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一整個晚上, 臨時營地處處都燃燒火焰，還有20個分為工匠的玩家忙碌將恐齒獸牙加工成武器，將恐齒獸肉切分成塊, 以迎接次日即將到來的狂歡日集市。
羅九這一夜睡得很不安穩。
她的睡眠質量一直很好，在野外遊蕩的時候, 只需短暫的補充2-3小時睡眠, 就讓她精神一天，甚至幾乎不做夢, 她的夢境更像是某種潛意識的折射, 而不單純只是個夢。
但今夜，她做了個夢。
夢裡溫順巨大的恐齒獸矛與弓箭驅趕向墓地一般的陷阱前進, 一頭又一頭傷痕累累的恐齒獸掉下了陷阱, 切割成了一塊塊鮮血淋漓的肉塊, 恐齒獸牙雕琢成各式各樣的武器與飾品, 在集市上大肆售賣。
接是雄壯健美的大角羊，它們的羊角也是獵眼中的寶貝。
羚馬富有嚼勁的鮮嫩肉質, 讓它成為集市上最受歡迎的肉類。
大批大批的動物消失在獵殺的下, 枯黃的草原失去了活力與野性, 像是迅速衰老的暮年美人。
羅九從噩夢中驚醒。
“老大，你怎麼了？做噩夢了？”董先驚奇地說。
這還是他頭一回看到羅九失去從容，露出略帶慌亂的眼神。
羅九嗯了一聲, 深吸了兩口氣, 冷靜下來。
“開嗎？”
這句話問的沒頭沒尾，最早跟在她身邊的董先一下子就明白了，搖頭道：“當然不。”
“雖然這只是個遊戲，但我實在不爽，決定摧毀獵鷹。”她說完, 就看到董先歡呼雀躍地舉起雙，又怕引起別人注意，訕訕地放下來，狗腿地問他應該做些什麼。
“我早就想這麼幹了！”董先看獵鷹也很不爽。
當然他知道獵鷹做的一切都符合遊戲規則，甚至以稱作是玩家中的強，但這不影響他心情不爽，如今老大都說搞掉獵鷹了，董先不得興奮地。
“首先，我們得離開獵鷹。”
“不是剛混進來嗎？這就走？我還想見識見識狂歡日呢。”
董先有些遺憾。
“我看到了一個熟面孔。”羅九指的是孫凡。
方以為夜色是最好的保護色，連點掩飾都沒做，就大膽地走進了唐一寧在的主帳篷，結果一直注意主帳篷的羅九給一眼認了出來。
於人臉，羅九以做到過目不忘。
這也是一種存技。
以最好不得罪羅九，否則逃到天涯海角，也會她追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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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一寧很知道我在獵鷹內了，在他分出人追殺我之前，我們先離開。至於狂歡日，它又不拒絕來交易的常顧客。”羅九輕踢了一腳劉一峰，他立馬清醒，一下子警覺地坐了起來。
“怎麼了？”
“在離開獵鷹以前，都不開直播。”
“離開？”劉一峰重複了一遍，沒有問。
他本來也不太贊同加入獵鷹。
四人的整體實力算是上乘，在大草原上保命毫無問題，實在沒必跟這種麻煩的組織扯上關係，很容易出事。
羅九說走，劉一峰舉雙雙腳贊同。
“在？”
“再等等。”
恐齒獸的處理已經進入尾聲，除掉還在打磨武器的工匠玩家外，其他的陸陸續續去休息。
營地慢慢安靜下來，只時不時傳來幾聲敲擊。
四個人的離去，沒有引起什麼注意。
等到唐一寧調派了一支小隊去抓羅九四人時，只撲了一個空。
這時候的唐一寧，還不知自己放跑了怎樣一個敵人。
————
“我們在去哪裡？”劉一峰沉地問。
從離開獵鷹營地已經過去將近兩小時，他們沒有朝東北方前進，而是拐到了另外一個方向，他們從來沒來過的方向，地上的野草越來越高，也更加的濃密，比起來時的方向，玩家顯得更少，成群結隊經過的野動物出了一倍有餘。
他們必須很小心，才不引起那些野動物的注意力。
在無際平原裡的四天，沒有絲毫的浪費。
哪怕是在休息的時候，聽玩家交流的內容，也以獲得不少有用的資訊。
雜草越高的方向，越出猛獸、群獸。
想摧毀獵鷹，光憑他們四個人很難達成。
獵鷹人數過百，殺幾個人沒有用，還會獵鷹反追殺，給行動增添麻煩。
瓦解獵鷹，讓他們變成一盤散沙。
說起來容易，卻不容易做到。
哪怕羅九此時就衝進獵鷹營地殺掉半數的玩家，也不過是讓他們了一個齊心協力達成的目標——擊殺羅九，至少在人數明顯佔優的玩家眼中，這不是一件無法完成的任務。
擊潰獵鷹的凝聚力，需的是一面倒的威懾與恐懼。
這樣一個龐大的百人組織，需藉助自然的力量。
而羅九是在尋找以利用的力量。
她沒有回答劉一峰，回頭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示意保持安靜。
迎清晨的陽光，羅九拔掉礙事的雜草，忽然撲倒在地。
她的耳朵緊貼地面，聽見微弱的震動與細響從泥土地上微微傳來，而且越來越清晰。
這說明幾公裡外，有個龐大的群體在遷徙。
“很近了。”羅九語調微揚，顯露出內心喜悅。
隊友們面面覷，眼裡都寫疑問。
顯然羅九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他們難以理解。
只有數量足夠龐大的大型動物群體，才會造成夠傳出幾公裡外的大動靜，這同時也表明了不是殺傷力極大的草原猛獸，因為這樣的猛獸總是高傲的，不會集結超過20以上的群體。
它們朝這個方向逐漸靠近。
沒過久，地面上的震感越來越強烈，就算是最遲鈍的人，也知道發了什麼。
“有什麼在靠近，我們應該換個方向。”夏遲緊握匕首，一臉警惕。
“不，這是我找的。”
將近一公里外的地面上，泥沙四濺，塵土飛揚。
近百匹的黑色羚馬，朝這個方向狂奔而來。
它們的速度很快，體重也很大，超過200公斤的體重，讓大地也為之哀鳴！
“我們……”董先的話只說了個開頭。
羅九下令叫有人遠遠散開。
“不待在羚馬的前進方向上，朝兩邊跑開！”
三人跑到安全地帶時，回過頭才發羅九沒有跑。
她就站在羚馬前進的路線上，不了30秒，沉重如山的羚馬就會呼嘯奔騰而來，將她撞飛，踩在鐵蹄之下。
“老大！快跑！”董先用盡力氣大喊。
為首的羚馬雄壯健美，一彎曲的白色牛角，與其他角為黑褐色的羚馬形成了鮮明比，它的肩膀很寬，滿了黑色鬢毛，全力奔跑之下，脫離羚馬群將近20米，見速度之快，遠遠甩下同伴。
因為興奮，羅九淺褐色的瞳孔忍不住放大，她沒有動用暮色，而是從儲物格里取出了數根樹藤擰成的結實繩索，扎了個圈，確定結夠結實，不會中途散架，羚馬王也已經衝到不足100米的位置了。
90米……70米……50米……
當羚馬王丟下子民，跑進10米範圍內時，羅九裡的繩套狠狠拋擲出去，好套在羚馬王的角上。
但此時前奔的羚馬王，根本察覺不到危險，無視了羅九這個閃開“路障”，從她的身邊越過。
體重以及全力奔跑的速度，帶來怕的慣性。
體重不過百斤的羅九猛地拽拉向羚馬王，她纖細的胳膊因為驟然發力爆出恐怖的肌肉，拽住角的羚馬王不得不嘶鳴一聲，兩隻前蹄高高揚起，原地停了下來。
而此時的羅九，也好落在了羚馬比起寬闊的肩膀，略有些纖細的後背上。
羚馬王的威嚴是不容易有物落在他背上的，因此他劇烈的掙扎甩動起來，試圖將羅九給甩下後背，但繩套實在太結實了，在羅九坐上羚馬王後背時，還收緊了繩結，更牢的套在角上。
掙扎的越劇烈，繩子勒得越緊。
短短的幾秒鐘，羚馬大部隊就跟了上來，有三匹羚馬試圖來幫忙，卻羚馬王高傲的嘶吼給逼退了，只無措地站在一旁，根本不敢上前幫忙。
羚馬王每一次突進，羅九身體前傾，緊貼在後頸上，雙腿緊緊夾住羚馬王身體兩側防止脫飛，每一次急停，她就張開雙腿再用腳後跟狠砸在側腹軟肉上，痛的羚馬王憤怒嘶吼，叫聲甚至傳出2到3公里外。
一人一羚馬，在幾百米的範圍內不停狂奔奮鬥掙扎，半人高的枯黃草堆都壓倒了一大片，仔細看地話，發好幾雙眼睛躲在暗處，朝這裡看來。
太陽高掛空中，溫度也越來越高，牽動草原數千玩家的狂歡日開始了。
49
狂歡日不過是一種別稱，實際上是由獵鷹牽頭的大型交換類集市，以以物易物，當然也以用星幣來購買，這二種交易方式裡還是用星幣交易的買家更些。
不管是食物，還是武器，都是珍貴的物資，沒有人會輕易交換。
集市很簡陋，不過是在地上鋪幾張布料，把各色物品擺在上面，供玩家挑選觀看，四周不停地有獵鷹成員組成的巡邏小隊在維持秩序，避免出搶劫、偷竊等事件。
“這個恐齒獸牙匕首我了！我出四千星幣！”
“明明是我先看到的！憑什麼賣給你！”
“這位先出價更高，以恐齒獸牙匕首歸他了，不好意思。”
這種集市更像黑市，遵循的是價高得，不存在先到先得，因此如果先看中的玩家不出更高的價格，匕首就以四千星幣歸後來的玩家了。
先到那名咬咬牙，狠心說：“我出四千一！”
“四千二。”
“你！你是故意的！”
方洋洋得意地瞥了他一眼，“沒錢就別跟我爭了，只是徒勞拉高價格而已。”
“四千二百一！”
只勉強增加了10星幣，哪怕他喊得非常果斷，也早方看出了價格底線就在4200-4300星幣之間，無力出更了，因此後來的玩家笑嘻嘻地開出了4410星幣的價值，直接將先來踢出了競價。
先來目露怨毒，只退而求其次買上一把更小一號的匕首，還不過巴掌，殺傷力有限，但預算限制，也只如此。
賣家目送兩人遠去，臉上流露出玩味。
光看那個眼神，就知道二人之間肯定會發流血衝突。
不過這不管他的事。
“什麼？這麼貴？恐齒獸肉又糙又硬，你這是坐地起價！”青年男玩家漲紅臉大聲指責。
“啊，我就坐地起價怎麼樣？你以不買的。”另外一名賣家強硬地說。
獵鷹官方出的價格是一斤恐齒獸肉100星幣，負責分售的成員不少會偷偷提高價格，其中的差價自然流入他們的腰包，此獵鷹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負責分售，就說明是炮灰中的倖存，這也是他們該得的好處。
不過將100星幣提到了150星幣，直接漲價過半，確實有些過分。
“那邊明明才130！”青年玩家辯駁。
“那你咋不去那邊？”售賣的玩家嘲諷。
另外一邊價格確實低一些，但恐齒獸腿上的肉更硬更難嚼，而且因為價格偏低，已經有超過10名玩家擠在外圍搶肉，哪怕青年玩家再擠過去，也根本搶不到大塊的肉了。
他只得放棄。
青年玩家憤憤掉頭，問了一圈，居然聽到160甚至170星幣的離譜價格，最終不得不又走回遠處，而此時攤位上的近百斤恐齒獸肉，已經只剩下不到三分一了。
他心中一驚，在看到又有4名玩家朝這裡趕來時，脫口而出：“這裡我全了！就150星幣吧！”
賣家意味不明地呵呵了一聲，“在155星幣了，這裡就當是30斤，你給我4650星幣。”
“你！”青年氣的不輕，拳頭緊了又松，最後還是妥協了。
他開啟個人介面，“編號。”
“093758，快點。”這是每個玩家都有的遊戲編號，星幣交易以在後臺輸入編號直接轉賬，這也是獵鷹的狂歡日發展起來的倚仗。
物資不好換，但打賞而來的星幣，卻是人人都有的，區別只在於少而已。
青年玩家不甘心地轉完賬，餘額飛快跳動減少，最終停在193，慘淡的餘額令他心痛，卻又是不得不買的。
四人剛開口詢問價格，青年就把近30斤恐齒獸肉收進儲物格，哼了一聲，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此時營地上，已經聚集了超過200名玩家。
每一個攤位都熱火朝天，特別是武器類攤位。
恐齒獸牙自然是最昂貴的武器原材料，但恐齒獸骨也以製作普通武器，堅硬度雖然略有不如，價格卻只一半左右，而且恐齒獸骨類武器都很大，以刺刀、矛等為主，受歡迎程度一點也不弱於恐齒獸牙。
狂歡日才剛剛拉開帷幕。
遠方的玩家也都朝這個方向奔來，以預見，在幾個小時後，這裡會聚集近千人，等到商品全部售空，才會陸續散開。
這個過程花不了太久。
獵鷹營地上的商品越來越少，在消耗超過一半的時候，忽然有人邊跑邊朝這裡大喊：“獸群來了！獸群來了！快跑啊！”
“什麼獸群？哪有獸群？你別胡說！”
“是真的！你看那邊的塵土鋪天蓋地的，地面也在震，這得少頭啊！”
“上百頭！我從那邊過來的！再不跑就踩了！”
“快跑啊！！！”
“我的肉！你把我的肉還回來！媽的！找！”
有了獸群這個意外，還算有秩序的集市瞬間混亂起來。
不少人趁機偷搶商品，再混進人堆逃跑，只有極個別人抓住，不少都跑走了。
就算是巡邏的守衛，也無法在幾百人中分辨出小偷強盜。
慘叫聲，怒喝聲，驚呼聲，都在營地上響起。
董先喊完話後，就躲到外圍，看集市土崩瓦解，狂歡日變成一場災難，心情特別舒暢愉悅，甚至還哼起了小調。
獵鷹只回收了不到四分之一的商品，唐一寧站在高處，持擴音裝置大聲地下達命令，求整編隊伍，但這些玩家不是經過特別訓練的軍隊，只不過是由利益集合起來的烏合之眾，當他們的頭聚集了足夠的星幣和物資時，唐一寧的話已經不再重。
更不用說，那浩浩蕩蕩的羚馬群不斷靠近。
羚馬的奔跑速度夠飆到每小時80公里，甚至從天敵獅子的獵捕下逃，速度見一斑，再加上它們是群居物，集體出時，就連落單的獅子都逃跑，脆弱的人類根本就不出抗拒之心，看這架勢就慌的不行，唐一寧的命令根本傳達不下去。
營地亂成了一鍋粥。
“來了來了！它們來了啊！快跑！”
大家尖叫，嘶吼四處逃竄。
有膽子大的沒有跑，看到了騎在羚馬王身上的羅九，難以置信地問：“那真的是人嗎？怎麼敢坐在它的頭上？那是上百的羚馬啊！”
唐一寧有望遠鏡，不僅看到一個女人，還很清晰的看到了她的五官。
他心裡一突，想起了孫凡的話，把望遠鏡遞過去。
“你看看。”
孫凡想跑，卻唐一寧叫在身邊，不得不接過望遠鏡，在看到噩夢中的那張容顏時，嚇得將望遠鏡丟了出去，唐一寧伸一勾才接住。
“是她！是她就是她，那個女魔鬼女屠夫！”
“真是她？”唐一寧面露詫異。
“寧哥，快點走吧，再不走來不及了，羚馬速度很快的，連兩分鍾都不用就到了！”孫凡催促。
獵鷹是唐一寧花了很時間才打下的基業，哪說放棄就放棄，他還想收整隊伍，卻孫凡拉住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只你還活，有探險贊助在身，賬戶那麼錢，還怕建不起二個獵鷹？命沒了，就啥也沒了。”
這番話說動了唐一寧。
倖存下來的炮灰，以及新補充的炮灰根本沒跑出去遠，就羚馬給踩了好幾個。
核心人員大部分都還在，跟唐一寧朝另外一個方向跑去。
但他們算錯了一點。
這羚馬群的前進方向，不是隨機的，而是由羅九在控制。
只她牢牢把控扼制羚馬的韁繩，不管她指向哪個方向，羚馬群就會隨之轉向，朝獵鷹的殘部衝去。
半個小時後，一切迴歸平靜，好像剛才的那場大混亂只是一場夢。
羅九從羚馬王背上跳下，輕拍了拍它的牛角，鬆開了繩套。
超百人的獵鷹在今日徹底消散，只有不足十人向遠方逃竄而去。
獵鷹徹底毀了，無需趕盡殺絕。
羚馬王嘶鳴了一聲，兩隻蹄子高高揚起，羅九毫無畏懼地站在蹄下不遠處，只是冷靜地抽出了背後的暮色，刀尖向下，靜靜的看羚馬王的蹄子落在地上。
它深深看了羅九一眼，調整方向，朝原來的前進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