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攀登高臺，憑欄遠眺，可見遠處渭水上船隻穿梭，往來不斷。
更遠處新豐縣土地平曠，屋舍儼然，阡陌交通，雞犬相聞。
論大唐州府，這新豐縣縣令政績，永遠是最佳的。
“天下之大，我敢言這新豐縣的百姓，是最富裕的。”
他很自信，這些年的成果，一直都在新豐縣中。
莊園內究竟多麼富有，可能很難查清。
而他在新豐縣的影響力，應該僅次於皇帝。
事實上，這也是大唐所有州府地方豪右的現狀，牢牢的把控著地方上的一切。
只是有些透過家族關係。
而這裡，則是完整的利益關係。
只有依靠林南，新豐縣的百姓，才能變得更加富足，已經逐漸踏入小康社會。
棠棠打著哈欠，對田舍並不在意，反而盯著那些船隻。
“他們都是從江南來的嗎？”
“應該是錢塘來的，運糧食的船。”
“你怎麼敢如此肯定穿上的就是糧食？”
“看船的吃水線就知道了。”
“我覺得你在騙我，那怎麼能看得出來。”
堂堂嘟著嘴，盯得眼睛都花了，也沒看出多少結果。
“一定還有別的，是不是跟那蘇字旗幟有關？”
“聰明，錢塘蘇家是江南最大的糧商之一，來關中，只能是運糧。”
“今年的賦稅？”
“誰又知道呢。”
林一南打著哈欠，醉眼朦朧。
遠處的渭水，其實便是京杭大運河的支流。
如今的京杭大運河，是錢塘至洛陽，以及幽州至洛陽。
這是隋煬帝疏通的大動脈，也算是那名“昏君”為數不多的功績。
不過，京杭大運河這東西，實際上春秋時期便已開始修建。
秦始皇時期，更是嘗到了修建鄭國渠的好處，開始大肆修建溝渠，靈渠貫穿南北。
而後兩漢與魏晉南北朝，地方豪強又相繼修建，把控水運。
“隋煬帝只不過是看透了大運河的好處，將地方溝渠的運營權，從地方豪強手中剝奪。”
“同時又進行了貫穿，最終達成這條大運河。”
“看似只是錢塘經洛陽至幽州。”
“其實透過運河分出去的支流，還能抵達關中、山東、洞庭湖甚至是巴蜀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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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將天下水系，徹底聯絡在一起。”
“但這也徹底觸動了地方豪強的蛋糕，導致隋煬帝眾叛親離。”
“至於修建時據說死了二十多萬人，還有說死了幾百萬人的，其實都是筆糊塗賬。”
“大運河修建多用奴隸，或者貧民，死亡與否那些地方豪強其實根本不在意。”
“只不過隋煬帝觸動了他們的利益，便藉著隋煬帝的名號，大肆剝削奴隸與貧民，最終才釀造大運河的慘案。”
身處於這個時代，林南站在百姓的立場上，看的更加透徹。
真的是隋煬帝逼反了天下嗎？
是他想將權力收回朝堂，結果適得其反，豪強反抗，打著他的名號為非作歹，最終釀造天下大亂。
以至於，李唐的政策很懷柔，地方大族基本都封給了爵位、光郡公怕是就得有幾百個，爛大街了。
像林南這樣的縣候……
更是沒有數！
以至於封到後期封無可封，朝堂也有辦法，直接給死後封神了。
大唐絕對是出神仙最多的時代。
不是什麼神仙轉世就是什麼立地成仙之類的。
總之，這能極大滿足這些豪強的那顆虛榮心。
而長時間與這些頑固的地主階級打交道，也讓他產生了濃濃的厭惡。
雖說……
他如今也算是地主階級。
“前人種樹，後人乘涼。”
“正是有這京杭大運河，才有了李唐富庶的資本。”
“若沒有隋煬帝橫徵暴斂，又怎麼會有李唐的安穩盛世。”
林南想到這，突然笑了起來。
他的思維有些跳脫了。
放在唐人的眼中，這種對於前朝的看法，很危險。
好在，這個時代相對開放，哪怕林南公開在報紙上評論，估計也不會有什麼事兒。
只不過……
萬一出了點啥意外呢？
“大唐這種極大程度的開放與包容，其實也是被逼出來的。”
“如果地方上的漢人豪強真的無比擁護朝堂。”
“李唐又怎麼會去願意做胡人的天可汗？”
他思緒發散，想了很多事兒，立身在初唐的年歲中，卻縱觀歷史的長河，知曉未來。
這種感覺，相當奇妙。
有些問題，他更加容易明悟看穿，清楚李世民的天可汗，也有可能是想要留著胡人，防備漢人。
可最終，也因此釀造了安史之亂，令大唐逐漸走向衰亡。
林南靜坐許久，最終眺望著長安的方向，緩緩抻了抻懶腰，身上不自覺散發的戾氣，讓棠棠側目，小心臟撲通撲通的跳了起來。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縱然漢人豪強有千般不是，但與胡人相比，終究還是自家門裡的事兒。”
“這片土壤足夠遼闊，足以滿足更多的漢人在此繁衍生息。”
“現在，尚且還處於團結所有人的時候，刀鋒一至對外。”
“那為禍了無數年的突厥，才是真正的心頭大患。”
林南緩緩站了起來，帶著棠棠走下高臺。
“走吧，去帶你見一個人。”
“誰？”
“一名從北方回來的人。”
林南相當平靜，他的莊園透過龐大的商貿網路，早已掌握了這天下間最詳盡的情況。
他固然宅在莊園內，卻足矣知曉天下事。
這龐大的情報網，才是他創辦報紙，真正的底氣。
論在商業的能力，哪怕林南知曉的並不多，也足以在這純粹且簡單的初唐橫行了。
就連大名鼎鼎的胡商、遙遠的波斯商，在他的手下，都吃過大虧，差點沒有在大唐賠死。
原本，這只是他隨意的一手閒棋。
能發展到這麼龐大，早已出乎他的意外。
而現在，遙遠的北方故人即將歸來，他覺得，有必要將這龐大的機構，重新整頓。
身邊的棠棠，則已經成為了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只可惜，郭紫雯沒有來。”
他覺得，那或許是最好的管理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