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和景恬煲了很久的電話粥，剛結束通話電話，重新拿起紙筆，門鈴聲就響了。
一打開門，一群人一擁而入。
“清子，你幹嘛呢？”黃小明率先走進來，笑道，“你可真難請，訊姐都叫不動你。”
李兵兵拿著一支紅酒，笑道：“山不來就我，我們就只能來見山了。”
張含予默默道：“我就帶了一張嘴，蹭個飯。”
幾個人說話的空檔，他們的助理已經支起了桌子，擺好了餐具。
周訊手搭在李清肩上，笑道：“發什麼呆呢？你一個人窩在房間裡幹嘛呢？又給你家寶寶打電話啊？”
李清這才回過神，解釋道：“電話打完了，我正寫東西呢。”
周訊好奇道：“嗯？寫什麼啊？要寫新書了嗎？”
“沒有。”李清有些不好意思，“就隨便瞎寫。”
李兵兵看到了李清手邊的小本，好奇地拿起來看了一眼：“這個世界亂糟糟的，而你乾乾淨淨，可以懸在我的心上，作那太陽和月亮，我本想遨遊宇宙，卻被你捉回了地球……哇，清子，你這寫的……是情書吧？”
“別看別看……”李清連忙拿過她手裡的本子裝進口袋裡，不自然地岔開話題，“不是要吃飯嗎？我正好餓了。來吧來吧……”
周訊伸手去掏他的兜：“哈哈哈哈，清子，你讓我們看看唄，我們說不定還能給你點兒靈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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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躲著她的手：“不要，太羞恥了。”
“嘁，不給看算了，我到時候看甜甜的部落格去。”
黃小明已經弄好了鍋子，這才參與進來，問道：“訊姐，什麼部落格啊？”
“他寫給女朋友的情書。要寫365封。”周訊說著看向李清問道，“現在寫多少封了？”
李清想了想，搖頭道：“我也沒留意。反正一天一封，現在還沒一年呢。”
黃小明驚訝道：“呵，這麼大手筆啊！”
李清擺著手：“沒有沒有。”
李兵兵道：“浪漫啊！”
周訊道：“不止浪漫，還有才華。”
說著幾人看向沉默坐著的張含予。
張含予接收到訊號，咳了一聲：“咳，長得還挺帥！”
李清整個人都無語了，看著幾人一句接一句調侃自己，無奈道：“哥哥姐姐們，不帶你們這樣的，你們華誼的組團來欺負我這跑單幫的。”
“哈哈哈哈……”
鬨堂大笑中，場子算是熱起來了。
幾個人邊吃邊聊。
黃小明道：“哎清子，說起來你怎麼不帶個助理啊？”
“我現在還是學生，等拍完這部戲……”李清說著想起景恬的話，頓了下道，“等拍完了手頭這兩部戲還是要回去學習，所以就沒請助理。”
周訊聞言抬頭道：“哎對了，你那部戲什麼時候開拍，有信兒了嗎？”
李清愣了下才意識到她說的是《海洋天堂》，開口道：“薛老師說要到年中了，具體時間不確定。要看李聯傑那邊。”
“哦。”周訊點點頭，給他夾了塊肉，安慰道，“不急，反正等《蘇乞兒》和《風聲》上映了，你的片約不會少的。”
李清道：“其實之前已經有電視劇找我，不過電視劇週期太長，動不動三四個月，一個學期都快沒了，所以我就沒接。”
倆人正說著話，李兵兵問道：“李聯傑那什麼戲啊？好像沒聽說啊。”
“哦，一部文藝片。”李清解釋了一句，笑道，“我都忘了您跟他合作過，你們的《功夫之王》我專門拉著景小恬去看過，貢獻了兩張電影票。”
周訊忍著沒拆穿他：你那是去看李兵兵的嗎？
黃小明看了看一圈人，忽然發現在座幾人就自己的電影資源是最差的，連李清這小老弟都不如。
周訊就不說了，李兵兵手裡目前也攥著兩部片約：《狄仁傑之通天帝國》和《槍王之王》，而張含予自從《集結號》之後，已經躋身頂級男星行列，根本就不用愁沒戲拍。
當然，黃小明其實也不愁戲約，《神凋俠侶》《新上海灘》《鹿鼎記》幾部電視劇已經讓他的國民度刷滿，在電視劇圈子裡他是實打實的頂流，只不過他目前正在尋求轉型，想要轉戰電影圈。
因此他對於《風聲》相當重視，還下了相當大的工夫健身練出了胸肌，就為了角色能夠看起來彪悍一些。
有一說一，黃教主除了偶像包袱有點重之外，其他不論是為人處事還是表演態度方面都是沒得說的。
然而只要看看他的軌跡就知道，他的電影資源確實不怎麼樣，第一次當主角還是自己投資的《匹夫》。
“得！師弟，我還說以後哥罩著你呢，現在看以後說不定還要你罩著哥才行。”黃小明提起杯子，笑道，“來，咱們走一個。”
李清跟他碰了杯子，笑道：“小明哥你是咱們學校的名人，《神凋俠侶》我看了兩三遍了。以後還要您關照。”
“哈哈，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互相關照。”
“師哥，那我敬你。”
“哈哈，好，咱幹了。”
這種場合就沒有深聊的，基本都是花花轎子人人抬，只說好話。
就像周訊和李兵兵，媒體一直都在炒倆人的齷齪，李清也不知道真假，他跟周訊很少聊這些，但表面上看倆人關係還是挺好的。
“幼，這麼熱鬧呢？”陳國復輕輕敲門，露了下臉。
“導演？”幾個人紛紛起身。
黃小明笑道：“我讓人拿套餐具過來。”
正要招呼助理，陳國復笑道：“你們吃就好，我還有事，就是提醒一下，你們不要喝醉了，明天還有重頭戲要拍，都悠著點兒。”
“哎，您放心，我們都沒怎麼喝酒。”
送走了陳國復，幾個人面面相覷，張含予道：“散吧？早點休息，不要耽誤了明天開工。”
“那行，等殺青了咱們再好好聚聚。”
讓人收拾了殘局，幾個人這才散了。
“明天群戲，好好休息。”周訊叮囑了一句。
李清笑著應了，心裡有些期待。
……
次日天明。
“大家都是成熟的演員，咱直接正式拍吧？先走一遍試試？”
陳國復徵求了大夥的意見，其實跟沒說差不多，導演都發話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於是各就各位，大型狼人殺正式開始。
“鬼谷子洩天機，白鴿票必勝決……”英達雖然是以情景喜劇出名，但是演起正劇來絲毫沒有壓力，只是一句詞兒就能見功底。
而陳國復坐在監視器前看著畫面。
主座王志聞抽著煙，眼神落在眾人臉上。
左手邊周訊懶散地靠在椅子上，耷拉著眼睛。
身邊是李兵兵，微側著腦袋盯著右邊末座的英達。
王志聞右手邊的張含予隨意地拿起王志聞桌上的煙，自顧自點了一顆。
夾在中間的李清也靠在椅子上，一支胳膊撐著扶手，另一只手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自己的扳指。
陳國復眼睛裡盡是期待，這幾個人湊到一塊兒，甚至連詞兒都不用說，就僅僅幾個微小的肢體動作就呈現出各自的人物狀態、性格，乃至人設，直接把戲感拉滿。
“什麼亂七八糟的……”周訊眼皮都沒抬，聲音裡滿是睡意，“不懂。”
“這是今天下午皇軍攔截到的一份密碼，乍看是彩票廣告，但實際上是地下恐怖組織在傳遞信息。跟他們新一波的暗殺活動有關。請諸位來，就是要破解這份密電，防患於未然。”
王志聞的臺詞重音和節奏聽起來是真的舒服，而他在說詞兒的同時那雙藏著陰謀的眼睛也在關注著眾人，目光就好像是滑膩的蛇爬在眾人身上，讓人想要起起皮疙瘩。
“滑稽了！”李清不再摩挲扳指，四根手指輕輕敲了下扶手，身形往後仰了仰，抬眼掃視了一圈，目光最終落在坐在自己對面的李兵兵身上，笑道，“在場除了李組長，都不是專業譯電人員。”
李兵兵不知什麼時候也點了顆煙，吞吐著煙霧，眸子垂著，倒是很符合她剛剛醉過酒的狀態，隨著李清話語停頓，她才抬頭看向李清。
李清的眼神卻一觸即收，自然地轉向主座上的王志聞，戲謔道：“來幹嘛？湊牌局啊？”
“白副官。”王志聞拇指輕輕頂了下菸頭，輕笑道，“命令由日本駐屯軍軍部直接下達。”
他的聲音波瀾不驚，目光掃視眾人：“還希望各位都能夠全力配合。”
張含予看都沒看他，身子側傾向李清，問道：“這件事情咱們軍部知道嗎？”
李清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垂頭輕輕彈了下指甲，澹澹道：“不知道。”
“司令去金陵出差了。”李清說著向眾人示意著王志聞，只是眉梢一挑，斜眼一瞥，眼波流轉中彷彿帶出層氤氳水汽來，強調道，“後天才回呢！”
隨著他話音落下，眾人都輕輕巧巧地把目光投向了王志聞。
王志聞卻只是一邊看著眾人，一邊拿杯子，臉上不動聲色，待一一掃過之後才垂下眸子喝茶。
僅僅只是這個動作，就展現了他的態度，也同時給出了一個訊號，在鬼子面前，偽軍司令也不好使。
英達飾演的金生火作為軍機處處長，晃了晃手裡的密電，出聲道：“這都是數字啊這！”
看起來好像是打圓場，但事實上一個動作就展現出了他的老謀深算，他也跟張含予飾演的吳志國一樣，扭身看向了李清飾演的白小年。
說白了還是想讓白小年頂在前邊。
李清坐直了身子，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別看我！電碼我不懂。”
英達嘴角微微一抽，輕輕往下撇了撇，又看向張含予：“您說呢？”
“嗯？”張含予吐了口煙，嗤了一聲，笑道，“我對這事兒不感興趣，要說二八槓，推牌九，那我是專家。”
“小李。”眼看這倆人都不往上頂，那就只能往下推，英達又看向李兵兵飾演的李寧玉，“小李！這是你的專業啊，你的意見呢？”
“沒用，解不出來的。”李兵兵一手夾著煙，一手輕輕撥了撥桌上的檔案，澹聲道，“這一看就是加了密的電碼，全長一共十八個字，要想破譯就得找出母本。”
她說著也抬頭看向了王志聞，繼續道：“否則，就是坐在這想死了也想不出來。”
……
“好，這場過了！”
說實話陳國復都沒想到這場戲拍這麼順利，要知道群戲是最難的，相互之間的節奏要配合的很好不說，更重要的是，即便是沒你的詞兒，你也要時刻保持在狀態裡才行，不能無所事事地當個局外人。
但這場戲拍下來，那節奏感簡直絲滑。
一個個的甚至連氣口都接的恰到好處。
眾人都松了口氣，只有李兵兵看了回放之後有點糾結。
她實在沒想到，這麼多人裡自己怎麼就成了墊底的了？
拋開王志聞周訊他們不提，這場戲裡就連李清的表現力在畫面中都比自己要更抓眼球。
“導演，咱要不要保一條？”
“嗯？”陳國復側頭看了看她，笑道，“不用，這條大家表現得挺好的。怎麼？你有什麼想法？”
“額……”李兵兵看向正在看回放的李清，問道，“清子，你覺得呢？”
“我？我覺得還好，兵兵姐覺得哪裡有問題嗎？”李清也扭頭看向她。
“哈哈，沒有，就是覺得不是很過癮。”李兵兵笑道，“清子，沒想到你臺詞功底這麼好呢！”
“您饒了我吧，你們一群前輩大老，我能不拖你們後腿就已經偷著樂了。”李清正說著就聽到周訊在叫自己，轉頭應了一聲，這才道，“訊姐叫我，導演兵兵姐你們聊，我先過去了。”
看著李清走遠，陳國復看了眼李兵兵道：“你是覺得他的表演有問題？”
“怎麼說呢。”李兵兵沉吟了下，“這一場戲下來，我覺得他給人的感覺更像是個翩翩公子哥。”
雖然她話沒說透，但是陳國復還是領會了她的言下之意，笑道：“你再看看。看回放，留意一下他下意識的微小肢體動作。”
李兵兵重新看了遍回放，這才忽然發現為什麼自己會覺得李清的表演要比自己更有表現力。
鬆弛。
李清始終都是在一種鬆弛的狀態下表演，他摩挲扳指，輕敲扶手，偶爾翹起的蘭花指，甚至是一個微小的挑眉露出的柔媚之態，都在給白小年這個角色注入著活力。
她由此出發，又重新看了一遍回放，留意著其他人的表現，尤其是周訊的表演。
仔細一對比旁邊的自己，那種幾乎肉眼可見的差距讓她的臉色有些難看起來。
“怎麼樣？是不是覺得有點意思？”陳國復笑道，“其實上部戲我就看出來了，李清這小子很有靈性。”
李兵兵盯著周訊，艱難地點了點頭：“確實有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