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我們已經拼盡全力。”
野獸王國的最高軍事長官，大將軍馬喬爾跪在紅色的毛毯上，淚如雨下的哭訴這幾天他所遭遇到的，和承受到的巨大壓力。
“它們在一口一口的吃掉我們，我已經把所有能動的士兵全部送上了戰場，可是它們有槍，有炮，有很多我們打不動的鐵疙瘩！我們、我們什麼——”
“我們還有對獸神永恆的信仰！”
一旁冷眼旁觀的大祭司長站了出來，手緊握一根由不知名動物脊柱製成的法杖，如枯樹皮般蒼老的臉隱藏在灰紫色的花冠下。
“我們還有那麼多的武器，那麼的物資，你卻把仗打成了這樣！你好意思為自己開脫？”
面對大祭司長的指責，馬喬爾頓了一下。
這鏗鏘有力的呵斥聲在大殿內不停迴盪，在立柱和拱頂間交織，傳入到在場的每一個大臣耳中。
這間宮殿利林特意仿照本篤帝國的紫宮主殿進行建造，即為了體現他的權威，也為了展現他的野心，整個大殿足有108根大理石立柱，可以同時容納下數百人而不顯得擁擠，手持利刃的邪獸人禁軍穿著精
良的鎧甲，時刻佇立在大殿兩側。
“你說的輕鬆！武器，光那些武器有用嗎？士兵們都不會用！才教了幾個月打起了跟燒火棍沒什麼區別！跟別說什麼物資了，海上運來的那些東西，有多少是到我手上的！實話告訴你，連一成都不到！
剩下的都哪去了？”
馬喬爾也不是個軟柿子，呆了幾秒後，立刻發起了語言上的反擊，之前臉上的悲慼也無影無蹤。
“你就光會在這耍嘴皮子，也沒看你去和歐克打過啊！我可是頂著炮彈去前線和它們玩命的！”
“你——”
馬喬爾這一下算是戳中了祭司長包括在場許多氏族長和重臣的死穴，他們都知道歐克厲害，所以早早就躲到了後方。
“那你也不能打得那麼難看吧？這才幾天？聖矛堡就守不住了？”
內政大臣也站了出來，不過他的語氣要緩和許多，因為他是知道馬喬爾話大部分是真的，武器跟上了，但士兵的訓練跟不上，援助的物資也落進了許多不該落進的口袋。
這些，他都知道。
可是花費巨大代價奪回來的要塞眼看就已經是搖搖欲墜，這讓許多獸裔從感情上就無法接受，之前的失敗都可以歸罪於武器，但現在明明有了比過去強大很多的武器，卻還是失敗。
那不就是等同於說，他們在歐克面前已經毫無還手之力了嗎？
“我們已經盡力了，這些天光是槍斃的逃兵就能填滿這個地方！你們沒有到前線，根本不知道和歐克作戰有多困難。”
馬喬爾嘆息一聲，肩膀無力的垮了下來。
“炮彈和雨點一樣密，有些陣地硬生生被抹去了！你打一槍過去，它們打十槍回來！肉搏更是天方夜譚，除了邪獸人勉強可以一戰，普通的獸裔……很多都是才出生不到半年的新丁，連成年的人類都不見得能打贏，在歐克面前就是盤菜。”
“難道……就真的沒勝算了嗎？”
馬喬爾笑了起來，不過是苦笑。
“老總管哦，能不能贏已經很明顯了啊，你還在幻想什麼呢？”
“可是聖矛堡一丟，烏山就危險了，烏山一旦不保……”
後面的話，內政大臣沒敢說出口。
因為在烏山防線的後方，是利林苦心規劃並經營了許久的六個行政區，這些行政區打破了以往獸化人的氏族格局，將人口按照工作內容進行劃分。總共五個墾殖區和一個手工業區。
整個獸裔王國的糧食和物資皆從此出，所以利林甘願冒風險把王庭建立在烏山，就是為了保護著幾個行政區的安全，那裡一旦出現問題，那他們就真的會徹底失去和歐克角逐的資本，唯有在掙扎中等待滅亡。
包括對聖矛堡的攻勢，也是為了保證種田過程的安全。
“如果能把聖矛堡的兵力撤回了，死守烏山其實也不是不行……”
馬喬爾猶豫了半天，終於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那裡已經是死地了，白白把寶貴的兵力浪費在歐克的炮火中，不如撤回來，之前我就說過，主動進攻太冒險，我們槍不如人，炮不如人，數量也不如人，硬要打，三天就——”
“說完了嗎。”
冷漠的聲音從大殿的末端傳來，所有獸化人都垂下了腦袋，馬喬爾更是直接把額頭貼在紅毯上，活像一直燒紅的大蝦。
端坐於王座上的利利用幾對眼睛掃視了下方一眼，他在之前一言不發，如圖一個冰冷的雕像，即便是現在也是如此，但任何瞭解他的人都知道，冷漠的情緒下，是一團隨時會爆發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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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不是一個仁慈的君主，只是更擅長於偽裝自己的殘暴。
“馬喬爾，現在要塞裡還有多少士兵。”
“陛下，目前要塞裡的守軍還剩下不到五萬，歐克已經基本把我們包圍了。”
“陣地情況呢。”
“外牆已經全部陷落，內部也基本淪陷，我們現在困守在地下隱蔽所和坑道裡，但歐克已經開始切斷我們的向外通道了，如果——”
聖矛堡所擁有的不只是高聳的岩石外牆，實際上作為獸化人最大的軍事要塞，聖矛堡的地下還有極為龐大的網路，可以連通向四面八方，這樣就保證聖矛堡很難被徹底圍死。
但歐克是知道這一點的，當巧奪聖矛堡就是利用了地下網路，採取挖掘作業，打通了其中一條，然後滲透進了要塞裡。
“那麼——”
利林忽然笑了一下，然後說道：
“你認為撤出了的機會有多大呢？”
“呃……我們還有好幾條通道是安全的，只需要外圍進行一次佯攻，我們就可以——”
“我敢說，只要你們出來，第一眼看到的一定是歐克，而不是援軍。”
利林從袖子裡抽出了一張小小的紙條，然後揉成一團，砸到馬喬爾腦袋上。
“自己看。”
“這是……”
馬喬爾將皺巴巴的紙條開啟，看到上面用人類的語言寫了一行很小的字。
【歐克已知悉所有主要逃生通道並設下埋伏】
他的眼睛瞪了一下，磕磕巴巴的說道：
“不、不會吧……”
“這是真的，”
利林點點頭，然後打了一個響指，馬喬爾手上的紙條頓時燃燒起來，燙的他立刻鬆開了手，等反應過來時，已經只剩下點點灰燼。
“千真萬確。”
“那我們豈不是……”
“所以，我給你一個新的任務，撐一天，我只需要你再撐一天。”
利林豎起了食指，對馬喬爾輕聲道：
“一天之後，一切都將改變。”
“可——”
“就這樣，我會調一批邪獸人給你，不管用什麼辦法，都給我撐到一天之後。”
儘管很想拒絕，但馬喬爾聽出了其中不容置喙的語氣，還有某種很危險的訊號，於是默然的點了點頭。
“很好，我的將軍，就看你的了。”
他微笑著揮了揮手，一旁的侍從隨即拿起小巧的鐵錘，輕輕一擊懸掛的金鑼。
“退！”
“吾王萬歲！”
眾群臣高和一聲後，便緩緩離開了大殿，侍從和禁衛軍們也隨之離開，頓時此地便只剩下了端坐在王位上的利林。
“儀式，準備好了嗎？”
許久的沉默後，他向著面前的空氣喃喃自語。
“當然，只要你準備好了，我們也就準備好了。”
一個聲音從他王位後的陰影中飄出，就像幽靈的歌聲。
“成敗，在此一舉。”
“沒錯，成敗，在此一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