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想象那鋪天蓋地的綠皮像蝗蟲一樣從自己的國土上踏過，艾娃的內心就湧出一股深沉的絕望與痛苦。
那簡直就是世界末日。
她絲毫不懷疑就連山巒都會被它們推到，湖泊也將會被它們飲幹，最終只在身後留下一片死寂，等待新的歐克破土而出。
這樣的場景她在兩個月裡，見到太多太多了。
更不用說紀律天然不存在與它們的頭腦中，指望它們秋毫無犯那簡直就是最大的妄想，甚至它們中的一部分會轉而進攻鷹身女妖王國本身。
又或者它們的暴君忽然來了興趣，順手就會把自己的盟友收拾掉。
“老大，說幹就幹！明天俺就先帶小子……”
“不行！”
艾娃厲聲喝斷了齙牙的話，這個軍閥還愣了幾秒，他都沒想到，這麼小的軀殼裡，居然能夠爆發出那麼響亮的聲音。
當然，艾娃其實是動用了巫術的力量，吼了這一句後她的嗓子就像著火一樣疼。
可是她已經顧不上了。
“鳥，別把自己當個蒜！俺們做什麼容不得你來決定。”
意識到自己竟然被對方嚇住後，齙牙立刻惱怒了起來。
但艾娃並不準備與他接話，因為她知道關鍵點不在這個粗魯的軍閥身上，而是在那個正低頭端詳自己機械爪的傢伙身上。
“古克陛下，這個萬不可行。”
“喔，咱們……不是盟友嗎？”
古克沒有抬頭，語調也飄忽不定。
“這個事，不難，你們什麼都不需要做。”
“陛下，您能想到的，人類也能想到，實際上他們早已在邊境上部署了重兵，而且都佔據了險要地形，大軍無法展開。”
艾娃說的倒是實情，由於過去百年間戰爭的失敗，鷹身女妖前前後後已經失去了一百多平方公里的國土，烈焰高原實際上有五分之一在人類控制中，並且新加州共和國還沿著險要山巒修建了大量堡壘
要塞。
加之烈焰高原本身就是千溝萬壑的複雜地形，大軍行動的確十分不便，人類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最終止步，只有不受重力束縛的鷹身女妖們才能任意來去。
古克如果真要舉重兵從上游繞道，那麼就會陷入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
一旦形成這種局面，那麼真正遭罪的就只有鷹身女妖王國了。
“怎麼打，是俺們的事，你們看著就行。”
古克終於把視線從機械爪上挪到了艾娃身上。
他竟然在笑。
艾娃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是被這個傢伙捉弄了。
但她並不很確定，因此不敢冒險。
“陛下，勞師遠徵，不勝便是敗！”
艾娃再次想起踏出幾步，這個距離已經很近了，近到能夠看清他機械爪上悅動的細微弧光。
“敗，就會有損您的威嚴。”
她窮盡自己的智慧，用盡自己的所學，希望能夠打消對方的念頭。
然而換來的，只是不屑的低哼。
“哈，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胡話嗎。”
古克站起來，在戰甲的嘶鳴聲中一步步走下階梯。
當他在艾娃面前站定時，所有軍閥都屏息靜氣，瞪大眼睛，表情充滿了期待。
他們渴望見血，他們渴望古克把這只大放厥詞的鳥生吞活剝。
“俺給你說話的權利，但並沒有讓你對俺指手畫腳，你得記住。”
古克彎下腰，裝甲隨著他的活動嘎吱作響，彷彿不堪重負。
“俺要做什麼，那就做什麼，你們的看法和意見毫無價值，你們從一開始就沒有拒絕的權力。”
艾娃用力搖了搖頭，試圖將腦海裡那股絕望驅散。
“不，我們……”
“別再俺面前提不字，除非你真的想讓俺動真格的。”
最後幾個字，古克的笑著說出來的。
“哈哈！”
大笑聲中，古克仰頭轉身重新回到椅子上。
“古克，你……”
艾娃伸出手，雙肩微顫，表情羞憤，連稱謂都忘了。
她還是被這個傢伙給耍了。
“俺為什麼要繞？”
古克目光掃過軍閥們。
“俺們為什麼要繞？”
“可是老大，這水……”
“閉嘴，聽俺說！”
將戈古瞪回椅子上，古克繼續說道：
“告訴你們，別說這條溝，就是外面那海！都別想攔住俺們！用不了多久，俺們還得到更高更遠的地方，而不只限於這個無聊的泥巴球上！”
“陛下，我還是必須提醒您。”
艾娃還是沒有放棄，儘管她已經被氣得半死。
“汛期已至。”
“所以呢？”
古克看向她。
“你打算說點啥。”
他豎起右手食指，搖了搖，語氣裡充滿了蔑視。
“你對戰爭的認知太淺薄了。”
艾娃瞪著他，恨不得衝上去照著那張可恨的大臉狠狠來兩巴掌，他那語氣配上他那表情，簡直令人抓狂。
“當俺們決定開戰的時候，任何因素都是次要的。”
說罷，古克忽然猛地站了起來。
“阿格姆！”
“老大！在呢！”
大技霸立刻從後臺竄了出來。
“你那個機器能用嗎？”
“行！”
“好，把它搬到飛艇上，然後……”
在古克說出後面的話時，艾娃的表情先是震驚，然後轉為困惑，最後是疑惑，還有……
古怪。
麗雅的表情也和她差不多，不過到最後卻笑了起來，似乎明白了古克的用意。
而軍閥們則再一聲鬨笑中紛紛敲打起了桌子，原本嚴肅的大廳立刻變得活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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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靠靠！老大你真行啊！”
“就該這麼幹！”
“打！打他個蝦米腚眼子！”
交代完之後，古克揮手示意阿格姆離開，然後轉身大吼道：
“吵個錘子！”
頓時喧鬧的大廳又安靜了下來。
“三天後！發起進攻！而且是全線進攻！你們都去把東西和小子準備好！”
“是！”
軍閥們立刻站起來，對於戰爭的渴望讓它們的胸膛不停起伏。
對於歐克來說，大自然絕不是能夠拘束它們戰爭之心的韁繩，從來不是……
“瘋了……”
艾娃盯著古克志得意滿的身影，緊緊攥住雙手。
“你……瘋了！”
似乎聽到了這句話，古克忽然低下頭，咧嘴一笑。
“瘋子？到時候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