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志中學是在鹽城郊外。
李慕溪就在寄宿在這座學校上學，她現在讀初二。
這一天正好是週六，學校不上課，她坐在操場草坪上看男生打籃球，百無聊賴。
男生打得稀爛，她很沒興致，但還是託著腮幫子，看著這些人熱鬧，什麼都不想，什麼也不說。
這時班長潘曉菲拿著手機，走過來，和她說：“李慕溪，你的企鵝號有新訊息……”
李慕溪輕輕一怔，拿過潘曉菲的手機看，如天空澄淨的眼睛眨了眨。
她的企鵝號沒什麼網友，就讓潘曉菲幫忙掛著，每個月給潘曉菲一點錢，就是很簡單的交易關係，為此她還得省著花錢。
當然了，一般也不會有人來聯絡她，她主要想哥哥會來找她聊天。
她看完訊息，放下手機，起身就跑，身後的書包不顧了。
潘曉菲在後面大聲喊：“李慕溪，你的書包沒拿！”
但是她好像沒聽到了，轉眼身影消失了。
潘曉菲看到此幕，覺得奇怪，拿起手機看，看到的是李軒的訊息。
……
她跑著。
風刮過李慕溪的耳畔，但她還覺得速度不夠快，這樣一路往車站跑去，道路上的建築不停地飛快向後退。
李慕溪一路跑到車站，在車站的路口蹲了下來，靠著一棵樹，喘著氣，腳有些痠麻。
空氣裡汽笛聲響個不停。
她抬頭望去。
到站的車上走下的乘客，並沒有李軒。李慕溪輕輕抿著唇，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子，不確定哥哥什麼時候會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她安靜地等待著，人潮一波又一波從她身邊經過，她沒有反應。她的瞳孔是琥珀色，帶著棕色，十分好看，此刻卻呈現放空的狀態。
一如她此刻的內心。
汽車川流不息，會揚起塵土，每到這時，她會屏住呼吸，想避開這難受的感覺。
她沒有走到遠處等待。
其實她心底，是希望有人帶她離開這所無聊的學校，這裡沒有一個親人，沒有可以說晚安的人，毫無意思。
最好是去和哥哥在一起。
但是她不敢奢求，想起了上次去見李軒經歷。
哥哥交了新朋友，在校門口和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親密地站在一塊，拿起手機拍合影，那女孩還親吻哥哥的臉頰……她從未見過，哥哥那樣開心的樣子。
那一秒如時間停止，她在時間之外看得恍惚。
原來哥哥在新城市過得很開心，生活這樣多姿多彩……她看到這些，本該開心才是，但是她卻莫名有一種寂寥感覺，後來發生的故事，也加重了她的感受。
她覺得她挺糟糕，見不得哥哥好。
但這不是她靜默的理由。
真正糟心的是，她以為去見哥哥，哥哥看到她的出面會很開心才是，可結果並不是那樣，哥哥一點都不高興，一點都不希望看到她。
她立刻就分辨出李軒變了。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冷落了她，從不過問她的生活，從不主動找過她，也從未積極回覆她的訊息。很多地方，可以確定，哥哥忘記了她。
她心裡唯一燦爛的地方，就是哥哥過得開心，想著最好的哥哥，從小到大，一直給她溫暖，把好東西偷偷藏給她。
她沒有憤怒，沒有吵鬧，就是單純有些迷茫了。
她想陪著哥哥，給哥哥安慰溫暖，一度以為哥哥也會永遠對她好，可是現在卻變了，無論怎樣都不會離棄她的人，已經離開。
哥哥這樣走遠，她異常的不知所措，這些日子過來，她也開始釋懷，本來她就是一個人。
逃學回來之後，被學校批評了，被父親數落得狗血淋頭，可她不怎麼在意，不屑一顧。
她覺得，人生本來就沒有意思，別人的開心愉快和她無關，她不懂世界上其他人可以笑得那麼開心，這個世界無趣又絕望……
她身處一個物質的學校，同學會因為她穿著樸素而歧視著她，她選擇和人保持著距離，把同性關系斬斷；
學校裡什麼都不懂的同齡異性，大聲說粗話，自以為很酷，因為她長得好看，還會送給她許多不禮貌的目光；
親戚每逢年過節，就互相暗暗比較，恨不得對方過得更慘……
這些事在身邊發生著，她總覺得她把人性都看透了，世界上每個人臉上都掛著虛偽的表情，身邊就哥哥一人，一直以來真誠地待她好。
可是就是哥哥這麼好的人，也從小就被欺負到大，她想保護哥哥，很多時候無能為力。
身為親人，她很抱歉。
就是這樣，她一直對這個世界挺悲觀。
如果她流眼淚了不說，也不會有人會來問她，現在她已經忘記怎麼哭了。
哥哥對她好，可哥哥也很安靜，緘默。
她記得很多小時候的事。
爸爸年輕時脾氣不好，經常和媽媽吵架，有時候還會動手，拿木棍打，拿皮帶抽，拿掃把打……她那時和李軒都很年幼，不知怎麼辦。她十分害怕，躲在角落發抖哭泣。
她想去找外公，可媽媽告訴她家醜不可外揚。
後來她媽媽離開了這個家，誰也沒有帶走，聽說嫁到國外去了，偶爾會託人給她和哥哥生活費。
現在爸爸年紀大了，脾氣沒有那麼不好了，但她總能想起他動手打媽媽的畫面，如夢魘般纏繞在心間，再也親近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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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期待也沒有恐懼，現在她只是簡單的找不到活著的意義。努力生活，然後呢？
對愛情不抱期待，對未來也沒有想法，學不會笑臉待人，生活這樣稀爛，彷彿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人……可能唯一想做的，是到處走一走，看一看她路過的這個世界，是怎樣的絢麗多姿。
她想她要是沒出生就好了。
沒有想過自殺的原因，只是不想讓哥哥和外公有不好的回憶，不想在意的人被閒人說三道四。
……
微風習習。
李慕溪還在安靜站著，想著，下車人的歡聲笑語，成雙成對的情侶路過，與她無關。
現在她的心情難以言說，因為就在收到李軒訊息之前，她還想不再打擾哥哥，不再煩哥哥。
她現在不懂怎麼面對李軒了。
正在這時傳來李軒的聲音：“慕溪？”
李慕溪聽到聲音抬頭，撞到了李軒的目光。
周圍都是躁動的人群，剎那間唯有這個一隅之地格外安靜。
她說：“哥。”
李軒輕輕地笑了起來，上下看了她說，“先吃飯去。”
到這會，他還沒吃飯，肚子有些餓了，就跑到一個餐館先吃午飯。
他訝異的是，李慕溪也沒吃飯，但這樣剛好，正好一塊用餐。
用餐時，她似乎沒什麼胃口，吃得不多，話也不說一句，兩人之間少了什麼的感覺。
李軒沉默，看著李慕溪細嚼慢咽的，突然又有些良心過不去，她這麼瘦，胳膊細細的，好像一碰就會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