上，老爺子秦天壽都會切分紅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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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今年的這次會議，是歷年來開得最長的一次，秦家所有人，也頭一次聽到虧損的年報。
做生意虧錢，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讓秦家所有人沒想到的是，秦浩居然欠下國際貨幣基金鉅額欠款。
為了彌補虧空，秦浩想了很多辦法。如果研發的保健品可以準時上市，那年報也不會這麼難看。肖洪軍突然離開杭城，原本承諾的高價野生藥材沒了貨源，慌忙中，秦浩買了高出市場三倍多的野生藥材貨源，導致新生產的保健品出廠價格過高。
如今，第一批保健品生產出來了，但因為價格高的離譜，銷售很差。這麼做的最直接後果，就是只能賠錢賺吆喝。搞不好，不僅收不回成本，連研發的費用都收不回來。
讓秦天壽更加怒不可遏的是，秦浩居然跟百里珠結婚了。
從初衷來看，這是好的。如果能藉助百里珠的身份，從百里家族的遺產爭奪中獲得遺產份額，也算是一次不錯的運作。
可是，白淑香的遺囑，讓秦浩的努力變成了一個大笑話。得不到好處，那也就罷了，秦浩似乎忘記了，他是秦家人，百里珠也可以分秦家遺產。
秦浩一時大意，忽略了百里珠這個小角色，沒有進行婚前財產公證，如今，如果他想提出離婚，那百里珠將會從秦家得到巨額財產。
秦浩如夢初醒的時候，百里珠已經被百里嫣然保護起來，美其名曰，堂姐妹敘舊。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秦浩意識到這一切的時候，已經晚了。
聽到韓飛出事，秦浩認同了姬如花和楚天舒的建議，同意張狂率領所有打手去抓捕陳小虎。秦浩想賭一次，只要陳小虎能幫助自己偷取百里家族的錢財，能還上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欠款，那自己或許還有重新再來的機會。
只是，當和盤托出自己的計劃後，秦天壽手杖砸在地面上，秦浩瞬間心如死灰。
此刻，所有人都默默等待著老爺子的決定。秦浩頹廢的跪在地上，心裡空蕩蕩的。短短三個多月，自己為何昏招迭出呢！
秦浩很不甘心，可是，又不得不接受一敗塗地的事實。
“你不該招惹韓飛！”沉吟片刻，秦天壽重新坐下，眼神恢復平靜，盯著秦浩無奈搖頭。“上次百里香壽宴之後，我再三叮囑你，要跟韓飛保持友好關係。可是，你只堅持了一個月不到，又去跟肖洪軍合作。你向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借款，是我暗中疏通，姬如花才能成功，所以，這件事不怪你。但你派張狂去抓陳小虎，實在愚蠢的讓我無話可說啊！”
秦浩雖然是秦明義的兒子，但從懂事開始，就陪著秦天壽生活。看著自己培養的接班人接連犯錯，秦天壽的內心也不好受。可是，爛攤子還需要收拾的。
“爺爺，韓飛已經被通緝了，他殺了四名警察，又燒了警車。秦浩哥哥派張狂去抓陳小虎，也是擔心爺爺責罰，其情可憫。只要不傷害陳小虎，不觸怒燕城陳家人，這件事——”
秦婉柔大著膽子開口，想幫助秦浩求情。話沒說完，秦天壽就擺手打斷了。
“你太稚嫩了！”秦天壽看了秦婉柔一眼，微微搖頭，嘆氣道，“韓飛被抓進警局這件事，原本就是一個笑話。爭風吃醋，韓飛和錢多多街頭打架讓你看見，然後韓飛被你帶到派出所。之後，你們所長發現韓飛電子檔案有問題，韓飛多了一些無端的罪名，然後韓飛就被送入了刑警隊。再接下來，耿忠昏迷入院，王副局長接到命令，韓飛被送走。然後發生韓飛逃跑殺警察，燒燬警車的事情。”
“傻丫頭，你仔細想想看。這當中，韓飛為何要窮兇極惡殺死警察逃跑呢？”
“那——”
秦婉柔雖然也隱隱感覺事情詭異，但因為憎恨韓飛也沒多想。爺爺一口氣將所有事情都說出來反問，秦婉柔無言以對。
“這背後的佈局者，不是我們秦家能招惹得起的！韓飛現在生死未卜，我們秦家已經陷入危險境地了！如果韓飛活著，那我們秦家恐怕要承受所有後果！”
秦天壽苦澀的端起茶杯，想喝一口，搖了搖頭，又無奈放下。此時此刻，秦天壽如坐針氈，心亂如麻。事情發展變化的太快，秦天壽來不及反應，秦家就如一枚石子捲入這場漩渦。
“韓飛沒有那麼大能量，按照嵐兒猜測，韓飛這次九死一生。只要天亮韓飛不出現，那我們秦家就可以置身事外。”
秦浩被廢已成定居，秦嵐此刻說話，五個中年人紛紛側目點頭贊同。
“可能已經晚了！”秦天壽搖頭，苦笑道，“張狂的電話打不通，這已經很說明問題了！燕城那面傳來訊息，寒芒、護龍家族的人都來杭城了，這一次的事件，已經上升到國家安全層面。白楓白羽什麼背景，你們又不是不清楚。韓飛被抓的時候，白羽在場，難道你們還單純的以為，韓飛被抓是偶然事件嗎？這是一場看似偶然，實則必然的局！”
“可是，嵐兒還是不明白，這件事為何會危機到我們秦家呢？難道僅僅是因為那筆借款？”秦嵐看了秦浩一眼，心情有些複雜。張狂去抓陳小虎的主意，可是自己出的，如果真因為抓捕陳小虎而弄巧成拙，那自己真是愚蠢到家了。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錢可以用來做生意，但借款人不能牽涉任何危及國家安危的事情。你想想，如果韓飛活著，那充分說明他跟白家人是一夥的。而張狂去抓捕陳小虎，想要滅殺韓飛，事後追查起來，我們那筆借款的用途還說得清楚嗎？我們秦家，雖然在杭城有些分量，但在白家人眼中，只是一顆小石子。這一次，恐怕有覆巢之危了！”
“爺爺，我去自首！”許久未說話的秦浩，挺直腰，恭敬的給秦天壽和幾個長輩磕了幾個頭，然後木然站起身，“我闖下大禍，我自己承擔！只要秦家無事，我死而無憾！感謝爺爺和叔叔伯伯多年的信任，同時也希望兩位妹妹保護好家業，聽爺爺的話，不要亂來！”
秦浩說完，毅然轉身向外走去，屋中所有人表情複雜，卻無人阻攔。
一人死，總比全家死好。舍卒保車，這是秦家如今最好的辦法了！
“唉！”靜寂的黑夜，已經微微放亮，秦天壽一聲喟嘆，充滿了擔憂和惆悵！（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