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她叫得毫無徵兆，我一個趔趄，差點就直挺挺地摔在了門口的招財貓雕像上。
還好還好……最近我透過黑崎先生的訓練稍微增長了點反應能力，所以趕在下巴碎成兩半之前，我十分漂亮地扶住了牆上的掛畫，總算是沒有慘遭厄運。
嚇死我了！！
山崎部長身為罪魁禍首，反而一點自責感都沒有。她面色如常地向我走來，卻丟擲了一句令我措手不及的話：
“你的手。”
“手？”
我低頭望著自己的右手，在她的目光集中的地方，有幾道燒灼的痕跡。皮膚被火焰一般難以忍受的高溫烘烤過之後就會留下那樣的傷疤，一時半會估計是沒法恢復原樣了。
是不是看上去太恐怖了？讓她覺得噁心了嗎？
我有點不好意思。
“啊……這是訓練時候留下來的傷，估計是握弓握得太用力了，哈哈哈……”我乾笑著，順便把手藏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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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什麼笑啊。”她的反應和我推測的完全相反，不僅沒有嘲諷或者貶低，反而流露出了同情，停頓了片刻後，她收起了嘴角的細微蠕動，“……很疼吧？”
她是在關心我嗎。
我本來想硬撐著說“沒事”的，但在雙眼與她審視的眼神接觸到的瞬間，我落敗了。
我沒法在她面前說謊。
“……確實，很疼。”
我慢慢地說。
就好像只要我把語速放慢，那些傷痕就會自動消失不見一樣。
山崎部長垂下了她細長的睫毛。
“你在做的事有多危險我也知道。劍道部那邊……要是不想來的話就別勉強了，你眼下最重要的目標應該是掌握自保的技術。至於之前的約定，就當我只是在開玩笑吧。”
她說出了看似無比狠絕的臺詞。
但我知道這是在為我考慮。她不想讓受傷的我還去劍道館浪費時間。所謂“之前的約定”，是指那一次嗎？
“——幽靈什麼的我不管，劍道你可得好好練習！等我的傷痊癒之後、重新回去帶訓練的時候，你的架勢要是還像上回一樣不堪入目，就別怪我打斷你的狗腿！”
當時她是這樣對我吼叫了一通來著。
我可記憶猶新得很。
這下可好，咄咄逼人的劍道部部長放棄了對我的無理逼迫，我本應該感到高興才對。本應該……笑著接受她的建議，不再去劍道館參加訓練，而是好好跟著黑崎先生進行對虛作戰演練、晚上充足地睡上一覺、準備面對第二天的艱苦生涯才對。
可是我就是笑不出來。
“我……”
我不知道說什麼話來表達決心比較合適。
我既不想失去劍道部的朋友，又不想放棄滅卻師的力量。
這就是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
明白人都懂，想得到什麼東西，就一定會失去另一樣東西，這是宇宙執行的規律。
“如果你需要聯絡弓道部的部長，我倒是可以引薦給你。”
山崎部長的語氣先抑後揚，如今已經變成了平常那個自信滿滿的她。
弓道部嗎……
是啊，從實際出發考慮的話，我這個滅卻師就應該去弓道部增強準頭才對。
明明非常清楚自己“去做某件事會更好”，但在我心裡的某根弦一直死死地拽著我，不肯讓我鬆口——
我轉過身正視著她。
“不。”我說，“我想留在劍道部。”
山崎部長似乎十分驚訝。
“……為什麼？”
為什麼？
這個問題問得好。我只是憑本能說出了這個回答而已。
也許是因為我對於做死神這件事念念不忘的緣故？這大概可以算是一個比較合理的答案吧。可是，我又不能把自己來自異世界的事說給她聽。怎麼辦呢……
“因為……呃，夢想？”
我支支吾吾了一陣，最後說出了一句連我自己都覺得尷尬的臺詞。
果然，山崎部長也眯起了一隻眼睛。
“哈？”
“不是不是，我就隨口一說……”我後退了一步，對她擺了擺手。
希望她別把我當成是什麼中二病晚期患者就好。別看我這樣，我其實也是很正經的！幻想從來都基於現實，而且做什麼都要堅守原則！這就是我的為人標準。咳嗯，話題有點跑偏了。
山崎部長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她雙手環抱在胸前，擺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
氣場。這個人具有強大的氣場。這一點，從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起，我就開始深信不疑了。現在的她盯著我的眼睛裡，有一種戲劇性的感情正在湧動，好似峽谷深處的暗礁下隨時能置人於死地的暗潮。
我的額頭上滑下了一滴汗。
我甚至沒有功夫去擦掉它。
在山崎部長面前，我做不到遊刃有餘。她的利刃一般的目光刺得我渾身發癢，又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接受她的質詢。
然後她終於開口了。
“——片桐，我知道哦，為何你在劍道部招新的那天、會專程來找我下挑戰書。”
挑戰書？
我愣了一下。
“……你在說什麼？”
這件事我沒經歷過，怎麼可能聽懂她的潛臺詞。
見我像一根木頭樁子一樣立在原地，山崎部長無奈地深吸了一口氣，準備來一次大能量輸出。
“——你喜歡我，對吧。”
從她平靜的語調中爆炸出來的石破天驚的資訊讓我一時無法冷靜思考。
誒？
誒？！！！
等一等——
片桐柚……喜歡山崎部長？！真的假的？！
難道說，本人要在有生之年第一次做接盤俠了嗎？！！不是吧……
我感覺自己的智商已經下降了一百點。
這不是一句兩句話能概括出來的驚恐了。在我渾然不知的情況下，這個過去的片桐柚居然暗戀著劍道部的部長，還專門在眾人面前給她下了戰書，目的就是等到有一天劍道能打贏她的時候就去告白吧？對吧？按邏輯來說，肯定就是這樣了對吧？
可是，問題是！我對她根本不曾抱有什麼“戀愛”的感情！
她是個偉大的人，我承認她很吸引人，但是絕對不可能暗戀了她這麼久還一無所知！
這下可好，要我怎麼回答她啊？！
“片桐。”她揚起眉毛，道，“不必害羞。”
不，不，不，等等，我這不是在害羞！！！你誤會了！
我感到一股百口莫辯的憂傷，還有一股無法發洩的憋屈，是的，片桐柚過去如果真的暗戀著山崎部長，那肯定周圍的人都觀察出端倪了，否認也沒用。但是承認呢？不可以吧！承認一件我自己不認他的感情糾紛，就相當於在玩弄她的感情！哪怕她對我毫無興趣，也不能在這種場合直接說“對不起啊，我從來沒喜歡過你”這種話吧？
我的腦子轉得極快。
它也只有在不必要的情況下能夠高速運轉了。真遇到危險的時候，咋就沒法轉這麼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