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聿庭目不斜視的立著，只當真的看不見他剛剛碰了她的手。
南起雲把視線從傅知恩身上收回，轉而看了面前的男人，嘴角的笑意還是那樣不深不淺的。
他稍微繞著南聿庭走了兩步，到了他的正面，盯著他一雙黑漆漆、空洞洞的眼，才輕哼出聲："聽那意思，她想離婚，你反而不想了？"
南聿庭薄唇很冷，"你管的是不是太多了？"
對方只是輕輕一笑，"我對看得順眼的女人，通常都管得比較多，樂意！"
何況...南起雲頗有意味的看著他，眉峰輕挑，"保不齊哪一天，她就成了我的女人，仔細一點不過分。"
南起雲知道他麵皮薄，哪怕他不愛傅知恩，好歹她掛著他妻子的名聲，哪個男人覬覦她，或者她對誰有異心，南聿庭都會動怒。
身為男人，可以理解。
但這一次，南聿庭並沒有露出慍怒，只冷著臉，目光空洞，不知道落在了什麼地方。
南起雲沒有要走的意思，走過去把剛剛被人剖起來的土一點點踩實，也看似漫不經心的繼續著："奶奶把公司交給你，更多的是出於對你的同情，你說你這眼睛哪天要是好了...？"
後面的話，南起雲沒有說下去，只是一下一下踩著泥土，昂貴的皮鞋已經粘了一層，他也毫不在意的感覺。
而他的後話，不用說也能聽出來。
等南聿庭的眼睛好了，他們之間就是公平競爭，公司是誰還不一定，傅知恩是誰的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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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聿庭終於淡淡的轉向他，五官沒有表情的冷淡，"你喜歡她？"
語氣是好奇的發問，還不如說是諷刺他南起雲對女人如衣服。
南起雲考量了那麼幾秒鐘，卻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問："怎麼，你就沒有好奇過，奶奶為什麼偏偏喜歡她？"
"濱江市這麼大，要多少名門千金沒有？偏偏選了她這麼個前科不甚樂觀、家庭一度瀕臨破產的大小姐？"
南聿庭語調沒有任何起伏，"濱江市這麼大，可沒有誰像她一樣執念於我。"
這話讓南起雲忍不住笑了。
"她執念於你，而你，卻對布桐痴心不忘，是打算維持著這個婚姻，把這麼大個侮辱蓋她頭上，而你去和布桐甜蜜？"
南聿庭目光很遠，一動未動，"你管得太多了。"
不是南起雲想管這麼多，而是很多地方，他確實一直都沒有想通。
老太太選了傅知恩，那就當是傅知恩聽話、乖巧吧。
可南聿庭的眼睛是因為傅知恩而瞎的，老太太同情他，把公司大權給了他，豈不是等於原諒了傅知恩的一切行為？
林淑華這三個字，在她年輕時的濱江市代表著什麼，很多人都是清楚。
她不是那麼容易了卻恩怨的人，哪怕到了這個年齡，儘量的以中庸之道看待事物，那她這脾性也變得太多了！
所以，在南起雲看來，老太太會把公司給南聿庭，完全緣由於他娶了傅知恩。
南起雲剛抬腳要走，轉眼見了就在他踩土的旁邊落了一隻手機，掉在這柵欄處的草叢裡，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太出來。
南聿庭看著他彎肩撿起，卻只能無動於衷。
而傅知恩回屋之後又急匆匆的走出來。
她剛剛就蹲在那兒打電話，手裡無意識的剖土，南聿庭忽然出現嚇得她電話掉了，人也摔了，之後乾脆就忘了這回事。
這會兒，看著南起雲捏著自己的手機，她皺了皺眉，還是走了過去，"謝謝！"
那意思就是讓他歸還。
不巧，她的手機螢幕亮了。
南起雲看了一眼，臉色微動，然後看了一眼南聿庭。
她伸手把手機拿了回去，對著南聿庭，"奶奶叫你。"
老太太等在客廳，見著南聿庭進來，指了指旁邊的沙發，示意傭人扶他坐下。
"我還是那個意思。"老太太靠在沙發上，顯得有些疲憊，"無論你們為了什麼鬧，鬧成什麼樣，都得努力給我生個孩子，你們不喜歡我喜歡，我給你們帶！"
南聿庭情緒不高，也只點頭，"好。"
林淑華也知道他壓力大，畢竟那麼大個公司，眼睛又不方便。
但這都不是他胡來的理由。
伸了手，老夫人從管家琴姨那兒接了藥膏過來，"回家讓陳北給你抹上吧，別到時候又耽誤工作。"
"不會。"南聿庭嗓音平平，但也把東西接了過去。
老夫人這才嘆了口氣看著他，"你打算怎麼辦？"
他大概是不清楚老太太問話的具體意思，微蹙眉，側過臉去聽，但視線茫然的偏向另一側。
看到他這個盲人的姿態，林淑華心裡也難受，還是道："你是看不見知恩那麼好看的一張臉都腫成什麼樣了，好好一個女孩子你把人打成那樣，難道這事就完了？"
她抬手按了按眉頭，略微嘆息，"好好哄一哄，不要因為這個影響本就不樂觀的夫妻關係。"
南聿庭確實不知道該怎麼辦，她現在軟硬不吃。
坐了會兒，老夫人才又擺擺手，"你先回去吧，也不早了，你留在這兒，她心裡也不快，就給她兩天時間你再過來接吧。"
"好。"
琴姨送他往門外走，上了車。
車子緩緩駛出老宅，南聿庭並沒有專門和傅知恩打招呼。
車上，陳北看了兩次後視鏡，猶豫了會兒，還是問："南總，去哪裡？"
南聿庭闔眸，這會兒才略略啟開。
幾秒後，問："她為什麼需要錢？"
需要錢也不跟他半個字，給她也從來不要，這點脾氣，南聿庭是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陳北也皺眉，搖頭。
這些天事情有點多，太太那邊的事，陳北沒顧上。
一直到車子經過市二院對面的時候，南聿庭才眉峰微攏，記起來了這麼回事。
她是在為沈澈籌錢？
也是在這時候，陳北聽他說："問問她那天為什麼出事。"
怎麼就那麼巧，她的車故障了，她的舊暗戀就趕上救她？
陳北點頭，抿了抿唇，"那...布小姐那兒，我還用過去麼？"
這不問還好，都這個時間了，布桐的電話打到了南聿庭這兒。
陳北聽不清楚，但是也隱約知道布小姐肯定是因為"晚上睡不著"這種理由，讓南總過去陪她。
一個女人，剛從監獄出來，那麼煉人的地方，對嬌滴滴的她來說，確實可怖，出來後存有陰影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陳北就是怎麼看，也覺得那股子柔弱和布桐不搭。
當然了，他可不敢說出來。
因為後座的男人沉默，所以陳北把車子往楓林別院開。
...
布桐幾乎是眼巴巴的等著，看到他下車的瞬間，臉上都好看了！
她今晚應該是特地打扮過，穿了一席紫粉色的睡裙，也**出浴，或者剛做過面膜，皮膚雖然和傅知恩沒法比，但是比她剛出監獄那會兒是好多了。
陳北粗略掃了一眼，就是這麼個感覺。
他把南總送到門口就沒再往裡走了。
布桐順手把門關上，挽了男人的手臂，剛剛還在電話裡泫然欲泣的說害怕、睡不著，這會兒看起來卻心情很好。
拉著他，"聿庭，你以前說我穿裙子好看，尤其粉色，這套怎麼樣？"
男人表情分毫未動，眼皮也沒抬，淡淡往裡走，啟唇："我看不見。"
就這麼四個字，布桐一下子愣住，她忘了這個事情...
"對不起！"她有些侷促的再去挽他的手臂，他已經和她拉開距離。
他一直這麼冷漠麼？布桐看著他，"我不是故意的..."
南聿庭坐在了沙發上，視線從始至終都是平直的，"是開了大燈麼？"
布桐看了看客廳，點頭，"...刺得你眼睛不舒服麼？...我這就去關了。"
關掉大燈，只剩客廳一盞小燈亮著，氣氛變得有那麼點不一樣。
布桐幾次看了他，他們可以說的話題很少，鼓足了勇氣，她再試著一點點靠近他。
男人坐著，沒有抗拒，或者說壓根沒反應。
她也就索性依偎了過去，腦袋放在他寬闊結實的肩頭，滿足的閉上眼，"聿庭...我們一年多沒好好說話了，你有想我麼？"
男人沒有回答。
布桐笑了笑，"其實，不介意她頂著你妻子的名聲，反正你不愛她。"
說這話的時候，她是觀察著他的。
與其說她在陳述，還不如說她在試探，她表現這麼大度，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也對傅知恩沒感情。
然而，他幾乎是沒給回應，布桐連猜都沒得猜的餘地。
她又扯了扯衣服，往他懷裡鑽，"我聽她的意思，是打算認罪麼？如果她敢認，我要求不高，讓她進去一年半載..."
"好了。"旁邊的男人在這個時候終於開了金口，"別再鬧事，我不想收拾你們之間的爛攤子。"
布桐聽了這話，卻皺著眉，"你是在偏心她麼？...你喜歡上她了？...不要忘了她當初是怎麼把你弄瞎的！"
"夠了！"南聿庭嗓音裡多了幾分強勢，"不用一遍遍提醒我是瞎子的事實。"
布桐眼睛一紅，"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南聿庭沒讓她說下去，把來的時候放在茶几上的介紹信遞到她的方向，"你剛出來，找工作不容易。"
他親自寫的介紹信，怎麼都比正常人高了不止一個臺階。
可布桐皺著眉，"我說了想去你公司的，我不需要什麼介紹信。"
"我不缺人手。"男人薄唇淡淡。
"你怎麼不缺？"布桐嘴巴很快，"陳北是個男人，公司裡上上下下那麼多事，誰幫你？"
他偏側臉，"你覺得我生活不能自理？"
又一次意在指出他是瞎子。
布桐意識到又踩雷區了，嘴邊的話硬是被堵得不知道怎麼說出來。
"困了麼？"南聿庭沉聲。
布桐順著坡往下走，點了點頭，"你陪我上去吧？"
沒想到他真的這麼好說話，一路陪她進了臥室。
布桐心潮一起，關了臥室的門便忽然勾了他的脖子，"聿庭？"
南聿庭目光散而淡，修長的身軀就那麼站著，但他能感覺到女人的的靠近，眉峰也就輕輕蹙了一下。
"我..."她靠近他。
她在裡邊待了那麼久，更別說她那麼喜歡他，就這麼近距離的接觸著、感受著他的每一寸氣息。
可男人只平波淡然，一句："我沒興趣。"
布桐被這麼直白的話愣了一下，目光萋萋，"你是嫌棄我麼？"
男人抬手，將她的手臂拿下去，"你去睡，我不走。"
她又一次把手臂纏上去，"為什麼沒興趣？...你不愛傅知恩，你不會碰她的！"
可男人的動作比她快了一步，握了她的手腕，扔掉。
沒錯，的確是扔掉，冷聲："你去休息。"
布桐心裡一痛，盯著他，他卻轉身，略微摸著在她臥室的沙發上坐下，然後開始抽菸。
她心裡像被一刀割了個口子，很疼，偏偏沒有鬧的理由。
...
連續三天，傅知恩在老宅陪著老夫人，什麼都平息過去了，她唯獨擔憂的就是沈澈的情況。
錢還是沒湊齊，她是真的沒辦法！
但是醫院方面催得緊。
這天起來用早餐，傅知恩看了一眼手機，醫院讓她過去一趟，所以她吃得有點急。
老夫人也不問，只對著她，道："聿庭今天應該會過來接你，我也不好留你太久。"
她頓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其實已經很感激老太太了，她和南聿庭這個樣子，是需要一個地方讓她平靜，但傅家她不可能回去，回去更糟心。
老太太恰好解決了她的難處。
她也不知道南聿庭什麼時候會過來，到下午四點多也沒見。
但她必須去醫院，趁著老太太睡了一覺，她和管家打過招呼就去了醫院。
進醫院的時候，她的視線掃過門口的一輛高級轎車。
眼神，卻沒多想。
直到在醫院裡看到南聿庭的身影，她才確認那是他的車。
布桐不知道怎麼了，應該是剛打完針，一副痛得哭過的樣子，因為針孔還在冒血，拉著男人撒嬌，"好痛！你幫我按著？"
棉籤遞到南聿庭手裡，他被迫接著，然後按住針口處，"好點了？"
布桐點了點頭。
傅知恩原本是要走過去的，但是站在那兒沒動。
她慢慢意識到這段婚姻關系是真的變了，這麼多天，他們相處應該很好。
他們算是名存實亡了。
"太太？"陳北從她身後經過。
傅知恩回神，轉身看也沒看陳北，直接回了沈澈病房。
把單子交給等著的人，"我繳了一半，另一半會儘快想辦法，麻煩您了！"
醫生也嘆了口氣，"行吧，你儘快，我已經算是破例了！"
老夫人說他今天會來接她？
傍晚六點多，傅知恩坐在咖啡館，接到了琴姨的電話。
"太太，二少那邊來電話說是今晚應酬緊張，估計不來接您了，我讓司機接你去？"
她握著電話，笑了笑。
他哪是應酬緊張，那是必須陪生病的布桐走不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