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柳氏說笑完，宴涼詞沒有急著先回房間，而是讓侍女領著自己完完整整的逛了一遍龐府。
龐府的佈置是讓人吃驚的大，佔地不少，比起王公貴族的府邸可能還勝過幾分，想來整個京城之中，怕是只不及皇宮了。
宴涼詞自認為身體不錯，拒絕掉侍女讓她坐轎子的提議，卻也走的腿腳麻木。
有意無意的朝著上次聽見秘密的書房方向走去，宴涼詞察覺到侍女突然緊張起來的情緒，而後，就是以各種理由將自己往別處帶。
看來那個書房的確很特殊。
看一眼侍女有些無措的面容，宴涼詞心中狐疑。
可就算那書房是龐家父子商量大事的地方，他們卻也並不會時時都在討論，如果只是為了防止人聽見，如今龐家全府上下對其的態度，是否也太過避之不及了一點？
看來……是還有別的秘密。
宴涼詞得出這個結論，眸中有暗色劃過，倒也沒有為難侍女的意思，只是檢視完龐家除了那個書房位置的所有的佈局之後，提出要回去。
侍女明顯松了口氣。
“花園之中的月季這兩日開的不錯，少夫人若是喜歡，奴婢可為少夫人摘些放在房間之中，更添亮色。”
路過花園，侍女提議。
宴涼詞也來了興趣，停下腳步，左右張望，想看看合自己心意的花朵，視線卻猛然頓住。
不遠處的花叢之中，幾抹青綠色的下人服很是顯眼，其中一個跪趴著的模樣，而其餘幾個，則是在踢打。
期間，嘲諷聲音不斷。
“不過是燕管事與妓女不小心生下的私生女罷了，連燕的姓氏都不配有，居然還敢拒絕我們讓你幹活的要求？紅絮，你是愈發的膽子大了！”
女子尖銳的話語似乎流淌著毒液，讓宴涼詞一個外人聽了，都不由得皺眉。
“如果我沒有記錯，紅絮是伺候我的人？”
回想了一下柳氏派來的幾個侍女的名字還有容貌，宴涼詞的記憶在一個畏畏縮縮，存在感很低的女子上停下，她的面容冷淡下來。
旁邊的侍女有些尷尬，想了想，回道:“紅絮的確是派來伺候少夫人的，不過，她從小都是這樣的待遇，少夫人習慣就好，一個婢女而已，不用在意的。”
“習慣就好？”
聽見那更加激烈的拳打腳踢聲，還有女子細碎的可憐嗚咽聲，如同受傷的幼獸一般。
宴涼詞眉眼之間染上寒霜，冷然看一眼侍女:“若是你這樣被經常欺辱，是否也會願意就這樣習慣？要知道，你也只是一個婢女而已。”
侍女額上有冷汗冒出，訥訥道:“這……”
宴涼詞見她半天也答不出來，嗤笑一聲:“不管以前如何，既然紅絮已經是我的人，那麼，她們就再不能無緣無故的欺辱於她。”
說完，宴涼詞大步朝著那個角落走去，衣袍卻突然被侍女拉住。
“少夫人，燕管事也是預設了紅絮會被如此對待的，少夫人剛受夫人喜歡，還是不要逞一時之氣，得罪了燕管事的好。”
侍女提醒。
紅絮的身份在龐府之中，已經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燕管事和妓女一夜風流，對於男子來說，本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十月後家裡卻突然送來了一個女嬰，也就是紅絮，只寫明了是他的孩子，再無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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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就要被迫養孩子，燕管事自然心生牴觸，甚至認為紅絮可能根本就不是自己的種，是以一直都是漠視的態度。
而身為燕管事正房所出的燕柳生性跋扈，自然看同父異母的紅絮不順眼，時時給本就生活不易的紅絮再添些苦難。
主子們事情繁忙，才不會有閒心管這等小事。
這一來二去，府中婢女小廝被燕柳帶著，都愛欺負紅絮，眼前的情景，其實是日日都會發生的熟悉場景。
宴涼詞不知道這些，卻並不妨礙她生氣，抽回自己的手，一字一句十分認真:“看來燕管事在龐府積威很深，可那又如何？”
她要做的事情，從來不會因為一點危險，而顧忌著不去做。
說完，大步走向目的地，
侍女苦惱的看一眼宴涼詞的背影，跺跺腳，只得跟上去。
欺凌還在繼續。
紅絮抱住了自己的身體，忍受著熟悉的踢打，眸中一片死寂，裡面空無一片，只是在想著自己被打後，肯定晚領了食物，還能不能得到一點米飯填飽肚子。
好不容易用僅剩的一點月錢買了跌打藥水，看來這下又要用完了。
紅絮麻木的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並不反抗，平靜的等待著那幾人打累了自己，而後繼續幹屬於自己的活計，不然，是不會被允許休息的。
其實天色已經很晚了，可紅絮雖然從一大早上天不亮就起身幹活，一刻未歇著，卻直到現在，都沒有做完那些粗重的事情。
其實她本不應該做這麼多活。
整個龐府，只有她活的像個下人的下人。
已經從十幾年的親身經歷之中，清醒的意識到這一點，紅絮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笑。
沒人會願意幫她。
“你們都在幹什麼？”
突然，一道清冷悅耳，帶著怒氣的聲音劃過所有人的耳中，紅絮仍舊低著頭，沒有抬起。
就算是有人看不過去，可到了最後，也會因為燕管事而選擇放棄的。
這種事情，她已經經歷了太多，期待早已經化為麻木的絕望。
“少夫人，這丫頭一點也不聽話，所以我們就教訓教訓了她。”
剛才還一臉囂張的幾人，臉上頓時佈滿了討好的笑，卻並不心虛，反而很是理所應當。
聞言，宴涼詞深深看一眼紅絮，眸色冰冷:“我房裡的奴婢，何時輪得到你們來教訓？如此越俎代庖，每人去領二十板子。”
“少夫人！”
以為不會有任何事情的僕人們驚叫出聲。
“難道還要我說第二次嗎？”
好聽的女聲沉了些，帶上威嚴的味道。
紅絮直到聽見了這句，才猛然抬頭，詫異的看過去，看見宴涼詞面上明顯的怒色，彷彿一股熱烈而明媚的火焰，燒進她的心中。
終於，有人願意幫幫她了嗎？
紅絮眼中落下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