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開始模糊，眼中的一切光亮都在消失。
恍惚間，他似乎又看到那個年幼的自己，在無助與絕望中被沉重的石塊拉扯著，緩緩沉入幽深冰冷的湖水中。
任他如何掙扎，都無法向上遊動哪怕一寸。
最後……最後他是怎麼活下來的呢？
……
“啪！”
一聲輕響傳出，江絕那張蒼白得難以描述的臉上頓時就浮現了一個三指來寬的紅印子。
昏睡中的江絕皺了皺眉，條件反射的將臉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卻又有一聲相似的脆響響起。
不過瞬息，他的左臉臉頰上，就也以肉眼可見的，浮現出了一個與其右臉頰上對稱的印子，紅紅的，很快就腫了起來。
也是這一刻，他那雙緊閉的眼終於睜開，通紅的眼眶中蓄滿了殺意。
“給我去死！”
翻身而起的剎那，他出手快如天際雷電，直接就扼住了穆清喉嚨，將她壓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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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先死的不會是你？”
輕幽幽的話語自穆清口中傳出，落入江絕耳中，令他頓時清醒了幾分。
便也時這時，他才察覺到正有一把木劍橫在他喉嚨上。
雖鈍鈍的，他卻毫不懷疑，只要他扼在穆清喉嚨上的手敢用力，這把木劍絕對能乾脆利落的削掉他這顆人頭。
“你、你別誤會！”他連忙鬆手，快速翻身往後退去。
“我腦子有些暈，不太清醒，所、所以……”江絕腦中的確有些懵懵的，口中正條件反射的在解釋，卻在看清周圍環境後突然頓住了。
怔愣了好一會兒後，他才看向穆清，有些不敢置信的詢問出聲：“我、我們出來了？！”
穆清翻身從地上坐起，看了看左臂袖袍上因傷口崩裂而滲出來的鮮血，微微皺了皺眉後，才出言回道：“這裡是湖底。”
“湖、湖底？！”
江絕瞪大了雙眼，面上依舊是不敢置信的神情。
他再次轉眸環視，周圍石壁環繞，像是封閉的空間，沒有多少光線，卻因頭頂上方那幾株倒掛著的星乳石而明亮著。
這是一個山洞。
一個潮溼的山洞。
仔細聆聽，聽不到一丁點兒的風聲，卻能聽到湖水緩緩流動的聲音。
江絕面上的不敢置信一點點褪去，他沉默著走到穆清身前盤坐下來，遞給她一個小巧玉瓶。
“這是回春丹。”
穆清伸手接過，倒出一粒來用神念掃過，確定無異常後便喂入了口中，直接就當著江絕的面閉目療傷。
江絕盯著她看，目光有些複雜。
他緩緩抬起手，對著穆清的脖子比劃了幾下，又緩緩放下，自儲物袋中拿出了一枚毒丹，於指尖捻動。
湖底既然有這麼一個山洞，或許就會有其它的出路。
就算沒有，他可就在這裡養精蓄銳，把這裡當作一個閉關之地，待到能御器飛行時再一鼓作氣的衝出湖底。
眼前這人，已經算是可有可無了。
他的弱點不多，就不會游泳這麼一個，卻很容易致命。
拜入天羅宗這麼多年來，就是他的師尊都不知道這一點。
他一直小心謹慎的守著這個近乎死穴的秘密。
可在今天，暴露了。
江絕垂下眼，將視線落到手裡拿著毒丹上，再不掩飾目中的寒意。
這是至今為止所有成丹中他最滿意的一顆。
一旦捏碎，將化作無形毒氣融於空氣中。
既無色，也無味。
雖還毒不了築基境界的存在，但築基以下的修士……只要吸入相應的份量，必定身亡！
即便是解毒丹也無法緩解。
時間一點點流逝，穆清那虛弱的氣息也開始逐漸恢復。
江絕緊緊的捏住手中毒丹，不止一次的想要將之捏碎，卻一直捏不下去。
手背上的青筋一次又一次的迸起，最終在他一聲微不可聞的低嘆中平息下去。
罷了……
她至少，沒有棄他而去。
念頭微動間，毒丹於手中消失。
江絕抬頭往穆清看去，卻撞入了一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
嚇得他被自己口水嗆了一下：“你、你什麼時候醒的？！”
氣息竟然沒有任何變化！
“剛剛。”
出言時，穆清抬手就將他之前遞過來的玉瓶丟了回去。
江絕慌忙伸手接住，在這一刻不知為何，心頭竟是毛毛的，後背更是莫名的發涼。
等他緩過來時，穆清已經起身，提著木劍就往山洞深處走去。
江絕想了想，也起身跟上。
“你……叫什麼名字？”
“穆清。”
“哦哦，穆清師妹。”江絕想緩解緩解兩人之間這莫名的氣氛，聞言當下就點頭笑道：“好名字！”
只是其笑容還未完全展開，突然就僵硬在了臉上：“等等等等！！你、你說你叫什麼？！”
“穆清。”依舊是簡短的兩個字，穆清頭也不回，只謹慎的踏著步子，小心的往前走去。
“就、就是那個……萬羅峰那個穆清？！”江絕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用什麼詞彙來形容所聽聞中的穆清。
“嗯。”穆清微微點頭，依舊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江絕腳下頓了頓，直愣愣的看著她的背影，突然有些明白方才後背為何會莫名的發涼了。
這個穆清，可是連長翼那瘋子的黑火都敢硬接的人啊！
傳聞若是沒錯，方才他要是真的出手了……
後果一定很嚴重！
念頭及此，江絕才恢復幾分紅潤的面色再次發白，目中也浮現了幾分凝重神色。
不過煉氣四層的修為而已……卻能令煉氣七層的他感受到威脅。
果然，她與宗門重點培養的那幾個天驕很相似，都是不能單看表面的人。
更不能以普通境界來作為評判他們實力的標準。
他雖有丹、器兩道傍身，但與他們這樣的人相比，還是差了一些。
江絕腦中思緒一道接著一道，前方的穆清卻全然不知，或者說，其注意力完全就不在江絕身上。
她那一雙眼睛幾乎是目不轉睛的，自邁步前行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緊緊盯著山洞深處。
彷彿在那裡，有什麼超越她的存在，需要她全心神的警惕戒備。
江絕總算注意到這一點，心中緊了幾分，當即就傳音詢問：“你知道前面有什麼？”
穆清隔了兩三息時間，才傳音回道：“有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