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單汀就要正式進組。這個劇組取景在西北的大漠裡，離得a市十萬八千裡遠, 坐飛機都得好幾個小時。
這一進組就是好幾個月, 中間連個放假的時間都沒有。去劇組之前，單汀足足鬱悶了好幾天。
“你東西都收拾好了？”
“沒什麼好收拾的。”單汀彆扭轉身，把自己的下巴擱在桌子上。
凌辰文帶著一副金絲眼鏡, 坐在太陽底下看書，整個人平靜而淡定。
再比較一下自己……
單汀瞬間就不平衡了, 他幾步走過去，一把抽走了凌辰文手裡的書。
坐在沙發椅裡的男人摘下眼鏡，抬頭看著他。
對上那雙向來冷厲的眼睛, 單汀心頭的火被稍稍澆滅了那麼一些些：“我馬上就要走了！你作為情人都沒什麼表示嗎？”
凌辰文眉梢微挑, 他交疊著腿, 唇角勾起一個笑意：“那你想要什麼表示？”
“……”單汀被他這話問得有些懵。
要有什麼表示？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凌辰文有什麼表示……
“總得表達一下不捨或者……”
呸呸呸！單汀說到一半，就自己停下了話頭。
想什麼呢！不過就是個金主關係而已, 怎麼還真情實感起來了。
單汀心裡越發焦躁, 他沉默地看了凌辰文好一會兒，把書往他手裡一塞：“我這次要去三個月, 這三個月都見不到面, 那包養費也不用交了吧？”
凌辰文懶洋洋的看著他, 就像看著一隻正在炸毛髮火的小動物：“你是金主，當然你說了算。”
“……”單汀碰了個不硬不軟的釘子，他盯著凌辰文看了好一會兒，心裡有些猶豫。
對他來說, 一個月一萬實在是有點多，哪怕是他這次去拍戲，三個月能拿到十幾萬，也才將將夠包養這人一年。
但這一年裡，他居然還要浪費三個月，那也太虧了！
但……但如果不花錢，這人豈不是就算自由了！萬一他一走，這個老男人轉頭又去找別的金主怎麼辦？
不行不行……
他這麼思考著，腦子裡的想法也變成情緒表現在臉上，凌辰文看著他變來變去的臉色，忍不住有些想笑。
“如果你放棄包養，那這幾個月，你就沒辦法享受金主服務了。”
“切，我都去西北大漠了，能有什麼金……”
單汀說著說著突然反應過來，他唰一下回過頭，臉上的表情驟然明朗：“你是說你會來劇組看我嗎？！”
上一秒還烏雲密佈，下一秒就開心的像撿到了寶藏。
凌辰文故作高深地伸手抽走了單汀手裡的書，他垂下眸，繼續翻開了手中的書頁。
某只蔫搭搭好幾天的小動物終於興奮起來，他蹲在凌辰文的沙發邊上，探頭擋在凌辰文看向書頁的視線：“你快說！是不是？！”
凌大總裁向來凌厲冷靜的眼睛裡劃過一絲隱約的笑意：“如果……你表現好的話。”
第二天單汀難得起了個大早去趕飛機，時間太早，外面天都沒亮，甚至連凌辰文這樣的工作狂都還沒來得及從床上起來。
單汀飛快從洗手間裡洗漱出來，凌辰文還半眯著眼睛，伸手摸向床頭的手機。
就在這個時候，單汀像只小炮彈一樣朝他撲過去，他砸在床上，整個床墊都被砸的彈動了兩下。
凌辰文的後腦勺撞到床頭上，發出嘭一聲響。
“呀！你沒事吧！”單汀陡然剎車，他扒拉著凌辰文的後腦勺看了又看，確認沒腫也沒疼之後，這才興致勃勃地轉過頭。
“我會好好表現的，你記得早點來看我！”
“反正這個月的包養費我已經打到你賬上了，你不準反悔！”
青年的眼眸亮晶晶的，凌辰文一時間有些心動，他沒有說話，只是俯身在單汀的眉間輕輕吻了一下：“去吧。”
單汀就像是得到了許諾一般，他捧著凌辰文的臉，在唇上響亮地親了一口，然後飛速轉身，拿起地上放著的大包裹就向外衝。
“我走啦！記得想我！”
青年像一陣風一樣刮出門外，整個房間裡重回安靜。
凌辰文在床上坐了好一會兒，這才起身下床。
身邊突然變得這麼安靜，倒真讓人有些不適應。
客廳的茶几旁放著單汀拼好的樂高模型，沙發上扔著遊戲機，地毯上躺著兩本籃球雜誌……
雖然只在這裡住了短短半個月，但是整個屋子裡都留下了另一個人的痕跡。
凌辰文彎腰撿起地上的雜誌，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抬手給楊天峰發去一條簡訊。
【照顧好他。】
一晃就是一個月過去，單汀也從一開始的百般不適應，到徹底地融入劇組生活。
作為劇組的男三號，單汀飾演的是男主角的貼身近衛，戲份幾乎跟男主的一樣多，每天都在鏡頭裡當背景板。
這麼一來二去的，他能空閒出來的時間也很少。
即便如此，單汀還是會經常給凌辰文發各種各樣的訊息和圖片，有時候是炫耀美景，有時候抱怨抱怨劇組伙食，還有時候是吐槽今天的劇本奇葩……
反正單小同學向來是個活潑的話癆，完全不愁沒有話講。
凌大總裁倒是很少回覆，只是偶爾也會發來一些隨手拍的照片過來。
【你的多肉，今天也還活著。】
單汀美滋滋地抱著手機，來回看了看自家情人發來的照片。
唉，要是這人能發點自己的自拍過來就好了。
失落的情緒在心底一閃而過，單汀很快就釋然了。
算了算了，老男人不會用微信，他能體諒，大不了他這個金主多說說話就是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又是十幾天過去，劇組的戲也逐漸進行到中期，單汀的戲份也開始變得越來越多。
與此同時，戲外的他也開始有些坐不住了。
單汀幾乎肉眼可見的焦躁起來。
趁著兩場戲之間的間隙，單汀溜到片場邊上，他拿起自己的手機，飛快開啟微信翻了翻。
空空如也。
除了亂髮訊息的公眾號之外，並沒有人找他。
“……”單汀期待地小臉瞬間垮了下去，他憤憤把手機扔在旁邊，抱肩膀坐了下來。
旁邊演女二的女演員許初把他這一系列動作全都看在眼裡。她抱著一杯枸杞茶，好奇地轉頭問他：“怎麼了？在等男朋友跟你發消息？”
單汀硬邦邦地開口：“沒有，不是男朋友！”
他越是這樣，許初越是忍不住想笑，她從善如流地點點頭：“這樣啊，我還以為只有我會這麼期待地等待男朋友的回信呢……”
單汀完全沒聽出來女生這略顯調侃的語氣，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被自己被騙的憤怒感。
前面的片場又開始了新一場戲，兩位沒有場次的配角就坐在片場邊上，一本正經地看著。
單汀眼神緊緊地盯著片場裡，但心思卻早就不知道飛到了哪裡去。
就在許初看的正起勁的時候，耳邊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哎，你有沒有包養過人啊。”
許初眨了眨眼，靈敏的嗅覺頓時聞到了屬於瓜的芳香。
她戲也不看了，專心致志地轉過頭來看著單汀：“你遇到什麼煩惱了？說來聽聽，雖然我沒包養過人，但說不定能給你點建議呢？”
單汀扭頭看了她一眼，在劇組相處的這一個多月裡，他跟許初的關係混的倒也算不錯。許初雖然年紀不大，但在娛樂圈已經混了好幾個年頭，大大小小的事情也算見了不少。
單汀此時義憤難平，到底還是沒憋住：“我都已經付錢了，你說為什麼那個人不找我呢？他不是應該很熱情，很體貼，很……”
他越說越氣，連帶著聲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
許初被他嚇得趕緊抬手去捂他的嘴：“噓噓噓，小聲點！”
單汀也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他深吸一口氣，勉強給剛剛的話做了個總結：“但是他根本沒有。”
還是那麼高冷，那麼矜持……
還說要來看他，放屁！
就為了凌辰文臨行前的那句話，單汀在劇組裡摸爬滾打了一個月，完全拿出了以前打比賽時候的認真，終於得到了劇組上下的一致好評。
單汀擔心那個老男人跟他較真，他還軟磨硬泡地把各個導演副導演誇他的話全都錄進手機裡，給凌辰文發過去了。
可他都這麼明示了，那個老男人還是無動於衷！
去他媽的包養，老子回去就跟你斷絕關系！
單汀越想越氣，他臉頰鼓鼓的，像一隻被充氣的河豚。
許初不知道單汀和凌總的那點糾葛，還真以為是單汀去哪兒包養了個人。
她沉吟兩秒，開口道：“說不定是那個人不差錢呢？或者是錢給的不夠多？”
“……”單汀愣了一下。
這句話就像戳破氣球的那根針，一下就讓他心底的氣憤無處安放。
以凌辰文的那些資產，他傾家蕩產只怕也付不起讓凌辰文滿意的錢。
女生看著他的神色從憤怒變成失落，也有些不忍。
平時這麼有活力，這麼沒心沒肺的一個人，居然也有這麼頹的時候。
“哎，你別這樣。既然是包養，那就是金錢關係，這個不聽話，下一個更乖。”
“不過也別怪姐姐多嘴，你現在都進娛樂圈了，這些事情還是少沾染，不然很容易壞了自己的前途。”
單汀沉默了好久：“那如果我不想換下一個呢？”
他話裡帶著一種強烈的執拗感，許初瞪大眼睛看了他好一會兒：“單汀，你是不是動心了？”
“？動心？”
“就是你愛上他了。”
“……我不知道。”單汀的眼神裡有些迷茫：“怎麼才算愛上啊？”
“就像你在戲裡對我演的那樣。想見到他，想跟他說話，會費盡心思給他準備驚喜，會心心念念要跟他討要一個吻……”
單汀清秀的眉毛都快擰到一起去了。
他把許初的話往自己和凌辰文身上帶入了一下，感覺似乎有那麼幾分相像。
他確實很想看到凌辰文，很想跟他說話，也很想親他，還想跟他doi，但……
單汀皺了皺眉：“這不還是包養嗎？有什麼區別。”
許初急了：“跟他表白啊，你怎麼這麼死腦筋。”
“包養只是金錢交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但是談戀愛是感情交易，你掏出心給他，他也掏出心給你，這樣才能建立長久的關係啊。”
“……”單汀一臉奇怪的看了看許初。
在女生一臉期待的表情裡，單汀無比嫌棄：“我才不想搞的這麼血腥，心臟對我來說可重要了。”
許初：“……”
晚上結束了最後一場戲份，單汀回到酒店腦子裡還在來回想著這個問題。
他那群狐朋狗友也也不止一次說他腦子裡像是缺根弦，就像天生不會談戀愛一樣。
單汀從小到大都沒談過戀愛，也不知道該怎麼談戀愛。
他本來就是私生子出身，他媽以前是個小明星，就靠著抱他爹大腿活著。
這個女人也不關心自己的兒子，但卻非常關心她的金主。每天噓寒問暖，體貼入微。如果他爹心血來潮給了她更多的錢，她就會回報更多的關愛和體貼。
後來她逐漸年老色衰，金主不再繼續包養她。這個女人就拿著之前從金主這裡攢下來的錢，開始周遊世界。
至於兒子……那是什麼東西？
單汀已經不記得上次跟她媽說話是多久之前了，他只知道這個女人從他上高中開始，幾乎就已經從他的人生裡消失了。
除了每個月打進卡里的一千塊錢，她再也沒有出現過，而這一千塊生活費……自從單汀上了大學，也再也沒在卡里出現過。
單汀從小就泡在這種環境裡，後來更是每天都在為口糧和學費擔心。
他從來沒跟誰建立過這種關係，直到遇到凌辰文。
用他那些損友的話來說，他這種一毛不拔的鐵公雞，居然這麼壕氣的給了500的嫖金，這事兒從一開始就離譜……
因為母親的原因，單汀對娛樂圈也一直沒什麼好感。如果不是為了賺錢包養凌辰文，他註定不會走進這個行業。
單汀一開始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在他的認知裡，出錢的那一方是佔有絕對主動權的，只要能給錢，對方就一定不會離開，還會給出相應的回報。
但……現在卻有人告訴他，包養的關係並不是絕對穩固的，只要對方不滿，也可以隨時終止這段關係。
至於……談戀愛？
如果連金錢建築的關係都如此脆弱不堪，那只靠所謂的感情……真的就可以讓這個人永遠都在自己身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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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汀像烙餅一樣在床上翻來覆去，他透過透明的玻璃窗，看向外面皎潔的月亮。
煩！怎麼這麼煩！
當初他就不該圖每天三百塊，被段亮航忽悠去演什麼戲，要不然哪有今天這點破事兒。
反正睡是肯定不可能睡著的，單汀呼啦一下從床上翻身坐起來，他從床頭摸出手機，盯著凌辰文的聊天介面看了好一會兒。
他指尖微動，很快聊天介面上就出現了一個紅包的標誌。
【這裡面有來回的機票錢，本金主線上提示，你該履行自己的情人義務了！】
單汀指尖在傳送鍵上猶豫了好一會兒，到底狠狠心，點了下去。
不管了，反正……不管是談戀愛還是包養，他就認死凌辰文這個人了。
他現在就想看到他，想跟他說話，想跟他doi！立刻，馬上，right now！
而此時，酒店電梯間裡，楊天峰正戰戰兢兢地迎接著總裁大駕。
“凌總，真的不用重新安排個房間嗎？”
“不用。”凌辰文冷淡開口。
他眼底泛青，隱約有些疲憊之色，但即使這樣，那種上位者的威勢還是讓楊天峰心底打鼓。
這這這……怎麼單汀也沒提醒他凌總會親自來！他們到底想幹嘛？這才剛進娛樂圈，要是被爆出點啥，那對以後的影響……
凌總看著也不是這麼不識輕重的人啊！
楊天峰恨鐵不成鋼，他大著膽子再度開口：“凌總……”
他這話才剛剛開了個頭，凌辰文口袋裡的手機就嗡嗡震動了幾下。
凌辰文坦然的拿出手機，他伸手解鎖，很快點開了訊息的來源。
凌辰文低頭看著手機螢幕那行字，一絲笑意逐漸爬上眼角。
楊天峰：“……”
艹，凌總居然還有笑得這麼溫和的時候！長見識了。
電梯門在面前開啟，凌辰文完全沒顧及後面的楊天峰，長腿一邁，走了出去：“單汀住哪裡？”
背後飄來楊經紀人的聲音：“那個……506房。”
凌辰文步履沉穩，良久，他在一扇門前站定。
之前被放置一邊的手機再度回到手中，凌辰文指尖輕動。
片刻後，單汀只聽見手機嗡得一聲響。
他劃開鎖屏，只見螢幕上短短兩個字。
【開門。】
作者有話要說： 凌大總裁前來探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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