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強的監護人冷笑一聲, 並沒有理邱秋，還是把肉和青椒並搭配在一起。
最後亂刀下去，砰砰一通切, 給弄了盤青椒炒肉末。
邱秋半點意見也沒有, 不斷稱讚好香，一面忍耐著把做好的茄子放進那個新裝置裡, 按說明書開始掃描。
箱子外表散發淺藍光芒, 並發出嗡嗡聲。
邱秋盯著它, 像要把它盯出個洞來, 心道太慢了，掃描一次竟然要五到十分鐘, 青椒肉末都好了，這個還沒好呢！
新技術應用之初, 就是會有各種各樣的問題啊。想著, 邱秋繼續看說明書。
根據食物分量不同，這種新型機器掃描需要的時間也不同。
複製的虛擬成品會出現在箱子的隔層裡，可以透過指定手指拿出來，放在店裡任何一個地方。
受限於伊甸目前的資料承載量, 每臺裝置都只能單線程工作，也就是說一次只能複製一份，結束後才能開始第二份。
而且成品存在時間也有時限，二十分鍾後將自動清除。
也就是說, 網友想象中做一份食物, 透過機器複製個一百份出來招待虛擬客人的幻想基本破滅了。
“除了部分飲料, 系統推薦每道菜最多複製兩三次……”邱秋看完，非常不解：“那不就涼了？不涼口感也變了吧。”
“涼了就涼了。”鍾豫伸長胳膊把盤子擱在櫃檯上：“以前不也都浪費了。”
說話間，裝置停了, 上方亮起一道彩虹虛影，示意已完成。
邱秋迫不及待地把魚香茄子拿出來，抱著就去小桌子，還是鍾豫看了眼說明書，把複製品拿出來的。
鮮嫩的紫皮茄子切了滾刀，豆瓣醬、醋和蒜爆出特別香味。鍾豫多收了一會兒汁，雖然沒勾芡，滷子還是濃厚得浸潤茄子本身。
炒青椒的肉沫被分了一點在裡面，點綴出肉香，小小一盤堆得冒尖兒，邱秋連著吃了好幾口，才把山尖兒剷平。
“好吃。”邱秋等鍾豫坐下來，才咽下去說了句，視線賞臉地移到那盤虛擬茄子上，伸手一碰，果然穿過去了。
“算了，”鍾豫見他這樣，一時半會兒肯定不願意進伊甸試試口感，便站起身：“我去吧。”
說罷他去櫃檯後，從兜裡掏了個耳塞，登入上伊甸。
店裡是沒開張的狀態，邱秋臨時在控制中心裡設定了測試白名單，才讓他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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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豫坐到原位，按著提示在選單裡召喚出虛擬餐具，吃了口薛定諤的茄子。
“怎麼樣？”邱秋已經轉向了青椒肉沫。
“嗯……”鍾豫表情略有些奇怪，半晌說：“挺好的。”
這是好還是不好啊？邱秋疑惑看他兩眼，想起鍾豫也不能算是個普通的人類了，做出的評價大概不算數吧。
他只好加快自己吃飯的速度，完了登上伊甸，也從門口跑進來。
剛吃了一口，邱秋頓住了，和坐在對面的藍光人鍾豫四目相對。
沉默了一會兒。
“真的好嗎？”邱秋緩緩做了個皺眉的表情。
“不錯啊。”鍾豫靠著椅子，表情似笑非笑。還沒正經上過人類行為學課程的邱秋看不懂，也不知道他是說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邱秋又看看茄子，不太高興道：“一點也不好吃。”
鍾豫倒是不嫌棄，表示你不吃我吃，破天荒吃了半盤。
邱秋兩手放在膝蓋上，乖乖坐著看他，兀自思考。
史萊姆味覺與常人不同，但經過這麼久的實踐體會，邱秋已經多少能進行一些簡單的分辨。比如判斷一份食物中，能被他感受到的“人味兒”，和食物本身的味道，分別都是什麼，有什麼區別。
雖然這種感受不是很明確，但也不是沒有。
可邱秋感覺這份藍光茄子，不僅沒有了他喜歡的監護人味道，連食物本身的味道都微妙的偏差了。難怪小白說“感知度會有損失”。
“我不想賣了。”邱秋苦惱道：“這一點也不好吃。我的惡魔食府，怎麼能給大家吃不好吃的東西呢。”
鍾豫放下筷子，隨便道：“那就不賣。”
兩人又對視片刻，邱秋緩緩點頭，嚴肅道：“好的。”
自打伊甸娛樂宣佈裝置升級以來，到處都是討論這件事的聲音，大家看著都很興奮。早上走在桫欏街，邱秋恍惚覺得樹上的鳥都在“伊甸”“伊甸”地叫。
他店裡的客人們更是期待得不行，這幾天文字泡就沒停過，都在討論這項舉措會給伊甸帶來的變化，人均伊甸娛樂編外策劃，民間的指點江山高手。
在大家看來，這是所有擁有伊甸地標的餐飲店飛黃騰達的機會，有了新裝置，銷量分分鐘飈個幾百倍，這下虛擬客人也要排隊……怎麼還押起韻來了。
但邱秋嘗了嘗，覺得這股東風還是不要乘了，畢竟有違原則，而且他總覺得，品嚐和吃不是一回事。
他的惡魔食府也不缺客人，大不了這個新人榜的排名不要了。
正想著明天怎麼和白小旭他們說，手環震了一下，是升級裝置的工作人員發來的。
邱秋給他評了分，點了完成，再退出來時，又接到了伊甸娛樂發來的新訊息。
“……‘新世界’排名賽？”邱秋緩緩讀到：“……所有餐飲類店鋪必須參加？”
***
新世界排名賽，顧名思義，指裝置升級後，伊甸進入全新的有滋有味新世界。
為了帶動虛擬網路發展，提高使用者粘著度和可玩性，以及刺激店鋪參與的積極性，伊甸早早策劃了這一期互動。
三天後，待所有餐飲店計劃升級完畢，活動也將開始，屆時，店鋪的客流、銷售額、虛擬餐點的出餐率等等，都將以一定的權重計算積分，做出排名。
這是全聯盟範圍內的盛事，不是一個小小新人榜的流量可比擬的。
官網釋出宣傳後，整個伊甸內的明星店鋪們個個摩拳擦掌，活動預告滿天飛。
社交網路上，相關話題的討論度直接爆了，隨便看看都是說這個的。
第一條：[理性討論，老孃到底能不能靠eden減肥]。
第二條：[如果我有錢，是不是可以一天20個小時不間斷的吃小龍蝦？]
第……條：[我就不明白了，為啥不能複製名廚大師作品，不就是一段資料嗎，老子要吃就吃最牛逼的那個！白送錢都不要，eden策劃吃shi去吧]
第……+5條：[歸根結底，伊甸還是要倡導線下旅遊，猜猜這次技術革新，哪個大區會成最大贏家？]
看到這條，正在危燕區某賓館的克萊夫點了進去。
第一個回答就是——“危燕以外任何區”。
他笑了笑。
終端那頭，一家公關公司正向克萊夫匯報工作。
對方滔滔不絕，一直在強調自己的專業性，表示經過不懈努力，他們已經取得了輝煌的成果，成功將“髒亂差”的標籤貼在了危燕區身上。
而下一步，就是借用伊甸娛樂生產出的新話題，全方位的繼續加深這個印象，直到達成金主的目的。
金主克萊夫的終極目的並不是抹黑危燕區，而是給鍾豫施壓。
但這話就沒必要跟這些做黑活兒的人說了。
他淡淡表揚了兩句，提點道：“你們辦事的時候，不要太明顯。有深仇大恨的人畢竟是少數，裝作路人說‘公正之言’就好，這樣更有說服力。”
對方連連稱是。
“還有，不要妄圖掌控輿論，而是要引導它。”克萊夫溫文爾雅道：“有些事，你只要起一個頭，自然會有利益相關者跟風行動……”
“……比如？”對方小心詢問。
“沒什麼，”克萊夫說道：“你們做好自己的事，別的不用多管。”
所謂的利益相關者，自然是和危燕區有競爭關係的人了。
對此，新星街的幾間店鋪老闆最有發言權。
翌日清晨，伊甸內卻是永遠的黃昏，有五名虛擬藍光人，先後走進那間叫“溫度”的小店裡。
店主小鬍子等人全都進來，把店關上，開啟了拒絕訪客模式。
“各位，都想好了？”小鬍子坐定，眼神閃爍。
幾人相互看看，均點頭。
小鬍子滿意道：“那咱們認識一下？”
這次沒人吱聲了。
這五人都是這條新星街上某家店的店主，具體誰是誰，卻沒人知道，反正用的是虛擬形象。
顯然他們自己也不想說。
小鬍子店主頗有些尷尬。
他倒是真身上陣，因為人是他召集的，搞事的通知也是他發的，又把開會地點選在了店裡，實在藏不住。
他咳咳兩聲，假裝剛剛沒說話，繼續道：“那咱們商量下？怎麼搞他？你們都有想法沒？”
“溫度”本來是新人榜積分第一名，自被神秘高手打臉後，客流和口碑一路走低。
昨天甚至被那個破得可以寫陋室銘的惡魔食府給超過去了。
小鬍子店主心有不甘，又在社交網路上看到了許多黑危燕區的話題，意識到這是搞掉某個競爭對手的機會，便向新星街的另八家店都發去了詢問是否聯手的郵件。
這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他已經做好了無人響應就算了的準備。
沒想到竟然來了五個人。
小鬍子鄙夷地想，看來大家都不是什麼好鳥，還非要藏著掖著。
“危燕區現在名聲不好，但這種不好裡，沒有細節。”一人高深莫測道：“我們可以利用這個大環境，混入虛擬客人中，趁機帶節奏。”
“只要他和我們爭執，店裡環境就被破壞了。”另一人點頭。
小鬍子剛覺得有道理，便聽一鳥頭人嗤笑一聲：“你們過家家呢？還跟他吵架？轉手把你踢出去，你嚷嚷給空氣聽。”
“那這位大哥有什麼見解？”
“一間餐廳，最怕什麼？是食客的差評。一兩個就算了，弄他十個八個，一起坐進店裡，點了飯然後大喊難吃。這一幕錄下來，放到網上，任他有十張嘴都說不清。”
另幾位店主都打了個寒戰，看那鳥頭人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這招毒啊，就算事後伊甸方面的工作人員過來，查清餐廳是無辜的，但名聲已經傳出去了，得花多少時間和精力才能澄清啊？
鳥頭人這會兒是在對付惡魔食府，會不會回頭就對付咱們啊？
“幹啥？怕了？”鳥頭人冷笑：“這就怕，我看你們也別搞事了，現在就回家找媽媽吃奶去吧。”
說罷起身要走。
眾人不得不出聲叫住他，表示沒這回事，大哥說得對，就這麼幹。
在大哥鳥頭人的帶領下，幾人完善了計劃，各自回家。兩天後，伊甸娛樂正式宣佈新版本開啟，他們又於約好的時間，帶著人手潛入惡魔食府中。
一進去，迎面就是衝擊性的白牆。
小鬍子店主已經悄悄來過很多次了，每次都感到十分衝擊，同時愈發嫉妒。
憑什麼這樣的店也能進入新人榜！？
更可惡的是，它竟然超過了自己！
今天危燕區天氣不好，天幕壓著黑雲。小鬍子看了幾眼，定了定神，想到現在自己是匿名模式，便大搖大擺來到櫃檯後。
店裡十分蕭條，只有小店主一個人在。四周的文字泡倒是很活躍。
小鬍子領的是帶節奏挑事的任務，此刻便凝神去看，想找個切入點。
然而他定睛看了十秒，腦子都沒轉過彎兒來。
什麼rose？什麼jack？什麼真愛什麼綠帽子？
你們在聊什麼鬼東西！？
[要下雨了嗎，]終於有個文字泡說了句人話：[我從窗戶裡看到黑雲了]
邱秋順勢向外看，點頭道：“好像是的。但早上的天氣預報沒說。”
小鬍子精神一震，終於找到噴點，放大加粗地發了一條——[危燕區也太差了吧，天氣預報都不準！！！]
因為字型太大，邱秋一眼就看到了，十分贊同地說道：“是啊。”
小鬍子：？
不是，這跟說好的不一樣？你怎麼不反駁呢？
其它客人們完全沒有理他的意思，反而紛紛吐槽起自家的天氣預報來。
人造天體時代，許多必要的自然現象都是人為干預形成的，這樣的情況下預報都不準，到底在搞什麼啊。
總結：各個大區都太差了。
小鬍子聽著聽著，差點參與進討論，臨到要往外發才想起來，出了一身冷汗。
過了會兒，大概是找不到掐點，小鬍子那些隱藏在人群中的不知名盟友們開始強行挑事。
[聽說危燕區好多豆腐渣工程，連空軌都會塌！]
邱秋驚訝：“是嗎？看來代步工具還是走地面的好。”
小鬍子：“……”
[聽說危燕區經常有人無故失蹤，管理員都破不了案！]
邱秋震驚：“不是我吃的！”
小鬍子：“……？？？”
局面正逐漸變得奇怪，門口忽然閃過幾道藍光。
幾位虛擬食客走了進來。
小鬍子松了口氣，知道這時鳥頭人大哥終於帶人來了。
不愧是大惡人鳥哥，帶來的人捏臉都捏得十分兇惡。有一人還在臉上刻了字，左邊“兇”，右邊“惡”，是真的用心了。
這五六人進門時就是入戲的，為首者嚷嚷道：“老闆！來份雪菜肉絲麵！聽說你這兒被王大師贊過，一定特別好！”
捧哏們紛紛：“期待很久了！”“絕世好面！”“老闆真英俊，手藝定是極好的！”“你我本無緣！好面一線牽！”
小鬍子內心讚歎不已。
不愧是鳥哥，還懂得欲抑先揚的道理。
這樣一番誇讚，就顯得真誠。等到面端上來，大家面含期待的嘬一口，而後臉色大變，扼住喉嚨大喊水……水……的場面，就會變得極具藝術衝擊力，將來的傳播度也會變廣。
小鬍子不自覺露出勝利者的微笑，看向那位店主。
便見他一臉抱歉。
“不好意思，本店不賣虛擬食物。”邱秋說。
“？”幾位藍光演員愣在當場。
不是，你們怎麼不按劇本走？全伊甸都在賣，為什麼你們不賣？
你們不參加活動了？
那不是強制參加的嗎？
好不容易升級了裝置，還有不用的？
你還是人嗎！？
劇本演到一半，被強行掐斷，這幾人臉漲成豬肝，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這還鬧嗎……怎麼鬧啊？但他們收了定金，不鬧的話難道還要退回去……
想到這兒，領頭的就格外不願，一時僵住了。
正在這時，門外又來一人，越過他們時好奇地看了一眼，而後溫柔道：“請問，這裡是惡魔食府麼。”
這位客人是實體的。
她頭髮花白，深眼窩藍眼睛，皺紋深邃，戴眼鏡。看起來是位文氣的老太太。
邱秋將她引到餐臺前，禮貌道：“是的，你坐。”
老太太卻看了看身後被那幾位藍光人佔據的小桌，問道：“沒有雙人座了麼？”
幾位搞事的如夢初醒，在邱秋和老太太的注視下尷尬得頭皮發麻，下意識站起來。
老太太慢悠悠說了聲好孩子，便走到小方桌邊坐下，從手提袋裡拿出一個電子相框，擺到桌對面。
眾人都看到，那是張黑白照片。
恰在這時，窗外劈過一道接連天地的閃電，映得老太太臉色煞白。惡魔食府中鴉雀無聲，不少人都起了身雞皮疙瘩。
數秒過後，悶雷聲傳來，她開口道：“一碗雪菜肉絲麵。另外，能再上一份虛擬菜品麼？”
說著，她禮貌地側頭，指了指對面的相框。
邱秋：“……”
邱秋遺憾道：“對不起，我們店不賣虛擬食物。”
老太太聽罷，並不堅持，只是有些遺憾道：“這樣啊，沒關係。那就一碗面。”
她說完，見邱秋眼中略有好奇，溫柔道：“這位是我的亡夫傑克。我每到陌生店鋪時，常帶他一起，不過是生前約定罷了。小店主不用怕。”
傑克？邱秋緩緩睜大眼睛：“請問，您叫……”
“我？”老太太有些意外，卻和藹道：“我叫蘿絲。”
rose和jack！
邱秋震驚。
他小臉兒緩緩皺起來，感動地和她握手：“你坐，你有麵條。傑克也有虛擬的。都有。”
老太太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