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賈璉到了雨涵示意賈赦先別說話，好聲好氣的問他：“說說，以前不是最討厭商賈之事了麼，怎麼突然就想著從商了呢？”
賈璉拿眼偷窺了下賈赦，嘟嘟囔囔的說“太太以前不也說過業無貴賤貴在自立麼，商事雖排在士農工商最末尾，可不是還有皇商呢嗎？再說了，二舅舅在金陵不就是以商事為生麼，也沒見誰說他的閒話啊。”
賈赦不顧雨涵的阻攔，吹胡子瞪眼的衝著賈璉吼：“皇商也是商！你以為皇商就高貴了？只要是商就得被人看不起！你能跟你二舅舅比嗎？你二舅舅是在替家族打理家業，不是真正的從！而且人家還有功名在身，你有嗎？”
賈璉嚇得一哆嗦，默了一會兒之後鼓著腮幫子梗著脖子反駁賈赦：“就算是商人再低賤也比白吃白喝靠人養活好，我不能一直靠著祖宗餘蔭過活，更不能因為哥哥有功名就靠著他過活，而不為自己將來打算。”說完還餘音未了的哼了一聲，用看不起的眼神掃一眼賈赦，鄙視的意味相當之明顯。讓雨涵無語撫額，璉兒你就別火上澆油了，行麼？！
賈赦立時就怒了，拿起茶杯就要砸，剛想下手，思量了一下又放下了，起身走到大花瓶裡拿起雞毛毯子，衝著賈璉就抽過去了。“小兔崽子，你，你還有沒有點孝道倫理，讀的書都餵狗了？！”對著屁股刷刷幾下子下去，賈璉疼得直跳腳，伸手就去護，一個不小心抽到手，立馬一道紅痕出現，看得出賈赦是真用了力的。
雨涵的心一抽一抽的，自己身邊的幾個孩子還從沒這麼被打過，至多就是拿巴掌打兩下而已，看著賈璉疼的扭曲的臉，雨涵是真正體會到什麼叫打在兒身痛在娘心了。走過去把賈璉護在懷裡，眼淚譁的就下來了，“老爺要想打他就先打我，誰讓璉兒是我生的呢，哦，不對，養不教父之過，璉兒能有今天老爺也推脫不了責任，你是不是應該先打自己幾下？！”
賈赦聽了雨涵的話很無奈的拿著雞毛毯子指著賈璉說：“要照你這麼說這個小畜生我還教訓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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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涵低著頭檢查好賈璉身上沒什麼重傷才算松了一口氣，對著賈赦也不是那麼強硬了，“老爺要教訓兒子我管不著，可是老爺要先說清楚兒子犯了什麼錯值得你這麼打。璉兒不就是說了句想經商嗎，你連他為什麼有這個想法都沒問清楚，憑什麼就下狠手？反正我是沒聽見璉兒說的哪句話錯了！”
“他沒錯？那是我錯了？你看看他剛才那個態度，就衝他那個態度我打死他都不為過！”
雨涵一聽也來氣了，你自己可不就是靠著祖宗餘蔭過日子麼，自己做都做了還不許別人說？還打死他？當初你比賈璉還混，怎麼就沒人打死你呢？！“什麼態度？我怎麼沒看見他有什麼不好的態度？我就聽見他說不想靠著別人過日子了，這句話也有錯麼？”
“你！好，你就護著吧，我看你能護出個什麼東西來，以後他不成器還有得你愁呢！”賈赦咬牙切齒的對著雨涵說完，把手裡的雞毛毯子狠狠一扔，跺跺腳出去了。
雨涵看都沒看賈赦，直到聽見摔門聲才拉著賈璉握在軟榻上，找出藥膏來給他抹上。收拾好了，娘倆依偎在一塊兒說話。
“璉兒，剛才你確實是做錯了，那是你父親，你怎能用那種眼神看他，孝乃立之本，這話要時刻記在心頭才是。”
賈璉張口就嚷道：“哼，那他也得有個父親的樣子才行啊，太太不知道，在揚州老爺不知去了多少···”賈璉的聲音漸漸減小，直至低不可聞。雨涵笑笑，心裡一陣溫暖，傻兒子吆，我怎麼能不知道賈赦沒少去秦樓楚館煙花之地呢，就算賈赦心裡有我，身體上也不會絕對忠誠的，這道理自己早八百年前就想明白了，也早就沒了奢望。
不過，自己兒子能想著替自己出氣，雨涵還是很欣慰的，伸手捏捏賈璉的臉蛋，不由的感慨，當年那個無法無天的傻小子也會替別人著想了。“這些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你與其為我抱不平還不如等你娶了媳婦約束好自己呢。當然了，你能為我著想我是很高興的，但是有些事心裡知道就行了，不要什麼都現在臉上，要是讓別人能輕易的知道你在想什麼，你離失敗也就不遠了，不管做什麼都是這樣的，記住了嗎？還有啊，這兒就咱們娘倆，你好好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就突然地想著從商了呢？你要是說的有道理我替你說服老爺去。”
賈璉的眼裡瞬間充滿光彩，“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雨涵伸出右手小手指來跟賈璉打鉤鉤，這種方式還是賈璉小時候雨涵引著他認字時用的，那時候雨涵與賈璉商定用幾塊糖換多少個字之後，兩個人就會打鉤鉤證明自己不會反悔。
“其實那次哥哥跟我談過之後我就明白了有好多事根本就不像看起來那麼好，後來我就開始想我長大了應該去幹什麼。讀書吧，我只能記住先生講的那些道理，好些東西就算當時背下來了不久也就忘了，別說跟哥哥比了，就是珠大哥哥我都比不上。習武吧，就會些花拳繡腿，拿來鍛鍊鍛鍊身體嚇唬嚇唬人還好，真上了戰場肯定不成。而且我對這兩樣也沒多大的興趣，再加上我又沒有爵位，所以說官場我是肯定去不了的。哎，太太，我這可不是在抱怨啊，就是實話實說而已。”賈璉趕緊宣告，自己可沒對哥哥襲爵這件事有丁點的不滿。
看到母親點點頭，賈璉接著說：“這次去揚州的路上，我在很多碼頭上看到好些跑船的商戶，咱們的船停下來補充東西的時候我就領著小富和小平在碼頭上轉悠，我覺得很有些賺頭。後來到了揚州，我除了跟晗玉弟弟玩就是去那些大商鋪裡逛，那邊做生意的人可是比京城裡多多了，也沒見有誰被人看不起。回京城的路上我想了一路，覺得從商跟看別人臉色生活比起來有尊嚴多了，於是就在老爺面前說了兩句，誰知道我還沒說完老爺就揍了我一頓，還把我給關起來了。回來之後我問了大哥，大哥也說我有事做是個好事，也沒說經商不好，還告訴我張家雖然不管漕運了，但水路上的人脈還是很多的，要真是下定了決心可以給外祖父寫封信過去讓他幫幫忙。而且，現在太太讓我管著的那個玩具鋪子已經盈利不少了，我覺得自己對商事還是很有點天賦的。”賈璉的語速很快，聽得出來其中的興奮。
雨涵不得不承認賈璉有些話說得很對，真說起來，對於賈璉的未來自己也沒什麼好的規劃，一個不能襲爵的次子除了自己奮鬥好像確實找不到第二條路可走。“那你有沒有想過，要是真的走商途，你可能就得經常在外面奔波了，以後可能會好點，可最起碼開始幾年是免不了的，那種辛苦不是現在的你能想得到的。而且，娶妻也找不到高門大戶的姑娘，畢竟沒什麼人家願意把姑娘嫁給商人的，就算是娶到了跟你不交心你以後的日子也是難過。”
“這些我都知道，哥哥已經跟我說過了。我不怕辛苦，做什麼事不都得辛苦之後才能成功嗎，就跟哥哥走仕途一樣，沒中科舉的時候得努力讀書，中了科舉之後得辛苦做官。至於娶妻，反正我也不愛讀書，高門大戶出來的姑娘或許我還聽不懂她說話呢，小門小戶出來的正好，只要會管家會算賬就行了。”賈璉看起來很坦然，仔細一看耳根處已經紅了。
會管家會算賬啊，王熙鳳倒是符合這要求了，雨涵趕緊搖搖頭驅散這想法，絕對不娶王家女，鳳姐再見，您跟賈璉的情緣等來世再續吧，阿彌陀佛！
雨涵思索了一會兒，看樣子賈璉絕對不是心血來潮一時激動想從商，應該是考慮良久了。“好吧，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跟你二舅舅去封信，你先到你二舅舅那邊學上三年，順便也把金陵的鋪子都交給你練手，三年之後你要是還不改決心我就許了你。”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用金陵的鋪子換兒子的成長，這買賣不虧。而且，賈璉今年十二歲，三年之後是十五歲，到時候再訂親也晚不了。
賈璉歡天喜地的答應了，一溜煙的跑出去要收拾行李。
雨涵既已答應了賈璉，就打定了主意要說服賈赦。對於賈赦，雨涵還是很有把握的，三十六計裡面隨便找兩個就能搞定。
“你怎麼什麼都能答應他，璉兒是個兒子不是個女兒，用不著這麼嬌慣著！”賈赦聽到雨涵說要送賈璉去金陵跟著張家他二舅舅學做生意，急得直打轉轉。
“其他的話不用多說，你只告訴我你想讓璉兒長大了去幹什麼，只要你有什麼好主意，我二話不說留下他按你的主意做！”雨涵拿斜眼看著賈赦。
賈赦一時語塞，煩惱的揪揪鬍子，“他再怎麼說也是官宦人家的公子，還不至於淪落到從事賤業，反正我就是不同意！”賈赦很生氣，覺得自己的家長地位受到嚴重威脅。
“你不同意？那你能養他一輩子麼？不能的話你至少也要有個好主意再來說不同意，否則你還真沒那個資格！”雨涵無視賈赦的怒氣，提不出建設性的意見還老愛擺一副所有人都應該聽我的的姿態，最鄙視這種人了。
“我沒資格？我是他爹！”賈赦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茶壺叮噹響。
雨涵冷冷一笑，“是啊，你是他爹沒錯。可你別忘了，你不光是璉兒的爹還是瑚兒的爹還是我的丈夫！我問你，瑚兒當年病重的時候你在幹什麼？舒嵐是什麼時候有的？老太太和王氏欺負我的時候你在幹什麼？你那些小妾聯手對付我的時候你又在幹什麼？晚晴罵我的時候你除了想著要給綠柳個孩子有沒有考慮到我的感受？年前我生病你知不知道，來看過我一眼沒有？璉兒苦惱以後要走的路的時候你在哪裡？這一樁樁一件件你倒是給我個答案啊！啊？！”
沒等賈赦說話，雨涵拍桌子站起來，走近賈赦，賈赦看著她臉上的神色生生退後了兩步才穩下，額頭上汗津津的。
“現在想起你是當爹了，你除了顧忌自己的面子可有一絲一毫是為璉兒考慮的？璉兒是什麼秉性你知道麼？學業如何武藝如何你知道麼？他喜歡什麼討厭什麼你知道麼？經商是賤業？我看經商比起坐吃山空性喜漁色來好多了！”雨涵步步緊逼，厲聲指責。
賈赦提提氣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當年在瑚兒病重時跟可雲有了舒嵐事實，老太太和王氏□□是事實，晚晴離開後自己心裡怪罪雨涵想著給綠柳個孩子是事實，自己從不知道雨涵年前生過病，在揚州流連秦樓楚館是事實，自己對璉兒的事一無所知也是事實，這麼多殘酷的事實加起來自己確實無話可說，只能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