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塵的遮蔽下，間隙性的爆炸閃光看起來就像是有人在信號燈前面晃動一條防沙面罩，爆破頻繁得像是機槍開火一樣。
庫什巴哈能聽到重型武器的嘶吼，以及炮兵甦醒後發出的低沉轟響。
還有鼓聲，真正的戰鼓，狂野而急促的鼓點。
幾秒之後，各種大槍開始從東南方的幾座營地裡向北邊的沙塵中發射閃亮的子彈，將它們的尖鳴加入那雜亂的低語。
庫什巴哈先是在不斷逼近的沙塵暴邊緣看到了什麼動作，之後分辨出一個個人影和身形。
“見鬼……”
他發出了詫異的咕噥聲，在不久前的一段時間，他曾經目睹過一次蟲災的發生。
在歐克佔據雨林以來，整個生態鏈都遭到了毀滅性的破壞，廢城的工業和小子們的大量誕生，導致許多動物和植物滅絕，同時也促生了一些生物的失控。
雨林裡的一些昆蟲開始過度繁殖，遮天蔽日的蟲群能夠如同河流般綿延十多公裡。
他從來都忘不了一億對翅膀扇動的聲音，那轟鳴聲就如同戰爭的低語一樣，他也從未忘記那種景象。
現在，他又回想起了那一切。
大群獸化人從翻滾的雲霧中湧出來，衝鋒的步兵和橫行的騎手如同蝗蟲群般席捲工事，像山崩一樣降臨在歐克一發營地上。
鎧甲鮮明的邪獸人刀手率領著攻勢，他們飛舞的長刀在昏暗的光線中閃亮，潮水般的普通步兵緊隨其後。
在沙塵的遮蔽下，它們粉色的鬢毛顯得發黑，就像湧動的無數蝗蟲。
庫什巴哈看到由蘆葦和獸骨組成飄揚旗幟，用蜥蜴皮製成的戰旗像易碎的綠色金屬般揮舞，聳動的圖騰柱上描繪著鱗片，尖牙和分叉的舌頭。
他們毫無組織，毫無軍紀。
獸化人騎兵和大群步兵一起衝鋒，他看到零星的長矛手騎在史古格巨獸一樣大的蜥蜴身上尖叫著，渾身漆黑的巨型鱷魚猛衝直撞，它們的鱗甲和利齒鑲著黃金，寬大的脊背上馱著擠滿了獸化人槍手的望樓。
火藥驅動的原始火箭如同煙火般從人群裡躥出來，在歐克的營地裡爆炸，許多裝有尾羽的箭矢像雨點般落下。
那低語已經不再是低語，它變成了狂吼。
“幹它個屁精腚眼子的！”
庫什巴哈從梯子上跳下來，落在他的部下身邊。
不管堡壘東邊的營地是哪個戰幫在駐守，它都已經被這股臭佬風暴吞沒了，而庫什巴哈也很清楚，隨著風暴襲來，他們正面臨著被收割的風險，就像茂密的植物被飢餓的蟲群風捲殘雲一樣。
他樂觀的估計在獸化人的攻勢降臨到他身邊之前，他們只有五分鐘。
“集合！”
他對小子們大喊道。
“把跳跳從籠子裡放出來！炮放到高處！馬上給俺動起來！動起來！”
小子們忙碌的奔跑起來，一部分在營地南邊的空地上集合，一部分去加強著位於畜欄和廁所後面的北部陣線。
炮手齜著牙，努力將他們的重型武器，彈藥箱和三腳支架搬到新的位置，肩膀上扛著炮管的小子從他們身邊跑過，還有許多跳跳也在忙碌的粗腿間吐著舌頭撒歡。
其實，他們的營地算不上是一個值得固守的位置，柵欄只是用粗木樁和雜物簡單的堆砌而成，位置也不是很有利，離能夠堅守的岩石堡壘有一定距離，但庫什巴哈的自尊心不允許他被一群臭佬趕出自己的地盤。
“準備！準備！”
庫什巴哈一手持槍，一邊向小子士兵大吼，副官也及時出現在他身邊，把一個擴音喇叭塞進他空著的手裡，這個新產品很受老大們的喜歡，飆車黨們也非常喜歡安裝在自己的大車上。
“小子們，小子們！”
他這樣喊道：
“臭佬這次很多，但俺們守得住！！”
“增援馬上就來了！”
副官也在一旁搭話，然後巨大的喇叭就直接扣在了他的腦袋上。
“廢你個屁的話。”
庫什巴哈簡潔地對他下令道：
“把旗子立起來！”
說完，他回頭看著即將吞噬他們的末日。
他意識到讓自己不安的並不是那些數量龐大，狂嚎著的敵軍，而是那團一同出現，比堡壘高出十倍以上，敵人從中奔湧而出的沙塵雲霧。
它像是一座壓頂的山脈一般。
空氣中滿是刺鼻的燻燒氣味，不斷逼近的千軍萬馬發出震耳欲聾的呼吼，庫什巴哈已經聽不見身邊其他小子的聲音。
他左右掃視了一下陣線。
小子們沒有讓他失望，在極端形勢之下，被迫匆忙集結，他們還是士氣高昂，手裡緊握著武器，嚴陣以待。
他敢打賭，他的戰幫會是今天早上第一個猛揍敵人的部隊，小子們在接下來的三十分鍾裡如何表現會是至關重要的。
光靠他們不可能力挽狂瀾，但透過拖延敵人，減緩對方的步伐，老大們有望決定這該死的一天將如何發展。
堡壘裡有三個萬員級別的戰幫，三個老大決定了方圓幾十公裡以內的所有事務，很可能他們之間還會誕生出一個軍閥，不過目前為止還沒有誰在這方面更有優勢。
也許這一仗會是一個契機。
一夥飄著其他戰幫旗幟的小子連衝到了營地右翼，在堡壘和營地之間組成一道陣線，他們是之前營地被衝散了的戰幫，不過老大好像並沒有死，反而開始重新聚集小子準備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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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支規模較小，但配備了大突突槍的小部隊也敗退到營地後面，庫什巴哈開啟了門將它們容納進來。
他總是不會放過任何一點增長自己力量的機會。
營地的左翼是一條小溪，另外一個百十號小子的戰幫把簡陋的營地佈署在較高的地勢上，它們也已經嚴陣以待。
庫什巴哈點點頭，感覺自己也並非孤立無援。
他抬起手槍，高舉在空中，子彈上膛的聲音頓時響起。
敵軍的大潮離他們只有不到四分之一公里，沙塵暴也一起席捲而來，從被攻破的營地逃出來的幾十個歐克小子正狂奔著。
庫什巴哈意識到那些可憐的蠢貨在劫難逃，他們身處火力線之中，而他沒有條件命令自己的部下等到他們逃出生天之後再開火。
“大炮準備好了嗎！”
“好了老大！”
庫什巴哈的臉上滿是冷漠，憐憫是一種不存在於歐克思維中的情緒，不管是對敵人還是自己。
他抬頭看著垂在乾燥空氣中的戰幫旗幟，他端詳著旗子上的圖案，那歡笑的小月亮，希望那狡猾的笑容能夠保佑他們。
頭頂的天空變得更加昏暗，已經轉為了鮮血的暗紅色。
“大炮準備！”
他高喊著，炮兵們拉開嗓子回應著，時候到了。
雖說戰幫不大，但得益於廢城的高產能，十幾門大口徑火炮還是沒問題的
庫什巴哈抽出腰上的短柄斧，做出短促的揮砍動作，在空中旋轉。
這是第一個訊號。（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