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太太不好了,老爺正發火說要打死寶玉呢!”
王夫人聞言大驚失色,“怎麼回事?”
麝月滿面驚慌快速答道:“方才老爺喚了寶玉過去,說要考考寶玉的功課,結果寶玉一問三不知,惹得老爺大怒動了板子,還罵寶玉朽木、蠢材,竟連林哥兒的都不如……”
該死的小崽子!
她知道是那小崽子惹得禍!
賈敏那賤人的兒子怎麼能跟她的寶玉比?她的寶玉可是口銜美玉出生的,來歷大著呢,將來定是要有大造化的,那林瑾珺算什麼!不過是會讀兩本書罷了,將來頂天是個酸秀才!
王夫人恨恨咬牙。
“老太太那裡可有人去通知了?”
“襲人已經去了。”
邊說著,兩人一邊匆匆往賈政的書房趕去。
遠遠的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王夫人險些兩腿一軟栽了下去。
寶玉!她的寶玉啊!
書房的門被從裡頭緊緊鎖上了,伴隨著“啪啪”竹筍炒肉的聲音,賈寶玉嚎得嗓子都啞了。
王夫人心中大痛,拼命拍打著門,“老爺!老爺快開門啊!寶玉還小,您饒了他罷!”
屋子裡頭賈政完全不理會,只不停揮舞著戒尺抽打賈寶玉的屁.股.蛋.子,眼睛赤紅赤紅的,竟似瘋魔了一般。
賈寶玉打出生便被眾人捧在手心裡頭嬌生慣養,身為一個哥兒,竟是比姑娘家還要細皮嫩肉,稍碰一下便會留下痕跡,眼下賈政下手又毫不留情,沒幾下他那白白嫩嫩的屁.股.蛋.子高高腫了起來,待王夫人匆匆趕到這會兒功夫,竟是已經有些血肉模糊了。
賈寶玉疼得眼前發黑,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心中對他老子的畏懼更加的深了。
這時賈母也終於被眾人攙扶著趕到了。
“老太太您快救救寶玉吧!”王夫人抓著賈母的袖子哭了出來。
賈母二話不說直接捶門,“混賬你快給我開門!你若敢將我的寶玉打出個好歹來,我死給你看!”
裡頭的賈政依舊沉浸在自己暴躁惱恨的情緒中兩耳不聞窗外事。
賈母急了,賈寶玉可是她的心肝兒肉,那哭聲簡直像是在剜她的心。
“你們趕緊將門給我撞開!”
幾個婆子立刻上前撞門,不多時,緊閉的門終於開了。
入眼是賈寶玉那血肉模糊的屁.股.蛋.子,王夫人眼前一黑厥了過去,丫鬟慌忙掐她的人中。
賈母也是身子一晃差點站不穩,“我的心肝兒肉啊!”一聲哀嚎,賈母撲上去拎起手裡的沉香木柺杖劈頭蓋臉朝賈政抽了過去。
賈政吃疼一聲嚎叫,這才從瘋魔中驚醒過來。
“母親?”
“不要叫我母親!”賈母恨極,哭道:“你能耐了,竟敢這般打我的寶玉,你是想要了我的命啊!”
“母親……”
“滾!你給我滾出去!我不想看到你這逆子!”
面對劈頭蓋臉而來的柺杖,賈政雙手抱頭想躲又不敢躲,甚是狼狽,“母親您聽我解釋,我也是為了他好,實在是這孽障太荒唐太不像話了!”
“我的寶玉頂頂好的孩子,哪裡礙著你的眼了?你卻是有本事,有本事你怎的不曾考個狀元?有本事你怎的不曾封王拜相?你倒有臉打孩子!我告訴你,我的寶玉將來是要有大造化的,你給我瞪大了眼好好瞧著!”
說罷也不再理會他,直接命人將賈寶玉抬了出去。
賈政的臉都綠了,賈母的那些話簡直戳他的心窩子,一時叫他簡直羞憤欲死。
他自幼自恃聰穎會讀書,年少時卻偏偏屢試不中,考了幾次竟是連個秀才都未撈著,而後父親去世前為他討了個官職,區區五品,他一坐是十多年,未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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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相信是自己沒有才能,只一心認定是主考官沒有眼光,是他時運不濟。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這是他一直勸慰自己,並深信不疑的警醒之言。
他一定會有一番大作為,他堅信。
然而未能考取功名卻也一直是他心頭的一根刺,所以他將自己的希望全都壓在了兒子的身上,一心希望兒子能考個狀元,為此幾乎都瘋魔了。
先是賈珠,那個聰慧伶俐的長子一度讓他欣喜若狂,他滿懷期望,也愈發嚴厲,打從三歲起賈珠每日的睡眠時間未曾超過過三個時辰,每日恨不能頭懸梁錐刺股到深更半夜,還要抽時間應付那一眾不安分的妻妾,結果最終年紀輕輕吐血而亡。
為此賈政一度鬱結不已,直到賈寶玉出生,他終於又恢復了鬥志。
與其他人一樣,起初他也堅信這個兒子來歷不凡,將來必定是有大造化的,說不定封王拜相也不在話下,然而很快他失望了,賈寶玉抓周竟抓了盒胭脂!
且隨著年齡越來越大,這個兒子所展現出來的特質更讓他失望透頂惱恨異常,極惡讀書,偏跟漂亮姑娘廝混!簡直混賬至極!
賈政有心想將他掰回正道,卻架不住老太太滿心溺,無法,他也只得自欺欺人眼不見為淨,然而今日林瑾珺所表現出來的聰慧靈性卻又狠狠刺激了他一把。
他絕不相信自己不如林如海!無論是才能還是兒子!
所以他下定了決心從今日起一定要好好管教賈寶玉,勢必要讓賈寶玉超越林瑾珺,可誰知一本《三字經》賈寶玉卻還背得磕磕絆絆,那副蠢相與林瑾珺一比簡直天壤之別,瞬間賈政怒髮衝冠。
於是,賈寶玉倒黴了。
屁.股.蛋.子被揍得皮開肉綻,半夜裡還燒了起來,賈母和王氏一個勁兒的抹眼淚,滿府都圍著他轉鬧了個天翻地覆。
因而,翌日清早林家姐弟去晨省時也未得到什麼好臉色,賈母倒還好,至少面上看起來並無異色,對他們也還是一樣的親熱,那王夫人卻是有些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
不過林家姐弟三人也都不太在意罷了,賈母總不至於怪罪三歲的外孫太過優秀,至於王氏,蝨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本有舊怨,再添些新仇也無所謂了。
午間,裕親王府又來人了,送來了四位嬤嬤,都是從宮裡頭剛放出來的,剛好能給林瑾瑤和林黛玉姐妹倆作教養嬤嬤。
其中兩人分別姓單和常,約莫四十多歲的樣子,另兩人出人意料竟是蒙古人,喚高娃、賽罕,看起來比單嬤嬤和常嬤嬤年紀要大些,不過精神氣兒卻十足。
原以為裕親王府那兩位嬤嬤便已是難得,誰想今日這四位嬤嬤氣勢卻更加驚人,叫人看著莫名覺得有股壓力,三春更是有些瑟瑟發抖了,敏銳的感覺到懼怕。
而這些,卻也恰恰正說明了這幾人恐怕身份不一般,絕非一般的嬤嬤。
林瑾瑤心情有些凝重,面上卻帶著淡淡的又不失親切的笑容,“不知幾位嬤嬤過去是哪位貴人跟前的?”
那喚作賽罕的嬤嬤略往前一步,面容嚴肅語調沉穩道:“回姑娘,奴婢與高娃過去是伺候孝莊文皇後的,孝莊文皇後仙逝後奴婢與高娃便去了太后跟前。至於單嬤嬤和常嬤嬤,過去她們是在孝康章皇后跟前伺候的,在孝康章皇后去世後她們二人便去了皇貴妃的跟前。”
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氣。
孝莊文皇後是誰?那可是輔佐過三朝帝王的女人!是當今聖上最敬重的祖母!
那孝康章皇后雖不及孝莊文皇後名頭響亮,然而人家卻是當今聖上的生母!
至於那皇貴妃,如今宮裡只有一個皇貴妃,那是孝康章皇后的親侄女、當今聖上的親表妹佟佳氏!當今聖上雖後宮妃嬪眾多,然而因為這個身份,皇貴妃在康熙爺的心裡頭卻實實在在佔著份與眾不同,加之如今又沒有皇后,這皇貴妃便是掌管六宮的後宮第一人。
這幾個人的身份,無路哪個都是足以讓人仰望的存在,她們跟前的嬤嬤亦是絕對堪稱地位超然,只怕連聖上都要敬著幾分,這樣的人,即使年紀大了想出宮養老,也是能比官夫人還體面自在的,如何卻要來做這教養嬤嬤?
林瑾瑤臉上的笑容都快維持不住了,她沒覺得榮幸,只覺得心驚膽戰,眼下她腦海裡只一個念頭,那是“所謀不小”!
可偏偏這燙手的山芋她不能扔!
裕親王她得罪不起,這幾位嬤嬤她同樣也得罪不起!
大抵是看出了她的不安,賽罕說道:“姑娘無需多慮,來前有人叫奴婢轉告您一句話,給您的,您只管放心大膽的拿著,總歸有生之年他絕不會害了您或您的家人。”
林瑾瑤有些發愣,不自然的笑了笑,“我知道了,那麼往後便勞煩幾位嬤嬤了。賽罕嬤嬤與單嬤嬤便跟著我吧,高娃嬤嬤與常嬤嬤勞煩多多照看我妹妹。”
給您的,您只管放心大膽的拿著,總歸有生之年他絕不會害了您或您的家人。
這句話,彷彿將其他所有都當作了附帶,她覺得她彷彿抓到了一個不得了的重點,對方是衝她來的。
問題是,她身上有什麼是值得某位位高權重的人如此費心算計的?
總不會告訴她是神秘慕者吧。
林瑾瑤自嘲的笑了笑,突然覺得自己還真有幽默天分,她現在這副豆芽菜的小身板,能對她產生什麼想法的大概也只有變.態.戀.童.癖了。(83中文 .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