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王朝設立諸多樂舞機構——教坊、梨園、太常寺，專門培養歌舞藝人為王公貴族表演，此等風氣流傳到民間同樣帶起一波風氣，廣場、街頭、酒肆皆有藝人獻歌演舞，節日之時規模更是宏大。
上元節各地的舞團皆會來到長安城中，因此節日期間不僅花燈出彩，臺下的歌舞百戲更是令人目不暇接。
即使過後，也還會有很多舞團暫留些許時日，承接商家們的邀請繼續演出。
阿牛第二天急急忙忙打聽了不少地方，才打聽到歡樂舞團在靖恭坊演出，那邊聚集的都是些信仰祆教之人。
長安城中的胡商數不勝數，雖說有些基本上算是定居在這裡，不過大唐王朝各地均有設立蕃坊，打造出他們習慣的生活環境，免去些思鄉之情。
然而大白天的，不適合喝酒跳舞吵吵鬧鬧，歡樂舞團此時並沒有演出，不過阿牛在酒樓小二嘴裡問到了個地址。
歡樂舞團似是要在長安城發展，臨時租了個房子。
阿牛找到地方的時候，只有個四十多歲的婦人在門口掃地，他上前行禮問道：“這位阿姑，請問歡樂舞團可是住在此處？”
婦人停下手裡的活，眉開眼笑回禮道：“哎呀，長安城果然不一樣，我們這才來了幾天，就有生意自己找上門來。不知公子是要在自家開宴會，還是為商鋪招攬生意？需要什麼舞蹈助興，我們歡樂舞團的不僅會大唐的舞蹈，波斯、大食、西域的舞姬也是有……”
“不…不是……”阿牛見婦人快語連珠，好不容易才找到點空隙，“在下…在下是來找人的。”
“找人？”婦人笑得更開心，“哦~公子是看上我們舞團哪位姑娘啦。”
阿牛今日換了件素色的圓領袍，頗舊，且還洗得有些發白，只是穿衣服的人氣度非凡，外形不被服飾所限制。
婦人的話讓阿牛白淨的臉上泛起微紅：“並…並非如此……在下是來找薔薇姑娘。”
“呀，找小薔薇的？”婦人先是一驚，隨後又恍然，“哦~~你就是昨夜裡陪她猜謎的那個人吧。”
“是的。”
“進來吧進來吧，我帶你去找她。”
“這個…可否勞煩阿姑把薔薇姑娘喊出來，在下只是想跟她說幾句話而已。”
阿牛昨夜回去輾轉反側一夜，覺得需要和薔薇解釋清楚……昨夜他看到她藏在黑紗裡的那張花季少女的臉龐，五官端正，細眉大眼，卻…全都是傷疤。
傷疤看起來是因為燙傷造成的，小些的好似細碎的花瓣撒在臉上，大些的…在少女的右邊臉頰處，那裡大片的肌膚糾纏在一起，猶如含苞待放的薔薇…
那時，他才明白少女喚作薔薇，並非是其背後蘊含的花語。
“呀，那可不行哦。小薔薇昨夜裡偷偷跑出去，今天正被團長罰著練功，為晚上的表演做準備呢。”
“那…在下就隨阿姑前去吧。”
歡樂舞團租的房子挺大，環境也算不錯，只是稍稍破舊了些，院牆外皮脫落，門上的鐵環鏽跡斑斑。
進門之後，大片的松竹藤蘿等植物映入眼中，同時還有許多鶯鶯燕燕。
她們均是身著各式的舞服在院子中練功，見婦人領著個男子進來，紛紛停下動作，聚成一群，嘰嘰喳喳議論起這位好看的年輕男子。
阿牛耳中不時飄過些隻言片語，皆是討論他與薔薇的關係，白淨的俊臉頓時紅通一片，趕緊低頭，盯著婦人的腳跟前進。
“看什麼看！還不快回去練功，誰今天晚上出了岔子，小心我不客氣！”
待兩人拐過迴廊後，呵斥聲從院子中綠植後傳出來，一位美婦人正坐在綠植後的亭子中。
她看起來約莫三十多歲，素色衣裳下仍保持著玲瓏有致的身材，視線透過窗簾般的蔓藤，看著阿牛消失的地方，眉目裡帶著些許憂愁，久久沒有散去。
“哎呀！”
又是一片嘰嘰喳喳，那些年輕的姑娘連忙散去，看似亂成一團，卻又短暫的閃過些頗有美感的畫面，這些舞姬雖然年輕，隨意的動作卻能告訴人們她們多年辛苦練習。
婦人領著阿牛到了扇破舊的紅色小門前面：“到啦，小薔薇就在裡面，我就不陪你進去咯。”
阿牛行禮道：“多謝阿姑”
婦人回了個禮，轉身離開。
阿牛站在門前，將想要說的話全都重新組織了一遍，而後不斷的深呼吸，許久之後，才將手抵在門上，然而門上的紅漆都被他扣掉一大片，門還是沒有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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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
哐當！
阿牛聽見少女驚呼，猛地將門推開。
薔薇此刻跌坐在地上，揉搓著小腿上，邊上則是幾個摔碎的碗。
“薔薇姑娘你沒事吧？！”阿牛見狀，快步趕去，蹲下身來想要扶起少女。
“別碰我！”阿牛手剛伸出來，薔薇連忙拍開。
阿牛直起身子，連退了兩步，神色落寞：“薔薇姑娘，在下是來道歉的。”
“道歉？為什麼要道歉？”薔薇抬起頭，只是疼得齜牙咧嘴，“抽筋了，過來幫我揉下小腿。”
“這…”阿牛不懂薔薇到底是什麼意思，有些躊躇。
“阿牛你真笨啊，抽筋的時候肉都扭成一團，疼的要死，要是腳跟吃力的話那就更疼了啊。”
“哦……”
阿牛蹲在薔薇邊上，可是心裡亂得不行，手上也沒有幾分力氣，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薔薇氣鼓鼓道：“阿牛你名字裡帶牛，力氣怎麼這麼小呀？”
阿牛回過神來，低著頭道：“在下還有練武，怕用大了力氣，再弄傷了姑娘……”
薔薇突然拉住阿牛的衣服：“呀，你會武功？跟誰學的？！”
“家傳……”阿牛還是低著頭，許久才冒出兩個字。
大唐開國至今不過百年餘而已，朝中卻有許多的動盪，有些人站錯了隊伍，不僅自己遇難，也牽連了家族中的所有人，甚至在他死後幾十年才出生的後代也是一樣。
阿牛先祖追隨明君李世民，從而飛黃騰達，而後卻在武周時期開始沒落。
如今，重振家族榮光的使命便落在他的身上。
“哇哇哇！！”薔薇興高采烈的搖晃著阿牛，“我還以為你帶的劍只是裝裝樣子，沒想到還有真本事啊！”
“這把劍是先皇李世民賜給我祖上，名喚寒霜。”
“可是有點短哦。”
“劍…雖然不長，但是符合我家傳武學的特點，所以……”
嚓…
布帛撕裂的聲音將兩人有些轉緩的氣氛，在準備上升的時候給破壞了。
阿牛身上那件舊衣裳扛不住薔薇的折騰，袖子從肩膀銜接處裂開一條長長的口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