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維只記得自己彷彿受到蠱惑般, 很小聲地說了一聲“要”, 微弱得不像是自己能發出來的。
天氣預報說, 今夜將有暴雨。
啪嗒——
不知什麼時候, 原本乾燥的天花板開始往下緩慢滲水，混著白色的牆灰，呈現出不透明的質地。
他躺在寬大的床上，冰涼的雨水滴落在光滑的皮膚上濺開, 緩緩滑落，直至灰白的雨弄髒他身下的一小片潔白的床單。
他體質本就談不上好，額頭開始燒了起來，溫度不由控制地升高，當那熱度傳到全身時, 他渾身顫慄。
他想, 自己應該是發燒了。
出於避害本能，沒來由地感到害怕。
他得離開。
——立刻馬上。
季維這樣想著，正在這個時候，他聽見陸慎行低低的嗓音從房間外傳來，如同近在咫尺：“可以進來了嗎？”
不可以。
他後悔之前答應陸慎行了, 不想陸慎行看到他這副樣子，軟弱而無力。
可他燒得太厲害了，根本無法起身, 也沒力氣說半個字，全都吞進了喉嚨裡。
雨漸漸停了。
吱呀一聲，門緩緩地被男人推開, 或許是怕嚇到他，男人的動作格外慢，慢得他心裡有些煎熬。
陸慎行進來後抱住了他，即便被男人無比溫柔地抱著，他還是難受。
因為下起了另一場雨。
這場雨比之前還要激烈數倍，哪怕他在南方長居，也從未見過這樣大的疾風驟雨，臨近的兩個櫃子都在隨之一陣一陣地搖晃，在地面上發出鈍重的摩擦聲。
天花板依然在滲水，已經變得溼噠噠的一片，再沒有任何屏障，雨束不斷地落下，可以說房間也在譁啦啦下雨了。
斗大的雨滴又急又猛地拍打季維，這場雨沒有絲毫要停下的痕跡，他被刺激得眼前一黑，耳朵嗡嗡作響。
“難受。”
他虛弱地說，短短兩個字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從喉嚨裡硬生生擠出來的。
出去好不好？
他央求地看向陸慎行。
季維不知道自己這時眼尾泛紅的模樣有多誘人，男人注視著他，沒有帶他出去，而是吻上他的額頭。
細細密密的吻落下，像是一道綿密的網，把他牢牢網住無法逃脫。
“乖，很快。”
男人的音色帶了點啞。
他“啊”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可他等了好久也沒等到男人口中的“很快”，只知道男人沒有理會越來越猛烈的雨勢，溫柔而強勢地撫住他的後腦勺，繼續吻他。
冰涼的雨水噼裡啪啦地墜下，一下又一下地，重重地擊打在他的身體上。
他的頭燒得更厲害了忍不住小聲地嗚咽，但被男人的吻盡數吞入腹中。
騙人。
他委屈得眼圈都紅了，不再寄希望於陸慎行，自己掙扎著想爬出去，可被男人伸手拽回來了。
陸慎行怕他掉下去，從後面摟住他的脖子，先是輕輕舔|舐，再是用力地噬|咬，在脆弱的頸背留下密密麻麻的吻痕。
他意識模糊得更厲害了，周身的溫度不知道有多高，趁著自己還清醒，央求：“出去吧。”
男人停下動作，在他耳旁輕輕開口：“叫聲哥哥就出去。”
換做平時他是不肯叫的，總覺得難為情，可季維覺得自己再不離開，會死在這個房間裡。
他忍受著雨水反覆沖刷的疼痛感，髮梢被淋得溼漉漉的，帶著哭腔叫了聲：“哥哥。”
“沒聽清。”
陸慎行黑沉沉的眸子染上少見的情意。
他不記得自己哭著叫了多少次”哥哥”，男人才抱著他出了房間。
他身上的刺痛感沒有消失，反而落下了更多細密的吻，慶幸的是，雨水的氣息終於消失了。
他被男人抱進溫暖的浴室，燈光太耀眼，他微微低頭，再抬頭時他被放進了浴缸裡，陸慎行覆了上來……
浴室裡驟然響起一陣令人臉紅心跳的水聲，隱隱約約能聽見斷斷續續的呻|吟。
第二天，季維腰肢發軟，像在海面的船上顛簸了許久，軟得提不起力。
陸慎行已經離開了，他坐在陌生的床上有些茫然，捂著腦袋，一時想不起昨晚發生了什麼。
身體殘留的觸感讓他昨夜的記憶慢慢浮現，隨著記憶越來越清晰生動，他的臉不禁紅了。
他想下床穿衣服，可全身痠疼，一個地方略微動一動都吸一口冷氣，更別談下床。
他只好趴在床上，把頭埋進枕頭裡。
他剛趴下去沒多久，便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季維回頭一望，是陸慎行回來了，手上還提著一個袋子。
明明大半夜才睡，甚至他進入夢鄉時感覺陸慎行還沒停，男人神清氣爽，眉眼毫無倦色。
季維臉上的緋紅更重了，他裝作沒看到地轉過頭，把自己藏在被子裡。
陸慎行走到他的身邊坐下，把手上提著的袋子放在櫃子上，從他的腦袋上，輕輕扯下單薄的被子問：“還難受嗎？”
他躊躇著要不要說是的時候，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揉了揉他的頭：“下次哥哥溫柔一點。”
季維第一次對陸慎行的話產生了懷疑，床下的陸慎行和床上的陸慎行簡直是兩個人，昨晚他怎麼哀求都沒用，差點以為自己會釘死在床上。
“吃點東西。”
陸慎行開啟袋子的保溫盒。
霎時，從保溫盒裡飄來濃粥的香氣。
他肚子確實也餓了，正要費勁地起身，男人的手按住了他窄瘦的腰。
他疑惑地抬頭，陸慎行用勺子舀起一口粥，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季維有點遲疑，他長大後就沒被人這麼喂過。
而男人的神情依然淡淡的，似乎這種事再正常不過。
他沒繼續遲疑，嚥下了粥。
他枕著頭趴在床上，男人坐在床邊，如同對待小孩子一般，細緻地喂他喝粥，直到把這碗粥喝完。
季維喝完粥，胃裡暖烘烘的，覺得好像也沒那麼難受了。
突然，他放在櫃子邊的手機響了。
他的手還沒夠到手機，陸慎行看了眼電話上顯示的來電名稱，放下手裡的保溫盒，接通了電話。
房間靜謐，他聽見手機裡傳來陳言的聲音。
“早上給你打電話你沒接，系裡週末組織寫生，你早點回來，還有我今天跳高得了第二，你回來我正好請你和崔九他們吃一頓……”
陸慎行靜靜地聽著，聽完後才開口：“他身體不好，這周回來不了。”
陳言明顯被陸慎行的聲音嚇了一大跳，隔了半晌才問：“維維怎麼了？我記得他出發時身體挺好的啊，沒看出有什麼病。”
男人看了季維一眼，平靜地說：“運動過量。”
聽到這句話，季維臉燙得要命，彷彿下一秒就要往外噴灑連綿不斷的熱氣。
“維維是該好好運動，平時叫他出去打球都不去，突然運動是不能適應，最好還是循序漸進。”陳言沒再疑惑。
陸慎行慢慢開口：“麻煩你替他請個假。”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這系裡人多，老師管得也沒那麼嚴，應該是能請的。”
陳言答應了。
陸慎行結束通話了電話，朝床上看過去，少年的腦袋又埋進了軟乎乎的枕頭裡。
他垂了垂眸，應該是害羞了。
燕城，燕城美術館。
葉朗的畫展取得了很高的評價，在和季維溝通後，有十幅畫留在了燕城美術館，作為長期的藏品進行展出。
“葉女士，又來看畫了。”
鄭主任和葉知打招呼。
葉知微微對他點頭。
他陪著葉知一起上了五樓。
五樓有清潔工在低頭打掃，他看著那清潔工皺了皺眉。
像清潔工這樣的職位，很少有年輕人願意幹，但僱一個這樣的老人，他是不情願的。
只不過美術館這種清閒的地方，攀關係的不少，不知道這清潔工是誰家領來的，不過平時工作倒是十分認真。
葉知靜靜地站在畫前。
她看畫喜歡看很久，從上午到下午，久到你以為她在出神，可結束後她能夠回憶起畫上任何一處細節。
她來的時間並不固定，但美術館的工作人員已經熟悉這位沉默寡言的參觀者了，在快結束的時候，清潔工總會恰到好處地遞一杯溫水。
水喝完了，也該走了。
葉知走的時候，清潔工躬身送別，接著繼續擦拭五樓的窗玻璃，擦得格外仔細。
而季維回到燕城已經是週一了，由於燕城電視臺兩次發生安全事故的影響，國內沒有播出的直播向真人秀都全面暫停稽核。
《故宮小店》的直播因為提交稽核材料也停了一期，他這周是在上課和遊戲直播中度過的。
週三的時候，他收到了一條訊息。
——是《食日》導演發來的私信。
【姚松】謝謝你之前的題字呀，這周電影下映，有興趣參加電影慶功宴嗎，你愛豆也會參加哦
【陸哥哥的小迷弟】謝謝邀請，我一定會來的
季維想也沒想便答應了，到今天為止，《食日》的票房已經五億了。
和動輒幾十億票房的商業片比起來並不算多，但已經破了文藝片票房記錄，上一部文藝片票房記錄也只是三億而已。
他當晚訂了去上海的機票，當他穿著正裝站在宴會廳門口，才後知後覺地想到，陸慎行也來的話，他小號被曝光了怎麼辦。
說是小號，其實是他從初中就開始用的追星號，從名字就能看出來，上面寫滿了自己的幼稚歷史。
【陸哥哥的小迷弟】第一次粉上一個演員，看他的眼神殺看得我臉紅心跳，演技也特別厲害，怎麼就不紅呢
【陸哥哥的小迷弟】《秦風》拿金雞影帝了！我在電視機前緊張死了，我哥好棒！超大聲
【陸哥哥的小迷弟】啊啊啊啊啊好想見到陸慎行，可他演戲和生活分得很開，去見他應該會讓他覺得困擾吧，不想他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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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加慶功宴的人很多，光是參演演員就有一百來人，還不包括劇組工作人員，雖然在這麼多人中陸慎行不一定會發現自己，他還是戴上了口罩。
宴會是自助形式，走動的人很多，他沒有吃東西，只是站在人群外，仰著脖子等著陸慎行來。
晚上七點的時候，陸慎行進來了，穿著做工考究的黑色西服，繫著帶暗紋的絲綢領帶，眼裡是溫和疏離的笑意。
他心臟猛地跳起來，忍不住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陸慎行大部分時間是在和人說話，偶爾端起紅酒杯輕抿一口。
他看著時間差不多了，走過去和姚導打了聲招呼，表明去意。
“你和陸影帝說上話沒有？”姚松問了一句，“他今天心情挺不錯的，你可以去要個合影簽名。”
季維立刻搖了搖頭：“看一下我就開心了。”
沒想到姚松是個相當熱情的人，拉著他往陸慎行的方向走。
“你不要太拘束，陸影帝這個人看起來冷，人還是很好的，我這部片子後期缺錢都是他掏錢拍攝。”
“真不用了。”
季維忙說，可還是被姚松推到了陸慎行面前，他只能低著頭，奢望陸慎行認不出他。
應該認不出……吧？
他頭髮長了點兒，又戴著口罩，還低著頭，他自己站在鏡子前都不一定能認出自己。
這時陸慎行在和行內一個老前輩說話。
“我聽小姚說你在拍《成王》不一定能來，還遺憾你今天不來了。”前輩和他碰了碰杯，“怎麼突然來了？”
季維豎著耳朵聽著，微博上預計的是下週殺青，也不知道是具體哪天。
他聽得專注的時候，陸慎行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開口：“今天剛殺青。”
季維驚訝得想抬頭，可又控制住了，忽然他的衣領被陸慎行伸手一扯。
猝不及防地——
被拉到陸慎行身側，男人沒有看他，只是對著前輩慢條斯理地說道：“順便來看看粉絲。”
作者有話要說： 維維別慌！
你早就掉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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