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消沉
到底是相處了十二年、日夜相伴、相依為命的人，蘇嬤嬤的死對莫念的打擊有多大，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這些時日，莫念一直渾渾噩噩，常常自睡夢中哭著醒來，然後又流著淚睡去，醒來的時候又總是神智恍惚，不是靜靜坐在蘇嬤嬤住過的屋裡，便是依偎在沈青鸞懷中睜著一雙無神的眼眸望著窗外怔怔發愣，沒有預兆便開始無聲淌淚，直到哭累了睡下被沈青鸞抱回床上。
連著幾日來，過了午時，原本晴朗的天空便會驟然翻湧起烏雲，之後就會下一場瓢潑大雨。
雨方停歇，涼風過處，夾雜著明顯的泥土氣息，大雨過後的天空灰濛濛的，呈現一種蒼冷的銀灰，天色陰沉晦澀，無端讓人壓抑不適。
邀月和聽雨略一欠身，站在門檻外目送莫念步入屋中，而後四目相接，均幾不可聞的嘆息了一聲。
這樣的莫念，連她們看著都覺得鬧心，幾番想勸她節哀順變，然而沈爺自始沒有說過一句話，她們自然是萬萬不敢輕置一詞。
莫念坐在床沿，伸手輕撫床上疊得齊整的錦被，神色怔然。
七歲那年一覺醒來，她忘了所有事情，她的記憶中、她的生命中從此只有蘇嬤嬤一個人，蘇嬤嬤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曾說過要一直陪著她，要為她分憂解愁，可是呢？她根本沒有做到，嬤嬤走了……
自責內疚就像無形的手狠狠掐緊她的心房，連日來她一直在想，如果……如果她一直跟嬤嬤住在一起，如果那日雷雨的時候她在嬤嬤身邊，如果她能把嬤嬤照顧得更好，如果她能幫嬤嬤分憂解愁，如果……那嬤嬤是不是就不會走……
一切的一切都怪她，怪她沒有照顧好嬤嬤……
這十二年來與嬤嬤一起生活的點滴又再一次浮上心頭，莫念眼眶一熱，淚水無聲滑落。
“嬤嬤……”
她哽咽著輕喚，撲在錦被上任由淚水肆意流淌。
邀月和聽雨看著面前突然出現的年輕男子，微一愣，輕頷首，“葉影衛。”
被沈青鸞派出府執行任務的葉歸雲終究是回來了沈府，許是經過了不少歷練，被磨礪得愈發成熟穩重。
葉歸雲朝她們點頭致意，一個跨步便想進屋，被她們伸手攔住，“請止步。”
葉歸雲微一斂目，“我只看一眼，還望通融。”
邀月和聽雨兩人對視一眼，退開了一步。
“謝謝。”
葉歸雲進了屋，雙眸凝視著趴伏在床上的女子，驀然間頗有一種一夢初醒物是人非的感觸。
他靜靜看著她，眼底盈滿憐惜和心疼。
他知道，蘇嬤嬤走了，她定是極為傷心悲慟的，如果可以，他多想擁她入懷……
“誰允許你這麼直勾勾盯著我的人看？”
背後驀然響起一個冷淡嗓音，喚起他內心深處的恐懼，他呼吸一緊，忙收斂眉目，轉身單膝跪地，“屬下葉歸雲叩見沈爺。”
沈青鸞冷冷看他，眼底寒意噬人，“這一世，她只能是我的，這一點，希望你能牢記在心。”他的眼神清冷卻霸道，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佔有。
葉歸雲痛苦的閉了閉眼，再睜眼時，裡頭湧動的情潮漸漸沉澱消散，“屬下謹記。”
耳邊聽到有人說話，莫念緩緩睜開眼醒來，看到許久未見的葉歸雲，疑惑的低喃出聲，“師兄？”
沈青鸞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一把打橫抱起她，眼神瞬間柔和浮上暖意，“若是累便睡著，我抱你回房。”
莫念頭腦昏昏沉沉的不甚清醒，於是只應了聲，便靠在他懷裡睡去。
夜裡莫念醒來，沈青鸞以為她又是夢著了蘇嬤嬤而哭醒，正待軟聲低哄，卻見她拉開了他環在她腰上的手臂坐起來。
他略一皺眉，也跟著坐起來，“怎麼了？睡不著？”
“我想出去走走。”莫念幽幽開口。
屋外淅瀝瀝的雨聲，雨水噼噼啪啪的打在石板上、屋頂上……
他環著她的肩，“外頭在下雨，況且夜已深，你先睡覺，等明兒個天晴了，我帶你到鎮上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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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出去走走。”
莫念又緩緩重複了一遍。
沈青鸞沒再說話，松了手任她下床。
莫念連鞋也沒穿，赤著腳在冰涼的晶墨玉地上行走，只穿了單衣單褲，單薄纖細的身子似極了行屍走肉的遊魂，讓人感覺不到一點生氣，無處不透露出一種了無牽掛的絕望氣息。
沈青鸞狹長鳳眸微眯起，裡頭掠過一絲不悅之色，極快、極淡，轉瞬即逝。
他下床跟上她，面容平靜沒有起伏，淡淡看她走近雨裡，然後一動不動站著。
屋簷下的宮燈亮了幾盞。
邀月等人都披著衣袍過來了，抽著冷氣，站在屋簷下不知所措的看著院中淋雨的兩位主子。
莫念仰著頭，任由雨水瘋狂的打在她臉上身上。
沈青鸞揹負雙手，傲然立於她身後，與她一樣全身溼透，深如子夜般墨黑的瞳眸隱隱流動著淺淺波痕，周身散發比夜雨更寒的氣息。
許久，他才上前環住她的肩，沉下嗓音，“夠了，該回房了。”
“嗯。”莫念點頭。
沈青鸞將她打橫抱起，進房前淡聲道，“去膳房煮一碗薑湯過來。”
“是。”邀月三人點頭，於是一人負責進屋點上宮燈，一人負責找兩套換洗的衣物，一人則負責去膳房準備薑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