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的意識還很清醒 有水從四面八方的湧了進來，她張張嘴，卻被水嗆的不輕，肩膀上傳來隱隱作痛的感覺，腦海中浮現出很多人的面孔：自己打的孃親、父皇、二姐、柳敘、如星……
全部都是不在人世的故人，他們的面容很安詳，果然，自己是要死了嗎……
在水中的如月有種窒息的感覺，渾身沒有一絲力氣，有什麼畫面在自己面前開啟：
一身華貴的夫人坐在搖籃車旁邊，輕輕的哼唱什麼歌曲……那夫人的側臉與自己十分相似，是娘吧，原來自己也被這般的疼愛過……
五歲的女孩盤著高高的髮髻，蹣跚走著路，小手在空中揮舞，彷彿要抓到什麼，她的身後有一身穿龍袍的男子，耐心的拖著她長長的裙襬，一口一個“月月乖”，那是父皇年輕時的模樣，他對自己心上人的慘死滿懷愧疚，從此用自己所有的疼愛來彌補她的女兒……
八歲的小公主氣勢脾氣已經很大，有次誤打誤撞到了皇后寢宮，打翻了百花蜜胭脂，卻說什麼也不肯認錯，皇后娘娘一臉怒氣，揚起手巴掌便要下來，胭脂雖難得，可是是那個人的孩子是最不能原諒的，小公主不知道被什麼人推開，宮裡響起嘹亮的巴掌聲，卻沒有意料的疼痛，居然是自己的五妹，替了自己，如星肉呼呼的對著自己笑，卻有紅紅的液體從她的耳朵裡流了出來……
十二歲的自己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奈何還是像個孩子任性刁蠻，大殿之上哭的滿地打滾，不許自己的青梅竹馬去出征，許是與擔憂無關，潛意識裡青揚那麼厲害，只是習慣了那個人的存在，自己再也沒有玩伴了。高堂之上，身披龍袍的男子束手無策卻又捨不得呵斥，倒是那眉目如畫卻性情寡淡的男子輕輕伏在她的耳邊；“這次回來，帶鳳冠給你！”自己立刻眉開眼笑，立馬爬起來，拍拍裙子上的灰塵，大搖大擺走出中華殿，留下一堆大臣面面相覷……
而如今的自己，自己的青梅竹馬曾遠在天邊，不管自己牽腸掛肚，現在近在眼前，卻不肯相見。
自己曾貪圖了與另外一個人一世歡好，奈何那人愛江山不愛美人，自己卻心甘情願做他江山的籌碼。
自己苦苦與自己的二哥對立多年，最後才發現，只剩下彼此可以依靠，可是如今他被他最得力的臣子怕是要歿在自己的寢殿之中……
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渾濁，彷彿看見如星一臉歡快的跑到自己的身邊，依舊是青蔥少女的模樣：“四姐，快點啦，就差你了！”
順著如星指的方向看去，大腦一片空白如月終於沒有了意識……
天終於微涼起來，那些士兵打撈了一夜，還是沒有發現如月的屍體。
宇文化及眉頭緊皺的看著窗外，楊廣死了，自己卻也明白如今不是公佈他死訊的機會，而蘭亭公主大家眼見她跳了河，卻找不到屍首，萱公主也一夜之間消失的不見蹤影……
“聖上如此這般，奴家心中甚是愧疚，莫不是嫌奴家伺候的不好？”有嬌滴滴的聲音響起，宇文化及的身上多了一隻手臂糾纏，楊廣死了，他的嬪妃歌妓都歸了自己。
這些女子倒是機靈，立刻殿下、皇上的把宇文化及哄得團團轉……
只是宇文化及此刻卻著實沒有心情，他嘆了一口氣，下了床去。
江都的集市絲毫沒有因為戰爭的到來而顯得蕭條，相反宇文化及拿著假玉璽，以楊廣的名義廣下英雄帖，這裡很快就聚集了形形*的人，因此更加顯得熱鬧。
只是今天，眾人都聚集在皇榜處。
“蕭後與蘭亭公主舟車勞頓水土不服歿了！”
“都說當今皇上血親薄弱，冷落髮妻，會不會是聖上下的毒手？”
“據說蕭後雖老，風韻猶存，蘭亭公主國色天香，天下無雙……倒是可惜了……”
所有的人都一輪紛紛，連商販小鋪的人也忍不住來湊湊熱鬧。
更是有大人恐嚇頑皮的小孩：“再調皮就把你送到大船上！”
“哇”的一聲，小孩開始啼哭不止……
有女子手中撐著淡青色的油紙傘遮擋頭頂毒辣的太陽，身後跟著揹著行囊的侍女。
那女子自是一身淡青色的流蘇長裙，略施粉黛，頭上一支粉色流蘇蝴蝶叉子，氣質溫婉，不時引得行人紛紛側目。
她一臉驚愕的看著皇榜，杏目也瞪得好大。
“公主不在了……”她喃喃道，二公子會不會傷心呢……
“小姐……”侍女水碧走上前，提醒著發愣的小姐，“小姐可要仔細著身子，大病初愈不宜在外面待那麼久……”
長孫寧熙緩過神：定是要快些找到二公子。
人群突然一陣騷動，一個一身黑衣的男子頭髮凌亂衣冠不整在大街上橫衝直撞，，即便如此還是能一眼看出他較好的容顏。
“世民……”長孫寧熙分明看見那是李世民，頃刻間忘了丫鬟的囑咐，走到前去想看清楚。
李世民雙眼通紅，此刻像一隻發狂的獅子，他只想立刻走進大船，那個昨天怒氣衝衝的女子，那個一直對自己冷眼相看的女子，那個一直在自己心尖上的女子……他如何相信朝廷那些爛理由……
“世民！”長孫寧熙下意識抓住李世民的衣服，李世民如今滿腦子都是如月，一路上不知道撞了多少人，他根本聽不見長孫寧熙的呼喊聲，長孫寧熙被毫不留情的撞到在街邊的賣同心結的攤鋪上。
“小姐！”水碧嚇得半死，自己是新被挑來伺候小姐的丫鬟，老爺本是不許小姐出門，奈何小姐以死相逼，最後老爺才不得不妥協，出門再三叮囑自己照顧好小姐，若是小姐出了什麼事情，自己怎麼交差啊？
“世民！”長孫寧熙望著李世民的背影，魂不守舍，顧不上自己身子的不適便要去追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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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奈何水碧死死的拉著自己。
長孫寧熙卻不管不顧，推開了水碧，尋著李世民的方向跑去。
路邊已經有人罵罵咧咧，水碧卻顧不上那麼多，也朝著長孫寧熙的方向追去。
大船因為宇文化及下的死命令，除了日常的供給，便不得出入，便是供給，身份也要嚴查。
更何況如今李世民衣衫不整，雙目猩紅。士兵自是不許他進。
“走，趕緊給爺走！你以為這是花樓啊！給錢就讓進！”守門士兵態度惡劣。
他一心只想探究如月的死因，若是軟的不行便來硬的，想要出手，卻被一聲輕笑止住了動作。
依舊是濃妝豔抹的尹妃。
尹妃盛寵不衰，宇文化及便是垂涎美貌，卻也心知天下人都道她是楊廣的女人，宇文化及便要她繼續呆在楊廣的寢殿，製造楊廣沒死的假象。
“呦，這不是李大人嗎？”尹妃扭著自己的腰走了下來，一身的胭脂味。
“娘娘請留步。”自是被官兵攔下了。
“官大哥，這可是本宮的遠方的表哥，近日來才向皇上討得官職，還望官大哥通融下，本宮與他便是當著你們的面說上幾句可好？”說完，拋了無數媚眼。
眼前的官兵都背過身子，示意兩個人說下去。
“表哥不是本宮說你，雖說看不出來了，你臉上的溼疹也不帶了面具出來，仔細看很嚇人的，炫耀你長了一張如此的臉嗎？”尹妃故意提高聲音，讓兩旁的人都聽見。
李世民下意識的摸摸自己與穆青揚一般的臉，若是被宇文化及幾個老臣看見，便又是腥風血雨了。
“還有啊，不要擔心本宮的安危 ，本宮是聖上的掌中寶呢，可惜蕭後與蘭亭公主福薄。”尹妃再次給李世民如月去世的訊息，同時又開口，“近來不知多少丫頭太監死於突感惡疾，這江都的風水也真是夠奇怪的~你給從家裡帶來伺候的小太監，白王，也死了，不過沒什麼可惜的，又土的！”
尹妃眼見李世民像丟了魂魄一樣，卻呆呆的不走，自己多次暗示了也沒有。
突然眼見居然出現了一身溫婉的長孫寧熙，她因奔跑而額頭都是汗珠，整張臉都是蒼白無力的。
“二公子。”長孫寧熙走到李世民面前，“跟寧熙走吧。”伸出手，被毫不客氣的被尹妃打掉。
“看來表哥果真是金窩藏嬌，倒是表妹自作多情，便以為表妹是表哥心中的獨一無二！”尹妃看著像一朵白蓮花清純生澀的長孫寧熙，再看看自己風塵的妝扮，突然心生煩躁，推了李世民老遠，壓低聲音，“你若再來送死，我必定不管你！只是這如月公主怕是要含冤而死，無人報仇了！”
說罷斜睨了一眼一臉忐忑的長孫寧熙。
“狐狸精。”冷哼了一聲，走上大船。
“走走走~聽見沒有！”耳邊傳來士兵不耐煩的呵斥聲，“方才是給尹妃娘娘的面子，宇文丞相說了，便是放進來一個陌生人都是誅九族的大罪！我們可擔當不起！趕快走！不讓你壓你去大牢！”
“官爺別生氣，我們這邊走。”長孫寧熙連忙賠笑，硬塞了一包銀兩。
走到李世民面前，輕輕開口：“二公子，逝者已矣，我們走吧！”
李世民彷彿聽不見也看不到了，瞳孔一陣渙散，最終腦海中定格了兩個字：報仇。（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