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平打了個噴嚏，接著從床上坐了起來。
穿上床邊的布鞋，將皮襖中的兩本術法冊子、錢袋取出後，褪去外套，換上了一身沾滿碳灰的粗布麻衣。
“白瞎這麼好的一件衣服了。”
封平隨手將皮襖扔在了棉被上。
今日要進城，外套染血，肯定不能再穿。
好歹也是他花了二兩銀子淘來的好貨，就這麼扔了，封平還有些捨不得。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就當迎接新生活了。”
出了屋子，封平將院落裡的獨輪車推來，再將昨日摸屍摸來的錢袋、術法冊子扔進車底，爾後裝了滿滿一整車木炭，這才向著順天府的方向出發。
進城總得有個由頭不是？
就王成那德行，今日保不準要搜他身！
封平推著獨輪車，上了官道，一路上穩當的很。
一看就是熟練工。
這車子別看小巧、簡單，那可不好推，一不小心就會車翻貨倒。
此時再踏上這條路，封平心境已大不一樣，昨日那些不切實際的幻象早已拋之腦後。
他現在的目的很明確，先在順天府落腳，再想辦法弄到條洪魔族幼蟲，從而正式踏入修仙者的行列！
一個時辰後，封平抵達順天府西城門。
此時大門已開，守衛依舊是昨日的王成。大過節的，也就他地位低，他不值守誰值守？
封平將獨輪車停靠在城牆邊，從車中捧起一捆木炭，主動來到王成面前。
“王哥，孝敬您的。”
這位最底層的城衛，很是囂張的看了封平一眼，接著眉毛一挑，“還算你小子識相，放那吧。”
待封平放下木炭準備轉身離開時，王成叫住了他。
“過來。”
“王哥，還有事？”
“把兜翻出來。”
封平心中一凜。
果然。
幸好他早有準備。
衣兜翻開，裡面空無一物。
“你小子這麼窮？”王成有些不滿，居然連個銅板都沒有。
“都在昨日穿的那件皮襖上了。”封平說到這，難掩心中悲切之情，失落地搖了搖頭。
“走吧走吧！”
撈不到好處，王成也沒閒工夫跟這燒炭的小子瞎扯，大過年的耽誤他進項！
封平回到城牆邊，推著獨輪車，緩緩進了城。
今日的順天府依舊熱鬧的很，穿過腳下的青石板街，不遠處就是西城最繁華的菜市口。
往常前來賣碳，他都是走街串巷，大聲吆喝，富貴人家不用多想，這些人都有專門的路子，根本看不上封平這一車半點。
倒是拐進光大街，那的小家小戶，還能花上幾個銅板，偶爾添些木炭取暖。
這次進城，他的目標依舊是那！
封平輕車熟路地鑽進了一條只能三人並行的小巷，見四下無人，便將車底的錢袋、功法給翻出來。
銀票、功法藏進麻布衫中，剩下的十幾兩碎銀又塞回了車底。
接著，他將這一車碳推到了一戶人家門口，輕輕敲了敲門，便快步離開了。
十息左右，一位老者顫顫巍巍地開啟了已經蝕蠹的木門，他左右看了看，並未見著人影。
“封平這小子。”杜世州老臉一陣苦笑，爾後衝著屋內喊道，“小欣，過來幫忙推車啦。”
不一會，一位十三四歲，扎著羊角辮，臉蛋紅撲撲的小女孩跑了出來。
她一見車上的木炭，眼裡閃過一絲異樣的神采，“封哥哥來了？”
“是呀，兩個多月了，還以為他熬不過這個冬天哩。”
“那哥哥現在人呢？”杜梓欣眨巴著大眼睛，看著自己爺爺。
“興許是走了吧。”
……
封平穿過小巷子，進入了光大街。
那姓杜的老者，早年曾幫過封平一家，不過那都是“他”的事了，封平這也算是幫“他”遂個願罷了。
孑身一人，最好不過。
他來到位於光大街的同寶錢莊，一張銀票換了九十五兩碎銀，隨後找到這裡的蛇頭，從他那花了六十兩，買了間閒置多年的店鋪。
又花十兩託蛇頭幫他辦了順天府的戶籍。
至此，封平才算安頓下來。
有些事，他也能辦。
比如，眼下這間二十平米的小商鋪，最多四十五兩就能從原主人那拿下。
但若是這麼辦的話，往後生意也就別想做了。
再比如，他跑一趟戶房，也只需五兩銀子就能在順天府落戶。
這額外付的五兩銀子雖多，不過既免去他拋頭露面，又賣了蛇頭張麻子個面子，也算不虧。
“你小子這些年攢不少銀子啊。”
張麻子隨性地坐在店鋪的門檻上，邊抽大煙邊說道。
“祖孫三代，就攢下這點。”
封平簡單打量了一番這間店鋪，位置不錯，正位於光大街頂頭，客流量也還行。
店鋪內有兩件屋子，中間用木板隔著，外面擺攤賣貨，裡面住人休息。
“幹你們這行的，確實沒幾個不得癆病死的，早點改行也不錯。”
張麻子認得封平有些年頭了，這些年對方沒少給自己送木炭。
雖然不值幾個錢，但這小子懂事、有眼力見，他也沒必要刻意刁難。
當蛇頭不是幹混混，欺行霸市的行徑長久不了不說，還容易被吏房給盯上。
所以說，幹任何一行，都講究個和氣生財。
“往後就得張哥多照應了。”封平站在店鋪外，拱手道。
對方坐在門檻上，他也不好進去。
“照應是必須的，你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張麻子吐了個菸圈，繼續道，“對了，你滿十五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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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了，昨日已去過登仙閣，天資所限，未能引氣入體。”封平嘆了口氣，“哎，所以今日才棄家不顧，帶上祖孫三代的積蓄，來府城混口飯吃。”
張麻子抬起頭，多看了眼面前的黑瘦少年，勸慰道：“人人都道修仙好，可不是人人都能修仙啊。沒事，放寬心，你看你張哥，不照樣混得人模人樣的。”
封平略顯詫異。
沒想到眼前這位蛇頭，竟然還有這等覺悟。
不過轉念一想，對方三十多歲，能從底層混混，幹到光大街的蛇頭，也算是有本事。
“我曉得。”
“對了，你想好做什麼生意了沒？”
“還沒。”
見封平搖頭，張麻子頓了頓，正色道：“我這有個發財的買賣，你幹不幹？”
“還請張哥教我。”
“仙家的生意！做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