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蕭霖給的通關文書, 返航就成了一件相當容易的事情，沒費什麼工夫, 運鹽船就穿過河口, 重新回到海上。
站在甲板邊，林默雙手用力抓住了船舷，深深吸了口氣, 熟悉的海腥味衝入鼻端, 讓她的心也飛揚了起來。這大海才是她的家，只看著起伏的海浪就讓她心情舒暢。
看著難得露出興奮神情的妹妹，林猛遲疑了片刻才道：“這一趟下來，你可知道難處了？”
林默卻搖了搖頭：“幫主做的都是大事，我只能幫些小忙，有什麼難的？若是能更強些，能跟大哥你一樣擔負重任就好了。”
林猛這次負責燒燬店鋪, 製造混亂, 也是撤退最晚的一個, 自然稱得上擔負重任。然而這話可不是他想聽的：“你就是心太野，乖乖做個享福的小姐不好嗎？”
林默的神情猛地一黯, 沉默片刻才道：“把命交在旁人手裡，哪能有好下場？萬一出了事, 想死都難。”
她想起了那嬌嬌嫩嫩的小姑娘, 想起了掛在房梁上，微微搖晃的身影，也是自那日開始, 她就下定了決心，要跟幫主一樣手刃賊寇，而非被他們折磨致死。這一趟汀州之行，有出乎她意料的地方，也有讓她心驚膽顫的時候，然而真正走過一遍，最讓她介懷的卻是自己能做的事情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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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林猛都是一陣啞然，他也聽過女營傳來的哭號，更清楚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落入賊手會是什麼下場。只是保護這個妹妹，是他身為兄長的職責，怎能忍心看她冒險？
原本林猛還以為，這一趟危機四伏的任務，能讓林默收收心，不再異想天開，誰料她絲毫不怕，心智反倒更堅定了幾分。這肯定是想學幫主啊，只是幫主那樣的天才，是人人都能學的嗎？
知道勸不住人了，林猛暗子下定了決心，等回到島上，見到孃親，是該跟她說說阿默的婚事了。等成了婚，總能改改性子吧？
林默可不知兄長再想什麼，如今回家才是第一要務。到了海上，就能掛起赤旗幫的旗子了，番禺附近就沒有不怕這面旗的，不過出乎林默預料，運鹽船最先回的可不是羅陵島，而是東寧的大營。
許久沒有來大營了，當船在碼頭停穩時，林默忍不住露出了訝然神色。雖說島上變化也不小，但是岸上怎麼就憑空變出了一座城呢？
如今的東寧大營，的確有了點城池的感覺，原本窄小的碼頭已經拓寬了幾倍，上岸的道路都做了平整，遠處的城牆更是高大堅實，哪還有當年滿地帳篷的簡陋模樣。
看著她震驚的模樣，伏波微微一笑：“怎麼，認不出來嗎？”
林默不由點頭如搗蒜，然而還沒等她絞盡腦汁誇上兩句，就見一道身影噔噔噔跑了過來。
“公子你回來了！”看到伏波的身影，何靈差點沒撲上去，小臉漲的通紅，一副激動模樣，“此行可順利？有沒有傷到？”
看著化身雞媽媽的小丫頭，伏波忍不住笑了起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自然是馬到功成了。”
這話有點打趣的意思，可是何靈卻當真了，眼睛險些都冒出了星星。伏波笑著把林默也扯了過來：“這次阿默也立了不少功呢，讓她講給你聽吧。”
何靈跟林默的關係可非比尋常，嚴格來說能算得上師出同門了，現在重新見到好友，心中自是歡喜。林默也好久沒見到何靈了，若是之前見到，說不定還會羨慕對方氣度的變化，現在卻也能含笑站在原地，不卑不亢的接受對方的改變了。
看著兩個都抽了條，拔了身段的小姑娘，伏波笑了笑，也不打攪這對閨蜜許久，徑直朝前走去。
前方，碼頭上停著一架木質的輪椅，一個身著青衫的男子坐在輪椅上，面容冷肅，雙手卻死死抓著扶手。看到那人，伏波就笑了：“也讓丹輝你掛心了，此行並無大礙。”
田昱此刻才喘過了那口氣，所有的緊張，焦急都被一瞬間的喜意壓過。方才何靈那死丫頭跑的太快，他根本就沒來得及開口阻攔。好在那一聲聲歡喜的叫聲，也讓他緊繃的心緒放鬆了些，才能飛快擺正了臉色，微微揚起了下巴：“幫主何等本事，吾等哪會擔憂？姓方那老東西呢，沒有一同回來？”
這後半句稱得上怨氣滿滿了，伏波失笑：“方老先生要隨蓑衣幫攻打汀州，哪能跟我一起回來？”
田昱的臉立刻就垮了：“我就說不該讓他探知那麼多內情，這要是偏幫那群蓑衣賊，豈不給咱們惹來麻煩？”
他可不只是想幫人家，還想讓我直接嫁過去呢。不過這口老槽不適合隨便吐，伏波只道：“方老先生雖然不來，但是答應幫我找些能人異士，說不定也有用處呢。”
田昱可不相信方天喜那老東西能找到什麼可用的人，說是納賢與野，但那些科舉都考不過的，又能賢到哪裡呢？
見他還想抱怨，伏波突然輕咳一聲：“這次到汀州，也遇上了些意外，我們碰上了長鯨幫的鬼書生。”
田昱一下就緊張了起來：“怎麼會碰到他？難不成長鯨幫要在汀州佈局了？”
雖說是錢糧官，但是田昱當年對於那些海上巨寇還是有所瞭解的，更是深知鬼書生這等朝廷通緝的要犯有多可怕。當年邱大將軍設計，都沒能留住長鯨幫，這哪是能輕輕鬆鬆應付的敵人！
“他去汀州，是為了助葉氏除掉青鳳幫，估計也是怕赤旗幫給他們結盟吧。不過好在吾等破除了他的奸計……”伏波簡簡單單把事情說了一遍，又嘆道，“可惜沒能手刃此獠。”
伏波描述的非常簡單，田昱卻聽的手心都冒出了汗，這要是一個不好，可是會全折在汀州啊，方天喜那老東西就不顧幫主的性命嗎？然而話雖如此，等聽到鬼書生逃過一劫時，田昱還是忍不住附和了一句：“當真是可惜了！”
這要是殺了寧負，真能解決一個心頭大患，現在倒是有可能被對方盯上，反倒麻煩。一想到這裡，田昱立刻道：“既然他們不想咱們跟青鳳幫結盟，就要立刻行動才是！如今正值夏季，長鯨幫的船還過不來，等到秋天恐怕就晚了！”
這也是伏波所想，不過她笑著搖了搖頭：“結盟是肯定要結盟的，但是主動的不能是咱們。沒了陸氏扶持，葉氏恐怕要跟青鳳幫拼命，這種時候，沈鳳可就不會再端著了。”
沈鳳這樣的機會主義者，怎麼可能放過這樣的良機。估計汀州的訊息一傳出來，他就要找人登門道謝，順便談談怎麼聯手禦敵了。
雖說不太熟悉青鳳幫的作風，但是伏波如此有把握，田昱稍稍了放下了心，旋即問道：“那生意談成了嗎？”
“自然成了。”伏波唇角一勾，“蕭氏答應每年給咱們提供最少兩千石，最多四千石的糧食，以後咱們造的“西洋物件”都可以運往汀州了。還有海鹽換火炮也談成了，將來會在潮州交易，雖說不敢保證質量，但是終歸比到別處討換來的便宜。”
這番話不免讓田昱吃了一驚，跟蓑衣幫換火炮倒不是什麼難事，但是蕭氏真肯買這麼多糧，可就難得了，如此一來，就算合浦的糧道徹底斷絕，他們也不至於會遇上糧荒了，這可幫上大忙啊。
略略也有些高興了起來，田昱道：“只要能保證糧道，一切就好說。”
還真是錢糧官的性子，伏波道：“那幾個作坊如今修的如何了？”
一聽伏波提起這個，田昱立刻道：“作坊已經修的七七八八，估計下月就能開始運作。不過這些並不重要，之前存了千兩銀子的唐家已經派了幾次請帖，一直想請我和孫二郎赴宴，恐怕是盯上了水泥作坊。”
伏波眉峰一挑：“這麼快就有人動心了？”
這還真是出乎她的意料，看來聰明人哪裡都不少啊。
“既然人家巴巴要見，那就見上一見吧。”伏波輕快答道。
爾虞我詐，你死我活了這麼長時間，是該換換腦子，放鬆一下了。這種供需比不平衡的市場，可是宰人的大好時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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