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酒屋裡忽然來了兩個中國人, 模樣還都是一等一的, 客人竟比平時多了兩倍之多。
不過來客大多時間只能見到沐清。
點菜、上菜和結賬都由她負責, 忙起來時候恨不得自己長了六只手。
或許個性活潑的關係，她同客人十分聊得來。朝日奈裡惠也愛圍著她轉，時常會拉她低聲耳語。
秦玥不懂日語, 在後廚幫忙, 主要負責切菜洗盤子。
她很少出現在大堂，即便不忙時候，也會在廚房待著, 跟朝日奈桄太學習一些簡單的食物烹飪技巧, 以備不時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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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朝日奈桄太事先表示，有些烹飪技巧是密不外傳的, 所以鏡頭無法時刻錄製廚房內部的秦玥。
只偶爾在桄太不忙的時候, 才被允許進去拍攝秦玥動態。
一天下來, 除了下午的休息時間外，倒是很少看到兩人互動。
至少從鏡頭後看起來, 竟沒有一點情侶該有的樣子。
雖然本來也就不是情侶……楊巧樂想。
她對外的身份是翻譯, 同時也是瞭解節目組內情的內部人員。
晚上十點之後, 趁著廚房裡只有秦玥一個人時候, 楊巧樂偷偷溜了進去。“秦姐，你收到節目組的訊息了嗎？”
秦玥正在切菜, 聞言動作不停，道：“要我辭職去安排好的中餐廳的訊息？太忙，沒時間回。”
楊巧樂舒一口氣, 道：“怪不得呢，那邊沒收到秦姐的訊息，在微信上問我呢。”
留在這裡，一切都將變得不可控制，很可能無法保證節目效果。
比如今天。
觀眾是看兩人談戀愛的，結果兩人一整天時間幾乎都在打工，誰樂意看？
秦玥：“他們要你給我傳話？”
楊巧樂點頭：“您打算怎麼辦？”
秦玥送她兩個字，簡單明瞭：“不去。”
楊巧樂被她的話一噎，反應過來後問道：“一直在這裡的話，劇本怎麼辦？您又不懂日語，很難掌握節奏。”
事先安排給秦玥的劇本裡，有中餐廳工作人員的戲份。到時會有人配合秦玥，在節目後期破壞穆青痴情單純的人設。
觀眾瞧見她前期所有的痴情都是做戲，恐怕會在網上發出聲討。
依照穆青當前的人氣，不愁節目無人觀看。
即便沐清後期知道事實，也沒有關係。
想她一沒有背景二沒靠山，還不是任憑拿捏得主？
但秦玥仍是那兩個字：“不去。”
“可是……”楊巧樂欲言又止，卻在秦玥一個冷淡的眼神下，把話全吞了回去。
心知秦玥是個惹不起的主，楊巧樂尷尬一笑，溜出了後廚。
沐清剛剛得了空，往廚房來時，和出去的楊巧樂擦肩而過。
看她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只覺莫名其妙。
“你和她說了什麼嗎？”沐清下巴努了努楊巧樂的背影，“她看起來心情很差。”
秦玥仍在切她的菜，沒有抬頭：“我欺負她了，你信嗎？”
沐清眨了眨眼：“她惹你生氣了？”
“對。”
攝影機沒有跟著進來，沐清稍稍放開，半開玩笑道：“怎麼惹你了？和我說一聲，好叫我也少犯錯。”
秦玥重重剁了下案板：“自來熟，以為叫我一聲秦姐就在我面前有話語權。不知道其實我根本不想和她說話，不想和她走一起。”
她轉頭，斜斜看著沐清：“這麼說的話，你懂嗎？”
沐清雙目微睜，與秦玥對視。
沐清私以為，秦玥與其是在說楊巧樂，不如說是警告沐清。
她很想假裝聽不明白，可……
沐清終是退後一步，與秦玥稍稍拉開距離，道：“抱歉。”
秦玥握拳，道：“你同我說抱歉？你又倒退什麼？還是說你發覺我本人刻薄又尖酸，接受不了，想離我遠點？”
沐清連忙搖頭：“我沒有，我就覺得……”
“覺得什麼？”
沐清悄咪咪看她一眼，小聲道：“我覺得……你可能討厭我了？”
“我為什麼要討厭你？”秦玥冷笑，“你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嗎？”
沐清搖頭，看秦玥冷漠表情，又點了點頭。
秦玥啪的一聲，將刀子拍在案上：“有——”她冷笑，“還是沒有？”
沐清心一跳，跟著問：“有……還是……沒有？”
秦玥送她兩個字：“呵呵。”
談話止於呵呵。
這場莫名其妙的談話就此結束。
11:30，居酒屋打烊。
朝日奈父女提前回去了。
沐清和秦玥關門後，並肩走在一起，往回走。
攝像機跟在兩人身後，鏡頭下拉，兩人的手沒有拉在一起。
回到住處後，鏡頭不死心的跟著進了房間，但兩人仍是沒有什麼互動。
等到凌晨十二點，到了屋主朝日奈桄太要求的禁拍時間，攝影師才遺憾的退了出去，將影像資料儲存，上傳給制作組。
朝日奈父女已經各自睡下了。
秦玥洗漱完準備回房時候，被沐清叫住。
她拉住了她的手腕。
秦玥瞥了眼沐清握住她的手腕，條件反射下，沐清刷的鬆開。
“抱歉，你不喜歡的話……”
“你叫住我，是想說什麼？”秦玥問道。
沐清深吸一口氣，問：“你生我氣了？為什麼生氣？”
秦玥朝她笑：“我哪裡生你氣了？”
沐清：“……”
“你哪只眼看到我生氣了？”
“……”
總不能說，兩隻眼都看到了吧……？
沐清的沉默換來了秦玥的冷笑：“說到底，我一開始就不明白，你為什麼老是說什麼喜歡我。為了節目效果？熱度？還是人氣？”
“我……”
“你根本不瞭解我，私下見都沒見過我，為什麼張口就能說喜歡？”
“因為……”
“別說什麼‘我是你的小仙女’這種話。”秦玥眯起雙眼，“會笑死我的。”
“……”
秦玥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沐清回答，便道：“如果你沒有什麼好說的話，我就去睡覺了。”
她轉身要走，卻被沐清拉住手腕。
“我笨得很。你不告訴我原因，我可能一輩子也想不出你為什麼生氣。但你生氣，一定是因為我做錯了什麼。”
沐清握緊秦玥手腕，“所以，告訴我，我不想就這麼莫名其妙的被定罪，至少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也好。”
沐清說完這番話後，便鬆開了對秦玥的桎梏。
她後退一步，靜靜等待。
少頃，秦玥轉身，側臉看她：“昨晚，裡惠和你說了些什麼？”
她偏過頭，留給沐清一個後腦勺，“她撲到你懷裡哭，你沒有推開。”
沐清有些懵，想明白之後，想忍笑，沒忍住，捂著肚子笑彎了腰。
秦玥起初腰板挺直背對著她，裝作對她這笑無所謂的樣子。
可沐清一直笑，聽在秦玥耳朵裡，就像是在笑她無理取鬧一樣。
她遂轉頭，怒道：“你準備笑到什麼時候？”
說完，卻愣了。
沐清仍是笑著，卻有大顆大顆的眼淚，依次從眼角滑落。
她一面笑，一面哭，絲毫不管形象：“我差點以為你要不理我了。”
秦玥：“……”
她抿嘴，從衣兜裡掏出一張紙巾，“鼻涕，擦一擦……”
沐清朝她咧嘴笑，接過紙巾擦了擦臉，總算從一個哭貓臉恢復正常。
放鬆下來，她盤腿坐在沙發上，面朝秦玥，道：“如果我告訴你，我能看到鬼的話，你信不信？”
她將遇見朝日奈為止所有的事情，無一遺漏的，全部和秦玥講了一遍後，便靜靜望著秦玥，等待回覆。
秦玥沒什麼表情的點了點頭，“這樣，我知道了。”
沐清歪頭，“你都不安慰我嗎？”
“安慰你什麼？”
“裡惠聽說我能看到那東西後，很是同情的對我說，你一定很辛苦吧——之類的話。”
“你這是在和我討安慰？”秦玥問。
沐清重重點頭。
秦玥往沐清那邊挪了挪，伸出手，笑：“乖，低頭。”
沐清聽話的低下頭。
秦玥道：“雖然我以為，你並沒有為能‘看見鬼’這件事困擾，但既然你要求的話……”
她將手覆在她頭上，輕輕拍了拍：“辛苦你了~”
十分鐘後，沐清收拾完，準備關燈睡覺時候，卻聽走廊裡傳來一陣腳步聲。
轉頭，就見秦玥抱著一床被子站在客廳門口。
她光著腳，纖細白足踩在乾淨的榻榻米上，走進客廳，鋪開被褥。
“我膽子小。”她面不改色道，“怕鬼的很。”
她鑽進被窩裡，背對著沐清躺著的沙發方向，“晚安。”
沐清瞪大了眼，愣愣望著秦玥，望著她隱在髮絲下，若隱若現的微紅的耳廓。
眼，漸漸地彎了起來，她也道一聲：“晚安。”
睡迷糊的時候，秦玥方向忽然來了一句：“如果你是朝日奈桄太，你會選擇太太，還是山田小姐？”
沐清猛地清醒過來。
秦玥又問：“如果選擇的是山田小姐，太太是不是應該放手成全呢？”
沐清看著頭頂漆黑的天花板，腦中浮現楚柔在她面前自盡的一幕。
“站在旁人角度……”沐清直言，“我不得不說，山田小姐才是更好的選擇。”
“為什麼？因為太太已經不在人世？因為所謂的人鬼殊途？不覺得她太可憐了嗎？”
“儘管如此……山田小姐仍是最好的選擇。最主要的是……”
沐清沉默許久，才接著道，“太太因為一直無法干預桄太和裡惠的生活，情緒接近崩潰，已經有化厲鬼的傾向。”
“化厲鬼之後會怎樣？”
“可能會做出傷害朝日奈父女的事，然後被人察覺，最後被消滅。”
“既然她有可能傷害他們，你為什麼還要幫她？”
沐清閉上眼，“我只是不想她會後悔。”
傷害對自己來說十分重要的人，即便是對心智迷失的厲鬼來講，也必定會十分痛苦。
秦玥：“那你能保證說，你這樣做之後，太太就不會變成厲鬼嗎？不會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嗎？”
沐清搖頭：“不能。”
秦玥：“那你想好今後該怎麼處理太太的事情嗎？”
沐清搖頭：“暫時沒有想好。我只覺得太太是個好人，我不希望她因為愛迷失自己。”
“你的意思是……”秦玥道，“太太她仍然有化厲鬼的傾向嗎？”
沐清默。
秦玥：“……你會殺了她嗎？”
沐清垂眼：“不會。”
往後幾日的大半時間，沐清和秦玥都像今天一樣。
沐清在大堂裡來回忙碌，秦玥在後廚認真工作。
沐清點單和上菜的速度越來越快，也已經認識了幾個熟客的名字，時常有笑鬧聲從居酒屋裡傳出，聽起來歡快融洽的很。
秦玥洗菜和切菜的速度也跟了上來，還學會了簡單的陪酒小菜的做法，得了桄太不少誇獎。
一天下來，往後幾天所有的爆點加起來，都比不上來到日本的第一天的多。
相比其餘的四組戀人，兩人之間的甜蜜互動也是少之又少。
想來也是情有可原。
相比其餘的戀人們，沐清和秦玥是真的在打工。
全都時間都用來工作了，哪裡有那麼多閒餘搞曖昧？
就算後期有心給兩人之間營造浪漫的粉色泡泡，也恐怕難以挽回劣勢。
但他們是上面要求的，必須堅持到倒數第二期的戀人。
無奈，在店裡沒人後，攝影師跟在楊巧樂身後，在沒有事先徵得店主的應允下，扛著相機進了廚房。
沐清正在幫秦玥清洗餐具，都背對著鏡頭。
秦玥第一時間察覺到身後的鏡頭。
她眉頭微挑，心道：“是該給些甜頭了。”
思考要做些什麼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一顆棒棒糖，下意識的含了進去，便是滿嘴的甜。
“熟客給的，他們家似乎是百年傳承的手工糖製作世家，這一顆貌似要500日元一顆。雖然價格很高，但每天都有人排隊買。”
她歪頭，朝秦玥笑，“甜嗎？”
秦玥似乎忘記身後的鏡頭了，含著糖，輕輕點了下頭。
“嗯，很甜。”
兩天後，《偶戀·2》第二期準時開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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