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響沒想到十三叔居然知道這件事,多半是從電視上看過,答道:“是。”
十三叔沉默了一下,用柺杖虛指了剛才李響施展身法時留下的幾處腳印,問道:“土四轉火二,又是何故?明明可以直走金三。”
李響答道:“五行變化、天七地二為偶,因有天時而動,四時之運成於五行,謂之白虎通。”
十三叔突然話頭一轉,又問道:“京州大學新校區我過去看過,水邊校舍為二成伍又是為何?”
這一老一少一問一答,倒像是進了面試的考場,旁邊的人早已等得不耐煩了,偏偏因為十三叔的輩份極大,可以說就是上官星暉這個家主都要敬他三分,自然無人敢上去打擾。
而剛才跳出來的三個上官家族青年卻尷尬地站在十三叔和李響之間,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低著頭忍受眾人的目光。
李響沒想到十三叔這把年紀居然對京州大學的新校區這麼瞭解,還看出了他的設陣思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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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後背一挺,不知覺以後輩之禮恭敬地回答道:“水氣陰溼,坎兌近水,震巽入林,為防日後建築在汛期受損,所以為二成伍以排水氣。”
十三叔又緊跟著問道:“老校區中劃一,與京州全城地勢相應,為什麼轉到新校區就用二七破局定基呢?”
上官凌雪此時站了過來,輕輕拉了拉李響的衣服,示意他用心回答。
這個問題早在京州大學新校區設計時他就想過,略微一想,就已經有了腹稿,滔滔不絕道:“地與勢合,而勢隨地行。《三利吳水錄》中有言,地勢高下,如人身陰陽,因勢利導,則水患無懼。”
“新校區地勢與老校區地勢大不相同,表面上看都是一處開闊平地,實則地下龍脈龍頭、龍身、龍爪、龍腹俱全,若以望氣法視之,龍氣藏於中軸,暗養儒家書氣,而新校區則有地下暗河三支,更有兩處低窪沼澤,將氣脈肢解,就算強養龍脈,也會被地勢強壓,抬不起頭來,若是照搬老校區的設計,十年之後,文曲星氣全散,再無往日氣相。”
十三叔的老臉上全是褶皺,連基本的表情都辨識不出。
不過他的頭微微點著,等李響說完,用老朽得都能聞出死神氣息的聲音評道:“就是上官家族中,這樣的風水相師也不多見,凌雪跟了你也不錯。”
十三叔說了這一句,又拄著柺杖退了回去,坐在一張太師椅上閉目養神,看那樣子竟是默許了李響以半個上官家族的人的關係進上官家族祖祀。
上官建元那一系的人馬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至極。
上官星暉更是恨得磨牙出聲,咯吱咯吱地彷彿要把牙齒磨平。
他自見到李響前,一直順風順水,在上官家族中向來以風水第一自居,身邊同輩也確實沒有人可以在風水一項上望其項背,可是他卻很少得到十三叔的讚許。
現在十三叔不過是問了幾句那小子的風水設計,居然就說出那種話,怎不讓上官星暉妒火中燒,再聯想到上官凌雪私自將那神鼎訣交給李響,讓他風水相術大進,更是怒不可遏。
上官星化這時突然笑道:“既然十三叔開口,那李響以上官家族女婿的身份上柱香也無不可。李響,你上香吧。”
上官凌雨表情複雜地看了上官星化一眼,她沒想到上官星化居然會為她們這一派說話。
不過轉念一想,那邊上官建元、上官星暉父子一派是京州上官家族的本土勢力,人多勢眾,站在祖祀中明顯比上官星化那群上官家族外地人胖了一圈,所以在家主一事形勢還未明朗前,上官星化當然會暫時聯合上官凌雨這一系。
這個時候,阿烈那三個青年也終於吃不得羞退了回去。
上官建元本想出言反對李響上香,如果讓他上香,就等於承認他上官家族族人的身份,到時候祭祀大典落燈會上殺出這樣一個對手,對上官星暉的家主位置可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只是一時半會想不出什麼辦法,這小子又是武力值爆表,就是上前動粗估計也佔不了上風。
只能靜觀其變了。
上官建元如毒蛇似的目光落在李響的後背上,像是要等他露出破綻的那一刻才會突然使出致命一擊。
既然上官星化開了口,而且其他上官家族的人也沒有人站出來反對,李響走了幾步,來到神桌前,那鵲尾香爐上已經插滿了細香,只有三兩個落腳的地方。
李響捧香虛拜了三次,然後就要將香插入香爐,卻聽到周圍一聲聲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他耳目本來就靈,這麼空曠的一個場地,再加上無人出聲,那混雜在一起的呼吸聲就顯得格外細微,其中稍微有人的呼吸節奏加快,就被他辯識出來。
他心中一動,插香的手頓了一下,看向那個地方,卻對上了上官星暉的眼睛,還有上官建元。
這幾人的目光和他一觸即潰,沒有和他對視的意願。
李響再看向那個香爐時,卻又想到了一種可能,將插香的位置緩緩移到另一個地方,作勢插下,果然耳邊又響起了混亂的呼吸聲。
這回他不用回頭去看,也知道這插香一事一定有問題。
上官家族祖祀有什麼規矩,李響是一概不知,來的路上,上官凌雪只擔心姐姐孤身一人在祖祀中會吃虧,也沒來得及跟他說。
但是心裡有提防的李響,再度看向那香爐上滿插的香火時,他看出了其中的關竅。
這香爐上的細香赫然是一個陣法。
七星白玉陣。
這個陣他很熟悉,或是說這個陣還有個完整變式。
上官家族果然是華夏十大風水家族之一,每個人的風水造詣是另外一回事,單從這處處細節上都能體現出這個風水世家的底蘊來,就是祖祀時上香的香爐都包有一個七星白玉陣法。
若是普通人過來上香,不懂規矩,隨意找處空腳插下,怕是會將這七星白玉陣破壞個大半。
李響略一推算,就已知自己這柱細香插在何處為妙,當下不再遲疑,穩穩將細香移到右手偏下處,挨在一柱香邊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