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疆先是笑著恭維了一句，隨後沉聲道：
“正因為如此，您比他人更清楚，國不可一日無君這句話的分量。
如今大唐內有隱憂，外有大患，急需一個主事之人。”
蘇定方神色威嚴：“諸王皆在，太子亦存，為何是她？”
“因為只能是她！”趙無疆搖頭感慨一笑：
“論政務能力，如今大唐皇室之中，誰能及她？
諸王皆是享樂之人，不理政事，難明黎民之苦。
太子年少，有心也難理政事，如今的大唐，不交由武后，還能交予誰？
蘇將軍，時日，等不得太子長大。”
“江山...是李家的...”蘇定方眼眸閃爍。
“蘇大將軍，您忠心不二，小子敬佩萬分！”
趙無疆抱拳，一臉認真：
“但在此問題上，小子與您相左。
小子問您一句，您殲滅敵軍，掃除外患，保護的是誰？”
黎民百姓......蘇定方灌了一口酒，微微咳嗽了兩聲，他難以作答，他保護的是黎民，但內心的忠心卻告訴自己是李唐。
“天下興亡，興，百姓苦，亡，百姓亦苦。
內憂外患之下，皇室會有損傷，但黎民只有死亡。”趙無疆沉聲道：
“小子崛起於微末，自小生於村落，不在貴胃之家，在小子我眼中，這大唐，是屬於黎民百姓的。
唐，啟於李家，但歸於大家。
隋，承紛亂立於楊，但歸於天下。
大漢之時，天下歸心，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黎民皆以漢為尊，願以“漢”代自身血脈，稱己為漢人。
那時，天下不姓劉，姓漢，此漢一字，便是天下本身。
天下，從來不是某個姓氏的天下，也不會是某個姓氏一家之言，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這天下，屬於你我，屬於那些為大唐殫精竭慮的朝臣，屬於那些拼死站在前線的將士，屬於那些安於一地，為大唐帶來繁榮的黎民百姓。”
蘇畫衣怔怔看著這個康慨激昂的男子，眸中異彩紛呈，她傾心不已，手兒不斷揉著衣裙。
蘇定方再勐飲一杯酒，不知為何笑了起來，笑聲皆是感慨：
“趙大人，這就是你的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嗎？”
趙無疆頷首。
蘇定方親自為趙無疆斟上一杯酒水，嘆笑道：
“我老了，給我一個小一點的理由，關於你，而不是大唐。”
“關於...我？”趙無疆口中如有哽咽物，他眸光閃爍，話語有些不利索。
“比如說，為了你自己，為了你身邊的人，為了周圍的事，而不是這泱泱大唐的黎民百姓，小一點的，都行。”蘇定方此刻不像是久經沙場的戰神，而是宛如一個慈祥的長輩，眼眸都是漣漪，和藹看著趙無疆：
“從入門起，你就很放鬆，但老夫卻能感受到，你，趙無疆，時刻如同緊繃的弓弦，蓄勢待發，不知箭要射向何處，但絕對是凌厲的，一往無前的，義無反顧的！”
“蘇老爺子，我修武道的，你方才所說，是神瑩內斂的跡象。”趙無疆持杯的手有些顫抖。
蘇定方長嘆一聲，沒由來的眼眶微潤：
“趙大人，你我初識，我便知你成熟遠超同齡之人，少歡愉，少跳脫。
你處事力求完備，你做人力求完美。
你文採斐然，你醫術驚世，你武道高超，但你是人，是凡俗之人，怎麼可能完美？
你剛才的手，在顫抖，你剛才心也亂了一瞬，老夫說對了吧，你心裡有事，一直緊繃著。
此刻的你，此刻慌亂的你，才更像一個孩子。
在老夫眼中，你一直如同畫衣，如同戰兒一般，是個孩子，你才二十好幾，這才應該是你真實的樣子。
你不必力求完美，斂去心緒，你不必將所有的重擔，都抗在自己肩上，還有老夫，還有天下人呢。
老夫雖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何事，但你於我有救命之恩，你儘管放心與我訴說。”
趙無疆緩緩埋下了頭，胸口如被滅世的大手狠狠攥緊，拼命碾壓，痛入骨髓。
一幅幅滅世的畫面在他腦海不斷閃爍，他不言語，一如蘇定方口中緊繃的弓弦。
趙無疆面色蒼白，他埋著頭，深深吸著氣。
“師傅。”小淼淼驚慌，抱著他的腰，滿臉擔憂難過。
“趙大人？”蘇定方也慌忙站起身。
“額...”趙無疆長吐一口氣，緩緩抬起頭，皺眉笑道：“我沒事。”
蘇定方憂心忡忡，他方才言語，只是希望趙無疆內卸下內心的擔子罷了，沒想到趙無極狀態一瞬就變得奇差。
“我知道，不完美，才真實，才證明了，我趙無疆是個活生生的人。”趙無疆臉色由蒼白漸漸恢復紅潤：
“多謝蘇老爺子，是我莽撞了。”
他雖然說著莽撞，但他並沒有在此話題上停留，而是問詢道：
“老爺子，阿史那賀魯手中奇物的訊息，可有得知？”
蘇定方嘆了口氣，搖頭道：
“並沒有...阿史那賀魯被大食國的人救下了。”
“大食？”
趙無疆皺眉，大食，就是西方強大的阿拉伯帝國，永徽二年起進貢大唐。
在史冊記載中，大食帝國在天寶年間與大唐發生過恆邏斯之戰，大唐惜敗，隨後便是安史之亂，大唐徹底由盛轉衰。
如此可見，阿拉伯的戰力之強，儘管綜合實力不及大唐，但軍事力量上，並不遜色大唐。
但趙無疆並不是特別擔憂，此時的阿拉伯剛剛拿下了波斯不久，國內又是派系相爭，內憂之下，根本無法舉兵跨過帕米爾高原，更別說打入大唐了。
“老夫派人打探到，阿史那賀魯用奇物的訊息，換了生路與富貴。
大食的哈里發（類似於皇帝）派了教內的半主之神，正在向東土出發，來尋奇物。”
蘇定方感受到飯菜已涼，又吩咐家僕去溫熱一番，只要大食不是出兵攻打大唐，他並不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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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無疆眼眸閃爍，大食信奉***教，這個時代稱呼的半主之神，實力就相當於大唐的武道一品境界的強者。
他揉了揉淼淼的髮絲，澹笑道：
“讓他們尋吧，不霍亂百姓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