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韓飛想來，老頭肯定是感動了。
一個人這麼多年，沒人照顧，他睡著了，自己給他蓋上一張熊皮，他肯定感動的哭了。
“是不是你殺了大貓！”
老人不哭了，發現韓飛看著自己的時候，老頭那張臉糾結的像核桃一樣，瞬間變得通紅，盯著韓飛，恨不得將他吃了。
“——”靜靜等待這兒老頭停止哭泣，準備等待老頭紅著眼感謝的韓飛徹底傻了。
不是感謝，而是呵斥。
老頭抱著那張熊皮，情緒激動。甚至，已經做好了撲向韓飛撕咬的準備。
“不是！不是！那不是大貓的熊皮！”韓飛回過神來，連忙解釋，“那不是這裡的大貓，是其他的地方的！”
“其他地方的大貓，難道就不是大貓嗎？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殺了它，吃了肉，喝了血，最後還要剝了皮用來遮擋風雨！你——太讓我失望了！”
“——”韓飛望著老頭，一時間無話可講。老頭說的沒錯，殺戮不分地方和種類的，殺了便是殺了。
棕熊在老頭眼裡是大貓，那小貓會不會是老虎呢。韓飛真想挖了老頭的眼睛看看，他的瞳孔肯定有問題，要麼就是太自大了，居然將熊當成貓來看待。
韓飛沒有再講話，任由老頭劈頭蓋臉的呵斥教訓。
一刻鍾之後，老頭將熊皮甩在韓飛身上，氣呼呼的拿起藥簍，掀開了蓋子。
“我的千年人參哪裡去了？是不是被你偷吃了！年紀輕輕，不想著勞動，居然偷吃我的千年人參，難道你不怕天打五雷轟嗎？”
老頭抱著藥簍，神情更加憤怒了。老頭真的太生氣了，抬起右腳，踹了韓飛兩下。
不疼！
甚至，蹬踹韓飛的時候，老頭身體還搖晃著，差點兒摔倒。
“——”韓飛苦笑，望著老頭，簡直不知道應該講什麼。
那藥簍裡面超過五年的藥材都沒有，又哪裡有千年人參呢？如果說自己不應該拿出棕熊皮爛好心，被老頭咒罵還可以接受。那老頭誣陷自己偷他的千年人參，那就不對了。
“爺爺，我知道錯了！等下我去找一枚千年人參好不好？”韓飛連忙站起身，沒有解釋，微笑著哄老頭不要生氣。
對韓飛來講，採藥不是什麼難事。這樣的地方，找到千年人參一點兒都不難。老頭精神有問題，自己沒有必要較真，他想要千年人參，那就幫幫他也沒什麼不好。
“你知道千年的人參是怎麼長成的嗎？你知不知道，吃千年的人參與吃孩子一樣。千年的人參，已經與人一樣了，你吃它們的時候，它們也會疼，也會叫的！你——你真是太殘忍了！你不配做我的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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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飛張口結舌，無言以對。
熊不能殺，千年的人參也不能吃，難道，這老頭每天都吃草嗎？也好，他說自己不配做他的孫子，最好轟自己離開，眼不見為淨，自己心裡也能舒坦一點兒。
眼前這個老頭，精神肯定有問題。他剛才發火的時候，也沒有釋放出元氣神識，看來，自己可能想多了，他根本不是帝一，只是一個精神失常的糟老頭子。
如果對方正常，韓飛還可以幫幫他。可是，這老頭的思維跳躍性太大，韓飛即便心態平和，也快受不了了。
呼來喝去的也罷了，居然還說自己不配做他孫子。
難不成，做他孫子，還需要取得什麼資格不成？
老頭又罵了幾句之後，不再罵了。重新背上藥簍，費力的下了青石，居然理都不理韓飛，獨自走了！
居然被老頭拋棄了！
韓飛站在青石上，啞然苦笑，目視老頭的背影消失，一句話都生活不出來。
生命無處不在。
不過，冷靜下來，老頭的言語又很值得回味。
天地萬物，生命無處不在。萬物之靈長的人類，將自己推到生命的制高點，蔑視天地萬物。
蔑視意味著壓迫和殺戮。
生活在這裡的妖獸，相對而言是幸福的。在這裡，很少有人類前來，妖獸可以成為這裡生命的制高點。這裡的草木，沒有人類的踐踏，它們也可以活出自己生命的制高點。
人類想要成仙成神，妖獸草木想修煉成人類的形狀。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人類與妖獸草木一樣，需要不斷的掠奪修煉資源。
因為掠奪，殺戮產生了，於是，你殺我，我殺你，這或許就是人類紛爭的源頭。
真正祥和的世界，不應該有殺戮。
天氣元氣飄蕩，之於萬物來講是公平的。誰多呼吸一口，誰少呼吸一口，天地何曾怪罪一次？
可是，天地萬物不滿足，覬覦別人得到的，想要得到一切……
原本，老頭離開之後，韓飛準備離開。
只是，心中忽然生出一些對生命的感悟，韓飛冥想了一個時辰，才回過神來！
“唰唰——”
“呼哧——”
“莎莎——”
韓飛回過神來的時候，目光環視，頭髮都豎起來。
寬厚的大青石周圍，此刻聚攏了上百種妖獸，老虎、獅子、棕熊體型較大，坐在稍微遠點兒提防。
蟒蛇、穿山甲等爬行類的妖獸，此刻已經到了青石之上。
這些妖獸與那老人一樣，沒有妖力修為，沒有品級，此刻，數不清的普通妖獸都盯著自己，眼中居然沒有殺意。
韓飛也同樣盯著這些妖獸，心臟蓬蓬狂跳。
剛才感悟生命之道的時候，完全忘記了外物。這下妖獸圍攏住自己，它們為何沒有發動攻擊。難道，它們也講君子之道，不好意思攻擊？
沒有發出聲音！
韓飛猛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老頭睡著的時候，周圍的一切好像都睡著，妖獸沒有吼叫，甚至那些飛禽走獸也都睡著了。
難道，老頭的一言一行，可以影響這些妖獸，甚至那些山川樹木？
如果真是那樣，那老頭——
什麼才是神仙？
沒有人能給出定義。可是，芸芸眾生都知道一點，神仙都是善良的。即便傳說中的神仙，也有惡言惡行之人，但那是在成仙成神之後。
想要成仙、成神，必須善待生命。如果濫殺無辜，則會成魔。
善待生命，不是不殺，而是當殺則殺。的確餓了，想要活著，殺死一條魚沒有過錯。可是，如果心情不好，抬手轟擊魚群，那便是濫殺無辜。
善惡只是一念之間。
“轟——”
一聲轟鳴在泥丸宮深處炸裂，神格居然快速旋轉，那凹凸不平的黑漆表面，在這聲轟鳴之後，，居然變得光潔起來。神格之內傳來神獸的吼叫聲，只是，那聲音已經沒有以往那樣暴戾，顯得更加溫和了。
融合神格，也是生成新的生命，這個過程，不是單純的雜糅在一起，還需要打磨潤色，還需要培養性情！
韓飛眼神一亮，心中瞬間變得豁然開朗起來。
幸好自己被困在這樣的地方，幸好遇到那老人。否則，自己擁有神格之後，便會迷失性情，變得嗜血嗜殺。
回過頭想想，那些進入自己洞府的十一位皇級修士，真的都應該死嗎？
進入這片山區之後，先前偷襲自己的花斑豹真的該死嗎？
以善良之心對待天地萬物，萬物也以善良對你。心慌的感覺漸漸消散，心臟跳動變得柔和，呼吸平順了，緊繃的神經鬆弛了。
韓飛臉上的緊張變得鬆弛，端坐在原地，目光之中釋放著善良。
“唰唰——”
“莎莎——”
那些爬山青石的蟒蛇、穿山甲似乎感覺到了韓飛的善良，它們蠕動著笨拙的身軀，扭轉身，離開了。
一隻離開了，另外一隻也走了，有的鑽入到石頭縫隙中，有的衝進樹林裡，它們離開的並不急迫，很從容，很平靜。
在這一刻，韓飛似乎能聽到它們接受自己的樂音，它們認可了自己，允許自己在這裡生活。
殺意可以瀰漫，善意為何不可？
殺戮可以讓人畏懼，善意卻可以獲得他人尊重。
夕陽的光芒照射在韓飛臉上的時候，他緩慢的站起身，收斂魂力、神識，像兒時在鷹魂山那樣，小心謹慎的走下青石，漫無目的的穿行在山林之間，體會生命的真正意義。
太陽落山，天地再次變得黑暗，可是，方圓數千裡之內的山林卻很安靜，那裡的生命都安睡了，享受著天地賜予的祥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