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
路明非看著路麟城，自己的父親，語氣中不見波動。
路麟城幽幽地嘆了口氣，“跟龍族的戰爭，全面的戰爭。龍族，已經沉寂了上萬年，而人類對他們知之甚少。他們並不只是那些埋在地下或者藏在海里的繭，時機成熟了就孵化，然後興風作浪一番。有一些龍類就生活在人類社會裡，他們偽裝成人類，甚至可以說人類就是他們教化的，但是人類不是他們的學生，而是他們的奴隸。
我和你母親從事的一直都是這項研究，尋找那些跟人類共處的龍族君主。他們藏得很深，很難在巨大的人類社會裡定位他們，不過大資料幫我們理清了一些頭緒。我們建造了一個模型，分析每年社會財富的總量，而這個模型中總有一個看不見的黑洞，把很多的財富吞掉了。
是那些龍族的君主，他們暗中拿走了這些財富，可能是以錢的形式儲存在各大銀行的很多賬戶裡，也可能變成了武器囤積在倉庫裡，變成了藏在尼伯龍根裡的秘密基地。
那個由龍族控制的王國，當它壯大到足夠的程度，就是他們對人類發起戰爭的時候了。”
“你是說世界暗面的君主們？”路明非想起了那個‘真布寧’的話。
“看來你已經知道了一些，是的，我們把他們稱為世界暗面的君主。秘黨也許能對付那些死腦子的龍王，但對上世界暗面的君主們，卻根本沒有勝算。”路麟城認真道：“人類最難戰勝的不是那些長著翅膀和利爪的東西，而是來自人類內部的敵人。”
路明非問：“戰爭會怎麼開始？”
路麟城看著他，“你在卡塞爾學院上過學，受過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教育，你應該能想出來。”
路明非沉默片刻，緩緩道：“分裂人類，從地區衝突開始，再是國家和國家之間的戰爭，然後是世界大戰。”
“繼續。”路麟城凝視著他的眼睛。
路明非：“數以億計的人會死，所有國家都會透支國力，然後他們暗中或者公開地接管權力，競選總統，或者成為某個地區的軍閥。”
路麟城點點頭，替他補充，“他們還能用超級言靈製造區域性的災難，人類會期盼強權的救世主，而最能偽裝成強大救世主的就是他們。他們一步步地走向前臺，在大地上重新立起青銅的巨柱，圍繞那些柱子建起新的城市，神聖的建築被建得很高，裡面住著龍族的君主們，人類膜拜他們，遇到問題向他們求助。”
他最後道：“世界重回龍族的時代。”
路明非明白了，“那是一場很可能會輸掉的戰爭，所以人類需要避風港。”
路麟城未置可否，“我帶你轉轉，看看這座避風港，跟我們的鄰居打打招呼，可能戰爭之後，這些就是世界上最後的自由民了。”
他站起身來，抓起一件厚重的大衣丟在路明非身上。
……
通道口的閘門緩緩地開啟，風捲著細雪撲面而來，眼前白茫茫的世界裡，立著一棟又一棟的蘇式建築。
樓群圍繞著中間的庭園，庭園裡鋪著大塊的水泥地磚，但留出了空隙種植高大的雲杉。
它們只有頂部的一截長枝杈和樹葉，人在下面看就只有一根根的天然立柱，而仰望則是懸浮在空中的濃密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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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很像我們家以前住的地方，但我們家種的是懸鈴木。”路明非驚訝道：“而且不會有這麼大的雪。”
“作為避風港來說，赫魯曉夫樓是一種很實用的建築，我們考慮的首先不是舒適性，而是在有限的空間裡儘可能地容納更多人。”路麟城說道：“畫設計圖的時候我又想到我們家小時候的那棟樓，就以那棟樓為雛形做的方案。建築群排出的熱氣能保證雲杉基本的生存溫度，地下鋪設了加熱管道，最冷的季節土壤也不會凍結，雲杉的根系也不會受傷。而它們又幫我們遮風擋雪，一種共生的關係。”
“共生的關係。”路明非驚歎地看著頭頂的森林，簡直就是個童話。
“避風港是接近自給自足的生態圈，每個生命可以說都是共生的關係，我們每引入一隻寵物都要記錄在桉，以免不小心破壞了生態圈的平衡。”路麟城解釋道：“換句話說，只要我們的能源供給不斷，我們不需要從外界引入任何物資，這個避風港能運轉上千年。”
銅鈴聲由遠及近，路明非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四匹巨大的駝鹿拉著一輛雪橇踏破風雪而來，駝鹿搖頭晃腦，旁邊還跟著一條吊眼角的聖伯納犬。
“認識一下你的救命恩人，意識到你迷失了道路之後，是我們聰明的柳德米拉帶領雪橇找到了你。”路麟城俯身下去摸摸那條聖伯納犬的腦袋，“當然，我們強壯的保羅、尼古拉、彼得和亞歷山大也立了大功。”
他又揚起手去拍打那些駝鹿的角，“這裡的每個大動物都有自己的名字，都是我們的朋友。”
“那些駝鹿的名字都是沙皇的名字。”路明非說。
“另外一組全都是前蘇聯領導人的名字。”路麟城笑笑，“我們沒有派機械化單位去接你，而是出動了這個大朋友，本想給你一個驚喜。現在坐上去試試。”
他和跟過來的助理計算員娜塔莎一起把路明非架上了雪橇，駝鹿帶著他們在這個巨大的建築群裡漫步，像是沙皇帶著他的太子視察北方的領地。
不時有路人經過，多半是年輕的男孩女孩，抱著厚厚的書本和資料，頂著風雪一路小跑。
風吹落一個女孩的帽子，散落出一頭金子般燦爛的長髮，她整理頭髮的時候無意中和路明非眼神接觸了一瞬，膚光勝雪，湛碧的眼睛童光動人。
那應該是個烏克蘭或者白俄羅斯女孩，即使在那種盛產美女的地方也是電影明星般的長相。
“考慮到人類存續的問題，避風港的多數居民都很年輕，有混血種也有純粹的人類，他們的基因分部非常廣，基本上世界各族的基因在這裡都能找到。”路麟城揚手跟路人打招呼，跟有的人他用俄語，有的人他用英語，偶爾也用中文問候。
“畢竟是建在西伯利亞，所以俄國人的比例高一些，通行的語言是英語、俄語和中文。男女比例各一半，一夫一妻制。”
路麟城說到這裡壓低了聲音，“其實我考慮過男少女多的結構，單純從繁衍上說效率是更高的，但你媽帶頭反對，說一夫一妻制是人類文明的偉大結晶，我們要保全人類，不能同時踐踏著人類的文明。”
他聳了聳肩，“所以很遺憾，兒子，你是享不到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