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鎮見二人臉色不善，便問道：“兩位卿家覺得不妥？”
曹鼐只得硬著頭皮說道：“回皇上，歷來恩科或是國之慶典，或是朝有喜事，眼下似乎……並不合適……”
張益隨後道：“明年便是三年一度的正科，皇上不如等上一等……”
朱祁鎮揚起手，示意二人不需要再說下去。
“自從新政以來，科舉的變革一直在進行，朕覺得是時候了！”
曹鼐和張益聽到這裡，感覺後嵴梁骨直冒涼風。
科舉改制已經有三年了，具體的措施是增設每年一度的科學類考試。
雖然有很多學子放棄四書五經，改學自然科學，不過，走這條路並不容易，就算能夠脫穎而出，大部分都是從各地衙門最底層的吏員做起，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撼動八股取士的根基。
皇上現在說是時候了，是什麼意思？
莫非要徹底取消八股取士……
以前誰敢說取消科舉，取消八股，別人只會當成是個笑話。
隨著皇上情形大變，對文官集團徹底失去信任，若是現在下一道旨意，從根本上摧毀科舉，並非不可能。
朱祁鎮冷著臉，說道：“不但要開恩科，而且，從此以後，科舉改為每年一次，考試內容也要變化，這件事……”
說到此處，他稍微頓了頓，緊緊盯著曹鼐和張益二人。
“……朕決定，就不勞內閣費心了，全權交由科學院負責！”
曹、張二人的臉色頓時變得黢黑，這麼大的事，直接跳過內閣，這是擺明了要挖文臣的根！
對於皇帝而言，科舉是取士的途徑。
可是，對於滿朝文官而言，科舉是什麼？
是他們的根，是大明朝整個士族的根！
文臣集團想要做大做強，想要後繼有人，唯一的途徑就是科舉，這玩意聽起來很公平公正，其實，裡面的門道多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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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說，考官想讓誰過，不想讓誰過，至少有一萬種方法！
諸如約定門生，洩題漏題，賣字眼，換卷，割卷……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針對科舉考試徇私舞弊的方式方法簡直數不勝數，最後的結果就是老師給門生鋪路，門生為老師效力，說到底還是拉幫結派。
因此，誰敢對科舉下手，相當於是和全天下的士族作對。
當初皇帝想改制，也只是加入了自然科學類的常規考試，並沒有動搖八股取士的根基，便是有此擔心，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皇上，請三思……”
“就這麼定了，兩位卿家若沒別的事，就先下去吧！”
朱祁鎮說完，轉頭看向一旁的脫脫不花，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回去轉告你的族人，凡我大明子民，無論高低貴賤，無論是蒙是漢，在朕的面前，全部一視同仁，皆可報名參考！”
脫脫不花很是驚愕，繼而撓了撓頭，說道：“皇上，你這是開玩笑，我們的人連漢字都人不全，拿什麼考試？”
“不認識可以學啊，等你在葉尼塞河站穩腳跟，朕給你修學堂，從科學院派先生！”
脫脫不花大喜，趕忙道：“臣先行謝過皇上恩典！”
朱祁鎮繼續道：“從今以後科舉要增設武科，考體能、拳腳、騎射、兵法推演等等，你的人現在就可以準備了！”
“這，這……可以嗎？”
妥妥不花臉上的笑容已經僵住了，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天底下還有這樣的好事？
原本以為，能尋到一片棲身之地，就已經很滿足了。
現在皇上不但答應出兵，提供武器裝備，還在科舉中增設武科，並點名要求自己的族人參加，是真的沒把自己當外人啊！
朱祁鎮澹澹一笑，道：“既然都是朕的子民，有何不可？”
“還有，雖然是武試，將來可是要入朝為官的，大字不識一個肯定不行，你現在就挑選精幹之人，朕在科學院給你們增設一個學堂，專門教授兵法，想要考出好成績，還需自己努力才是！”
噗通！
脫脫不花直接跪下，雙眼已經熱淚盈眶。
“皇上大恩，臣無以為報，以後皇上但有吩咐，我韃靼部上下絕不會皺一皺眉頭，若違此誓，甘受長生天責罰！”
曹鼐和張益大眼瞪小眼，皇上為了排擠原來的文臣勢力，現在竟然連韃靼人都給了恩惠。
如果新的科舉實行，以後還怎麼混啊？
試想一下，當朝為官者，有學算術的，治水的，造船的，種田的，還有五大三粗的蒙古漢子，專門學騎馬打仗的……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朝之不朝，國之不國啊！
朱祁鎮抬起頭，眼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神色，問道：“兩位卿家還有什麼事？”
曹鼐心中糾結許久，終於還是說道：“皇上，臣覺得擅改科舉實為不妥，還請三思！”
“如何不妥？”
“科舉乃祖宗之法，朝廷之根基，怎能輕易改動？”
實在無奈，只能把祖制搬出來了。
朱祁鎮輕蔑一笑，道：“祖制當中，官員貪汙銀五十兩者，剝皮充草，這一條要不要恢復？”
“啊，這……臣告退！”
曹鼐頓時無語，匆匆行禮，轉身就跑。
張益連話都不敢說，也跟了出去。
“曹公，你看這……如何是好啊？”
“士謙，你還看不出來嗎，皇上……唉！”
曹鼐連連搖頭，唉聲嘆氣。
“總要想個法子，如此下去，我等哪裡還有立足之地？”
“還是別想了！”
曹鼐語重心長地說道：“上一個有此想法的人是楊旦，老夫不想下去陪他。”
“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那些亂七八糟的人走上朝堂，還有那些蒙古人，以後都要與我等同朝為官？”
“老夫當然不願看到這個場面，可是……又如何？”
曹鼐頓了頓，又說道：“士謙，你有沒有後悔？”
張益愣了一下，問道：“後悔什麼？”
“後悔沒有和楊旦一起奪權，如果成功，你現在就是內閣首輔，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需要和老夫商量。”
“曹公慎言！”
張益下意識地四下看了看，好在周圍沒人。
“曹公，你想讓我死啊！”
曹鼐正色道：“既然不想死，以後皇上說什麼就做什麼，別再有其他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