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顧嬌嬌吊兒郎當的語氣，柳雲晏頓時想起他們第一次在皇宮裡見面時的場景。
他那時心裡生了魔障，打算用最蠢笨的法子處理掉競爭對手，卻被她及時阻止。
這是兩人第二次距離這麼近。
他垂下眼瞼，看見顧嬌嬌薄削的脊背與窄瘦的腰，除卻濃郁的血腥味，她身上還有一股鈴木花香味，極淡，如果不是極佳的嗅覺或是極近的距離，根本分辨不出來。
柳雲晏試探性的用手握住那支箭矢，她果然像她所說的那樣沒有任何反應。
他咬牙，生生將那根連肉帶血的劍拔了出來。
血的味道又濃稠了幾分，將顧嬌嬌身上的味道徹底掩蓋。
顧嬌嬌沉沉的吐了口氣，“別扔，還要留著做證據的。”
柳雲晏打算把箭扔遠的動作一頓，最後將它放進自己背上的箭簍中。
“可能要勞煩晏妹妹幫我把毒吸出來了。”
顧嬌嬌笑得十分不正經，直到現在，她仍沒有戳穿柳雲晏身份的打算。
柳雲晏抿著唇點了點頭，將顧嬌嬌扶到一顆粗壯的大樹底下坐著。
顧嬌嬌傷在後背肩膀靠下一點的位置，若是要處理傷口，勢必要將衣裳脫下來。
柳雲晏手指微顫著去解顧嬌嬌的腰帶，指腹無意間碰到對方柔軟的肌膚，讓他耳根湧出一陣又一陣的熱燙。
這是他第一次脫女人的衣裳，沒想到不是心心念念的沈似雪，而是惡名昭彰的顧嬌嬌。
他慶幸現在是夜黑風高，對方看不到自己紅的快要滴出血來的臉。
窸窣的聲音過後，顧嬌嬌的傷處總算露了出來，柳雲晏努力忽視掉她的女子之軀，俯身將唇印在她柔軟的肌膚上。
顧嬌嬌雖然感覺不到任何痛，卻聽覺靈敏，她聽著柳雲晏吐掉毒血，舔舔唇，耐人尋味道：
“晏妹妹若是男子，我定當以身相許作為報答，可惜……其實女子也無妨。”
柳雲晏被顧嬌嬌的話驚得差點把毒血嚥進肚裡，他連忙吐掉口中的血，按下狂跳不止的心臟。
“都這個時候，世女就不要再開玩笑了。”
顧嬌嬌笑笑，對柳雲晏的話不置可否。
又過了兩刻鐘，柳雲晏終於把毒全部都吸了出來，他撕掉自己的衣裳內襯，給顧嬌嬌包紮傷口止血。
“深林裡有野獸，要是點燃了火它們勢必不敢靠近，可是我擔心怕賊人藉此追上門，到時……”
柳雲晏沒有說完接下來的話，顧嬌嬌卻明白他的顧慮，認真思索了一番，還是決定將火點燃。
“沈似雪回去後一定會找救兵來尋咱們，火焰也算是給他們一個訊號，若是被刺客先行找到，那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顧嬌嬌麻木的半身漸漸恢復知覺，她隨便攏了下自己的衣領，將壓在柳雲晏身上的力氣轉移到身後的樹幹上。
既然顧嬌嬌都這樣說了，柳雲晏也就不再顧慮，去附近撿了一些柴火，用鑽木取火的笨法子將火焰點燃。
火苗初時勢弱，不一會兒就燃起了熊熊火光，顧嬌嬌看著柳雲晏在火焰中越發妖冶豔麗的面容，聲調慵懶。
“晏妹妹若為男兒身，定是禍國殃民的絕代美人，萬萬不要做那些寡淡的謫仙扮相，遮掩了晏妹妹風姿。”
這是顧嬌嬌今天第二次說自己男兒身了，柳雲晏不確定她是真的看出了什麼還是隨口一言，看著火焰小心謹慎的與她搭話。
“世女謬讚了，只是晏為女子，世女的擔憂實屬多慮。”
顧嬌嬌動動眉梢，表情看起來有些不悅，“我不是說讓你喚我嬌嬌姐，怎的還如此客套疏遠？”
“世女身份尊貴，草民不敢造次。”
柳雲晏往柴火堆添了幾根樹枝，噼裡啪啦的響聲給寂靜的夜增添了幾分熱鬧。
顧嬌嬌見柳雲晏擺明了要跟自己劃清界限，也不氣惱，態度一如既往之前那般隨意親近。
“晏妹妹此言差矣，你可是對我有救命之恩的大恩人，不知晏妹妹府邸所在何處，我改日定當登門造訪致謝。”
“不必。”
柳雲晏下意識攥緊手中的樹枝，他反應過來自己的拒絕太過乾脆，停頓片刻後，委婉道：“舉手之勞而已，世女不用放在心上。”
“晏妹妹可是嫌棄我名聲敗壞，不想被別人知道你與我交好？唉，我可以理解，誰叫世人對我誤會太深，就連聰慧如似雪姐姐都不免落入俗套，不怪晏妹妹，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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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嬌嬌說完後撕心裂肺的咳了幾聲，做作的表演著自怨自艾，她側眼偷偷觀察著柳雲晏的臉色，不忘暗戳戳踩沈似雪一腳。
柳雲晏沒有接顧嬌嬌的話，他用樹枝撥弄了幾下柴火堆，纖長的睫毛底下是火舌妖嬈的舞姿。
“你其實並不喜歡沈姐姐吧。”
柳雲晏分辨得清楚，雖然顧嬌嬌一口一個似雪姐姐叫得親近，可每次看她時眼底的溫度總是冷的。
臉上是笑模樣，內裡卻居心叵測。
顧嬌嬌臉上的表情淺淡了下去，她目光灼灼的看著柳雲晏，諷刺的笑了一聲。
“我喜歡的人傾心於她，你說，我對沈似雪怎麼可能喜歡的起來？”
柳雲晏沒料到顧嬌嬌會承認得這麼坦然，偏過頭，正與一雙極亮的眸子對上。
她好像骨子裡就天生自帶貴氣，即使滿身血汙落魄至此，也讓人生不出半分輕視的心思。
柳雲晏愣了幾秒鐘，然後又將頭轉了回去。
“所以你就安排了這場刺殺，打算取了她的性命然後橫刀奪愛。”
顧嬌嬌被柳雲晏的話逗樂，笑得前仰後合好一會兒才停止，她靠近柳雲晏，眼底殘餘著未完全消退的笑意。
“我若是真想橫刀奪愛，沈似雪是生是死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差別，我只是不想讓美人黯然傷神，所以才沒有做出強搶民男的事情罷了。當然，那人如果換成晏妹妹就另當別論了，不管晏妹妹願不願意，我都要搶回府先一親芳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