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曹麗蓉罕見地如此激烈的姿態，說實話，陳展有些摸不著頭腦。
事實上，哪怕折衝府說了算的渝州，依然受著大乾的絕對的鉗制。
除非是折衝府準備要造反，否則大家最好都按共同製造的規則來。
如果今天折衝府為了戰事而破壞了規矩。
那麼未來就會有其他階層，為了規矩而破壞戰事的推進。
別以為，大乾打仗就是要靠武將，就是要靠曹家。
最起碼，在那些文臣看來，折衝府甚至都還不如大乾的規律、律法以及一個鄉下土財主重要。
甚至在他們看來，折衝府都可以失敗，渝州都能丟。
但折衝府不能對王仁動手，因為那代表著武將向文臣發起挑戰。
在那些文臣的認知當中，折衝府是武將，是對手。
而王仁是耕讀之家，是文官之後，是自己人，一切就是這麼簡單。
這些內幕，陳展不知道，曹金玉不大注意，但是曹麗蓉卻非常清楚。
這也是她站出來激烈反對的原因。
而且最讓曹麗蓉感到難受的是，這一切她還不能對陳展說明。
文武之途的爭端由來已久，此時文官更是隱隱佔據了上風。
如果不是最近數十年戰事，讓武將們獲得了一個喘息的機會。
恐怕折衝府這樣地存在，早就逼迫著向文官低頭了。
和掌控著龐大資源的文官集團，折衝府這樣的邊鎮軍團，頂多也就是看上去強大的紙老虎。
大乾的亂相，稍微有點遠見的人，現在都能夠看得清清楚楚。
但在這一切的掩蓋下，就是大乾錯綜複雜的各方勢力的矛盾。
目前大乾有三大勢力。
為首的是以丞相柳承宗為首的文官集團，排名第二的就是皇權，第三的是勳貴武裝勢力。
沒錯，作為天下之主的皇帝，竟然只能排名第二。
這還是因為皇帝趙崢佔據了大義的情況下，否則，他甚至還要被勳貴壓上一頭。
今年已經五十多歲的柳承宗，絕對是五十年不世出的天才。
他憑藉一己之力，將即將崩潰的大乾，硬生生地捏合在一起。
前半生，這位大儒級別的文臣，輔佐太上皇趙武，兢兢業業，讓大乾幾欲有了起死回生的和平氣象。
但可惜的柳承宗生不逢時，等到他坐上丞相的位置之時，大乾已經病入膏肓，無法挽救了。
所以柳承宗只能化作補鍋匠，勉勵維持著大乾如今的表面和平。
而這還是因為趙武本身就是一個功勳卓著的明君。
否則，大乾早在幾十年前就無法支撐下去了。
但是柳承宗和趙武明顯低估了文人們的貪婪了。
大乾沒有挽救回來，但是文官集團地勢力卻急劇膨脹起來。
使得大乾原本就瀕臨崩潰的政治生態，雪上加霜。
無奈之下，在趙武主導，柳承宗有意配合的情況下。
依附於皇家的宦官集團，一躍成為大乾的一股頂級勢力。
有了宦官充當炮灰和爪牙的皇家，終於勉力抵擋住了來自於文官集團的咄咄逼人。
至於排名第三的勳貴集團，根本就不被前兩者放在眼裡。
雖然在大乾的邊境上，有著軍政一把抓的藩鎮軍團。
但是實質上，每一個藩鎮軍團的核心利益——後勤資源，都被文官集團所掌控。
一旦離開了大乾的支援，勳貴集團以及他們麾下的軍鎮，頂多也就是沒有力氣的紙老虎。
除非他們敢冒著天下之大不韙，公然舉旗造反，否則他們就無法擺脫文官和皇家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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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為什麼，幾萬塊區區的青磚，竟然讓折衝府的大管家、少爺、小姐齊上陣的原因。
這一切的內幕當然不是陳展這個鄉下小子所能瞭解的。
但是內心裡已經換了芯子的陳展，還是從曹麗蓉的這一番姿態中覺察到了什麼。
不過，來自於和平時代的陳展，一時根本沒有意識到。
他計劃之中的原本依靠武裝力量，竟然弱到了完全被文官集團轄制的局面。
不過對於眼前這不同尋常的一幕，陳展還是記在了心裡。
就在他帶著曹氏兄妹行走在返回的道路上之時，遠處傳來了吱吱呀呀的木車響動聲。
“展哥兒！”
聽到熟悉的呼喚聲，陳展抬頭就看到了自家大舅哥那熟悉的身影。
“大哥！”
陳展看到王鐵柱以及他身後那一排推車，頓時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大哥，吃飯了沒？要是沒吃的話，我讓村裡馬上準備，窯上正好備著不少的吃食呢。”
聽到陳展這番關心的話，不管王鐵柱還是他身後的一眾青壯，都露出了欣喜的憨笑。
“不了，還是趕緊先將糧食卸了吧，我們來的時候都已經吃過了！”
“那就辛苦大哥了！”
拍了拍王鐵柱那壯實的肩膀，陳展扭過頭對著那些跟隨王鐵柱而來的青壯們喊了起來。
“辛苦兄弟們了，等會每人帶著一吊豬肉回去，就算是我們陳家村給兄弟們的新年賀禮了！”
“多謝展哥兒！”
“展哥兒客氣了！”
聽到陳展的話，所有人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雖然大年跟依然還要幹活，但是能夠帶著一吊肉回去，家裡起碼能夠在年結嘗一嘗肉味。
因為陳家村的磚窯，使得周圍好幾個村子裡的青壯，都能夠在寒冬季節依然有活幹，有工錢拿。
大家對於陳家村，還是從心底裡感激的。
“那大哥你忙，我這邊還有客人招待，就不管你了！”
“嗯，你忙，不用管我！”
雖然陳展的話說得非常隨意，但正是這種不見外的做派，反而讓王鐵柱非常高興。
對於鄉下的老百姓來說，有時候太過客氣，反而是見外的表現。
等到這些人的身影逐漸遠去之後，一旁的曹麗蓉看似不經意的向著陳展問了起來。
“陳大哥，你們這是幹什麼，怎麼大過年的都還在這裡拉糧食？”
盯著曹麗蓉那俏麗可愛的面容看了一眼，陳展現在無比確認。
他那個看似精練能為的好友曹金玉，比起他這個一幅天真可愛模樣的妹妹差遠了。
最起碼兩人在政治敏銳度上，絕對有著好幾層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