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西伊基半拉身體掛在街邊茅廁的門上，手無力的伸出來：“玉米棒，還有沒有玉米棒！”
齊格飛三人站在十米開外，捂住口鼻。
“你確定那是他親爹？”夏爾皺著眉頭問齊格飛。
“大概……是吧”齊格飛也有些懷疑起來。
“小機機吃了那麼多那個老頭子的黑暗料理都沒事，結果碰上親爹給他做的煎餅果子和羊肉串就這樣了。我想他老爹應該是聽說了什麼。”夏爾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八卦光澤。
“聽說了什麼？”一隻油膩膩的手搭在夏爾的肩膀上，紅黑色的油汙一下子在夏爾乾淨的藍衣服上染出了一隻鹹豬手。
驀地回過頭，烘乾機笑眯眯地站在身後，穿著一身筆挺的貴族外套，袖子上的商標還沒有剪下來。背後揹著一大桶不明液體。
夏爾一下子感覺到致命的危險從眼前這個男人身上鋪天蓋地地壓過來。
“說起來，烘乾機大叔你這幾年還真是變大方了呢，居然選在開心飯莊這麼高檔的地方！”齊格飛抬起頭，看向眼前四層的華麗酒樓，這是烏克斯豪爾北城最高的建築，巨幅的羊毛掛毯上染著數百米外就能看見的招牌，從四樓樓頂一直垂到了一樓。酒樓裡面觥籌交錯，魯拉琴聲不絕於耳。
烘乾機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他伸出大手要拍拍齊格飛的肩膀，卻被後者一閃而過，很是尷尬地笑了笑：“想什麼呢，約在開心飯莊只是這裡好找而已，來，我帶你們去一個很有特色的地方吃私房菜去！”
說完，把西伊基從茅廁裡拖了出來，轉進了開心飯莊後門的一條小巷，七轉八轉之後，來到了一處垃圾堆邊，一腳踹開被垃圾埋住一半的地窖門，把西伊基丟進了地下室裡，轉身對眾人招招手：“來，進來喲。”
夏爾咽了口唾沫，感覺相比起來，在科布小鎮，那家名為“最後三天”的酒館是多麼的親切可人啊。
但最後夏爾還是跟著眾人走了進去，不管怎麼說，西伊基的命還在這個不確定是不是他親爹的人手裡呢。
一下到地下室，夏爾就撞在了突然停下的齊格飛身上，捋了捋髮型之後，探頭一瞧，嘴巴啊地一聲長大了。
半節昏黃的燭火，油膩膩的地下室裡，漆黑的油漬從天花板貼著牆壁一直掛到了地板上。一個胖乎乎的傢伙不知道是不是被燭光映染得昏黃，正在半塊殘缺的案板上運刀如飛，手舞足蹈，彷彿切合著某種韻律，自得其樂，暗合天道。
在他面前的案板上，十幾只大大小小的灰毛老鼠、脆骨蝙蝠、斷了兩條腿的流浪狗，眼淚汪汪地看著閃亮的刀光在身邊遊走，不時汪汪吱吱幾聲。
夏爾張了張嘴，剛要說些什麼，就看見烘乾機鄭重地抬起手制止了這一衝動。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最後一刀，光芒一閃，胖乎乎的傢伙收刀退到一旁，抓了一塊紫菜般的抹布擦了擦手，隨後打了個響指。
方才還在汪汪吱吱哀求的小動物們的肉譁啦一聲散落下來，在案板上混成一堆，但血居然還沒有流出來，一堆肉塊之中，小小的心臟還連著亂麻般的血管，茫然地跳動著。
夏爾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烘乾機哈哈一笑，從昂貴的貴族外套口袋裡掏出一隻麻袋，把案板上散落的肉塊統統裝了起來，邊裝邊笑著說：“溫牛，你這刀法越來越牛逼了啊！”
溫牛呵呵笑笑：“說好了，我要的貨你帶來了麼？”
烘乾機微微一笑，解下貴族外套，把那一大桶不明液體放在地上：“一桶油換一袋肉，老規矩，恩。”
溫牛揭開桶蓋，用一根拖把棍戳了戳那結著一層黑紅色油殼的東西，滿意地笑了笑。
突然，目光飄到了臉色鐵青的齊格飛臉上，一怔之下，跳了起來：“你們是，你們是……”
齊格飛默默地抄起了板磚。
夏爾一手連弩，一手長劍，已經飢渴難耐了。
甚至連西伊基也嗚哩哇啦地亂叫著，揮舞著一根用過的玉米棒，一不小心，玉米棒脫手而出，落入了油桶裡。
溫牛眼疾手快，挑出了玉米棒，順手舔了舔指尖上沾上的黑紅色液體：“今天的成色不太好呢，有股子羊肉味……啊，你們幾個，把傢伙都收起來吧，你們放心，我買這個油回去只是用來研究，我做的油條從來不含地溝油的，呵呵！”
西伊基拍了拍腦袋：“原來如此，看來我錯怪你了！讓我們攜手並肩，共創美好未來吧！”
溫牛上前一步，緊緊握住西伊基的雙手：“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感謝你的支援和理解，讓我們共同努力，共創和諧社會吧！”
烘乾機上前一步，攬住兩人肩膀，對著鏡頭深情款款道：“建立和諧社會，從你我他做起！”
阿西巴，不好意思，剛才串臺了，那個誰，把CCAV給我關了！
剛剛發生的事情其實是這樣的，當西伊基的玉米棒脫手飛出時，溫牛突然抄起桌上雪亮的菜刀，寒光一閃，菜刀已經掛著玉米棒，釘在西伊基頭頂半寸的位置。
“和我玩水果忍者，哼哼……”溫牛得意洋洋道：“被這幾個小子發現了，要不要幹掉他們？”
烘乾機翻了個白眼：“你好好看清楚，這小胖子像誰，再說這個話！”
溫牛定睛看去，好半晌，彷彿踩了蛇尾巴一般退後一大步：“我靠！難道是……神啊，好險，差點釀出大禍，要是惹到了巫醫那家夥……”
烘乾機一連串咳嗽，眼睛都差點翻白了。
“言歸正傳吧。”地窖陰影處突然傳來另一個熟悉的聲音：“我們來談談這次的正題吧。烘乾機前輩，你現在還能夠聯絡到多少當年光明聯盟的人？”
伴隨著聲音，一個人影從陰暗處走到了昏黃的燭光下，臉色憔悴，頭髮半白，眼角的疲憊裡滿是風塵刻畫的痕跡。
薩伏伊！
提哈一別，居然在此見面！
齊格飛愣在了原地。
薩伏伊只是掃了他一眼，毫無反應，就好像沒有看到一樣。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他的凱恩叔叔的死都和齊格飛有那麼一點微弱的聯絡。隔閡已生，要薩伏伊還像往常一眼對待齊格飛，這無論如何是做不到的。
烘乾機沒有注意到齊格飛的反應，他扳起指頭算了算：“阿龍買了個小島逍遙去了，我雖然能聯絡上他，但他不一定會來幫忙，而且路費太貴了。咆哮那廝從禪達逃出來之後就去草原養傷了，這麼多年沒死的話應該養好了，不過草原人，你知道的，不好找。嬤嬤茶重操偷馬的老本行了，馬尼德替他銷贓，唉，這兩個傢伙也不知道被抓了沒有。說起來，以前的老夥計不少都死在那場大火裡了，還活著的也都藏了起來，我能聯絡到的人的確沒多少了。”
薩伏伊的臉上浮出了不悅的神色。
“不過，光明聯盟的人聯絡不到，不代表其他的人也聯絡不到呢。”烘乾機話頭一轉，食指和拇指下意識摩擦了一下。
薩伏伊抬手丟出去一張紙，慢悠悠飄到烘乾機手裡，後者掃了一眼，立刻重重地拍了拍大腿。
“雷蘭德，哦，十五年前他是羅多克王國的元帥，在羅多克人裡的威望很高。他沒死，被我們救出來了，現在在伊歐薇雅隱姓埋名當馬伕；塞爾吉奧也沒死，這傢伙我們不太熟，他後來又回到草原上做馬賊去了；還有一個……瑪吉納。這個人原來是黑暗教團的一個頭目，十五年前就是罡氣境的高手，結果被埃蒙斯打垮了隊伍，居然臨陣棄軍而逃，在黑暗教團中威望盡喪。不過也因為如此，他不被任何一方所容，我知道他在哪裡，只要給他一點表示，他就能為你所用——就看你有沒有這個能力駕馭他了。”烘乾機翻了一頁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的筆記本：“唔，下面沒有了。”
薩伏伊嘴角浮出了微笑，但臉上一絲笑意都沒有，空氣的溫度都似乎下降了幾度：“這樣的人最好用了。好了，這幾個人，我全要了，替我聯絡一下。”
轉過頭，又看了一眼齊格飛，薩伏伊居然略略猶豫了片刻，才說：“齊格飛，最後再問你一次，願意站到我這邊嗎？願意和我一起，摧毀這個骯髒而卑劣的帝國嗎？”
齊格飛的腦海中立刻浮出了那個人的影子，他沒有吭聲。
薩伏伊點了點頭，抬手一錘砸在兩人之間：“那麼從此以後，我們的交情就此一刀兩斷吧！再次見面，不是路人，就是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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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錘子，不再是他之前用的大木槌，而是一柄彷彿鐵匠鋪裡的打鐵錘，拳頭大小的錘頭，不知道什麼木頭製成的柄，錘頭六面凹凸不平，似乎刻著什麼東西，隱約可以看到絲絲的雷電光弧在刻痕中流動。
錘子落地的同時，齊格飛感覺彷彿一道驚雷劈在腳前，整座地下室一瞬間被一張雷電的網路包裹住了，每一寸的地面和牆皮都彷彿有雷電在筋絡裡奔騰，與此同時，他短時間地失去了對自身的控制，整個人好像奪去了所有意志一樣，呆立在原地。
這種感覺，不好，很不好。
但也就是那麼彷彿一念之間的剎那，齊格飛就回過神來，他下意識回手要拔背後的長劍，卻在距離劍柄幾寸遠的地方，被劍柄上突然迸射出來的電弧狠狠擊中，半邊身體都麻木了。
整間屋子的人都無法動彈，在這一方小小的空間裡哦，薩伏伊掌握著這柄錘子，就彷彿掌握著所有人的生死。
而薩伏伊在這一瞬間也有一絲絲的恍惚，很顯然，即便是他也沒有料到這柄錘子居然有如此強大的威力。
薩伏伊輕輕張開手指，那柄錘子就彷彿被一雙無形的手緩緩舉了起來，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與此同時，雷電組成的彷彿牢籠般的禁錮感才同時消散。
齊格飛腳下一軟，扶著牆壁，險些很沒面子地跪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