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北寧看著洛慕川，可是這一次眼神，卻和之前每一次都不同。
一雙眸子仍舊是清亮如水，但卻像是秋末冬初的湖面，帶著幾分避無可避的寒意。
“其實，本侯也並非能夠完全確定，不過想來很快就會有定論了。”
蘇北寧的話音落下，連易便腳步匆匆的從一樓走了上來。
到了蘇北寧身邊，稟報道：“啟稟侯爺，林清甫林大人的確入宮了。”
蘇北寧勾唇一笑，“看來，這定論來了。”
四目相對間，洛慕川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
“侯爺是什麼時候察覺的？”
察覺了……林清甫是他的人。
蘇北寧嘆了一口氣，“說來慚愧，在五皇子的圈套裡面走了這麼久，本侯也是現在才回過神來。”
“侯爺不妨說來聽聽。”洛慕川看著蘇北寧。
身體微微往後，靠在椅背之上，蘇北寧想了想，“應該是從聞音閣開始吧，或許，五皇子的計劃要更早些，但聞音閣是第一步。五皇子知道當天聞音閣中有集會，所以，特意帶了本侯前去，從而有了後面的比試，和魁首之名。”
洛慕川搖了搖頭，“侯爺這話似乎有些不妥，畢竟，侯爺是否參加比試，還有是否能奪得魁首，都不是在下可以掌控的。在下左不過也只是提醒了一下侯爺，魁首的畫，值一千兩銀子罷了。”
“本侯昨日派人查過，聞音閣當天，除了有慣常的畫作比試之外，另外還推出了包括賞畫，作詩等其它好些比試，不僅獎勵的銀錢豐厚，而且都是新推出來，僅僅在前兩天才公佈。只不過當天比試完畫作之後，本侯便離開了，所以對於後面的那些比試，也就不得而知了。”
而除了一開始自己參與的畫作比試是由大家推選魁首之外，其他幾項的勝者，通通是由聞音閣裁定。
“侯爺是覺得，在下能夠掌控聞音閣？”洛慕川不緊不慢的開口。
“是。”蘇北寧點頭，“因為，你就是聞音閣那個神秘的閣主。”
蘇北寧語氣篤定，這話一出，跟在洛慕川身後的歸竹和尋風二人臉色都有些微變，忍不住互相對視了一眼，等到回過神來時，卻發現蘇北寧的目光落在了他們的臉上。
心頭一緊，連忙恢復神色，但已經來不及了。
蘇北寧輕笑一聲，“看來，五皇子身邊人的反應，已經先替你證實了。”
洛慕川也笑了笑，“侯爺的確聰慧，不過，難道是僅憑猜測嗎？”
“不全是。”蘇北寧頓了一下，“有了這猜測之後，本侯派人喬裝著又去了一趟聞音閣，藉口有事情要和主事之人商量，本來是想看看能否檢視出什麼端倪。但是卻發現，聞音閣二樓之中，有一處房間誰都不允許進入，聽說是主事之人專門為聞音閣閣主準備的，只有閣主到來之時才會開啟。”
蘇北寧眨了眨眼，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洛慕川目光之中透出幾分笑意。
“五皇子，你說巧不巧，那房間的窗戶，正是當日你從二樓跳下，救本侯時的那一扇。”
雖然當天情況緊急，自己並不知道洛慕川是從何處飛身而下，但是畢竟還有其他人，詢問一下，自然能夠得知。
洛慕川臉上的笑意微僵，真真假假的嘆了一口氣。
“看來，在下當天救人反而錯了。”
“五皇子現在後悔也沒用了。”蘇北寧重新靠回了椅背之上，“更何況當時，五皇子的計劃才進行了第一步，自然也不會看著本侯受傷。”
想起那天的情形，洛慕川自己都說不清楚，他到底有沒有考慮之後的計劃，還是……只是下意識的想要去救蘇北寧。
不過，他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看著蘇北寧讓她繼續。
“聞音閣之後，林清甫恰好也在當日受傷，而且還向皇上舉薦本侯。這件事情本是有些奇怪的，但本侯登門之時，林清甫卻主動解釋，說到了是因為周其正的緣故，再加上他摔倒受傷一事之上，並沒有露出什麼可疑之處，看起來的確只是巧合，所以打消了本侯的懷疑。”
“既然打消了懷疑，那侯爺又是如何發現，林清甫是在下的人？”洛慕川問道。
“因為他是至關重要的一環。”蘇北寧神色微凝，“如果說這件事情有人暗中推動，那本侯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目的到底是什麼，直到昨日早朝之上，有人提起了科舉主考官一事，本侯這才想明白。”
蘇北寧看了一下洛慕川，接著開口道：“既然聞音閣也好，文試也罷，都是為了更好的將本侯推上主考官的位置，那到了最後自然不能出什麼差錯，需要有一步穩棋。而雖然本侯看似是合適人選，但礙於本侯的身份，皇上必定也還會有所猶豫，能夠真正推動皇上下定決心的人，最合適的便是林清甫。”
林清甫是翰林院學士，是洛帝器重之人，甚至有可能是洛帝心目之中一開始的合適人選，只有這樣的人也來推舉自己，才能夠促使洛帝真正下定決心。
又或者說，這兩日早朝之上推舉自己的那些朝臣們，甚至都可能是奉了林清甫的意思，畢竟，他們其中基本都是任職翰林院。
仔細想想，從聞音閣到現在，林清甫一直是最重要的人物，沒有他的摔傷，沒有他的奏本舉薦，這件事情可能落不到自己身上。而現在，還在傷中的林清甫入宮，就是去完成這次佈局的最後一步。
這樣關鍵的人，這般重要的一環，洛慕川怎麼可能會放置一個不確定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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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甫，必然是洛慕川的人！
現在正是晌午時分，二樓之上，喝茶的人很少，蘇北寧說完之後，只餘下一派安靜。
良久之後，洛慕川伸手拿起了已經微涼的茶水，悠悠喝了一口。
“侯爺猜的沒錯，聞音閣的閣主是在下，林清甫也是在下的人，至於侯爺的主考官之位，正是這一局的目的。”
從佈局開始，一步一步，皆在他的意料之中，可他唯獨沒有想到的是，蘇北寧……比他預料之中的，還要聰慧上許多！
“為什麼？”雖然自己的猜測盡數得到了證實，可是蘇北寧心頭還是有疑惑未消，“既然林清甫是你的人，讓他當這個主考官，豈不是更加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