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虜城，范家一間店鋪內堂，範林正來回踱步，偶爾停下來，拿起桌上布巾，反覆擦拭著菸斗，可眼神卻不看著它，而是遊離四周。
突然，範林像是聽到動靜，猛然放下菸斗，一大步就跨到門邊。
只是老是等不到人影，他又回到桌邊，拿起布巾繼續擦拭。
範林年輕時，跟著老爺範永鬥，走南闖北，吃了不少苦，年紀稍大，範永鬥念及舊情，安排一個輕鬆活計，成了平虜城店鋪掌櫃。
要說這範林，以前就是小廝，有些毛躁。
後來闖蕩一番，歷練得有所進步，可骨子裡，遇到事情會稍顯慌張，很難改變。
左等不到，右等不到，範林索性丟下菸斗，站在門口觀望。
不久，街邊出現熟悉的身影，範林下意識迎了兩步，馬上停了下來，裝出平淡的樣子。
夥計一邊跑，一邊隔著很遠，就喊話：“掌櫃，來了來了，要進城了。”
到了身邊，喘著粗氣，說話反倒不利索，斷斷續續：“掌櫃……我看那人騎著……大馬……”
範林暗自焦急，面上卻教訓起來：“慌里慌張，把氣理順了，看見了誰？”
夥計深吸一口氣：“掌櫃，俺沒瞅見方將軍，但打頭那人，小的看著熟識，只是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
“要你何用！”範林控制不住情緒，生起氣來。
夥計縮了縮腦袋，想著轉移怒火：“掌櫃，俺路上碰見王家小二，說是也回去，通知他家掌櫃，興許，王掌櫃知道些訊息。”
考慮一下，範林說道：“走，咱們也去城門邊，瞅瞅是誰來了。”
“誒！”夥計擦了一下汗，緊走幾步，跟上了掌櫃。
走了一段距離，真讓兩人碰倒王掌櫃，他剛出門，也要去往城門那邊。
雙方見面打了招呼，範林迫不及待地問道：“王掌櫃，我聽說方將軍出事了，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王掌櫃四處打量幾眼，快走幾步，湊到範林耳邊。
他低聲說道：“範老哥，你還不知道啊，方將軍死了！”
“死了？！”範林瞪大了眼睛，聲音稍微有些大，隨後又憋了回去，“怎麼會死了呢，咱平虜城兵馬，好歹帶著三千多啊，可……”
“走！”看見維持秩序的邊軍，王掌櫃伸手拉住範林，帶著往前走了好多步。
等出了邊軍那個範圍，王掌櫃邊走，邊低聲講述一遍。
“具體如何死的，如今還沒有具體訊息傳來，反正是在阻虎堡那邊，但不是北邊那些人幹的……”
範林臉上稍顯凝重：“那現在統兵之人是誰？”
聽到這話，王掌櫃似乎松了一口氣：“聽說是阻虎堡守備傅柏飛，領兵進城那人就是他。”
“是的啊！”範林的感覺跟他一樣，放鬆不少，“是他就好辦！”
不過，王掌櫃還是叮囑兩句：“範大哥，我們可不能大意，誰知道傅柏飛現在是什麼態度，萬一變卦……”
範林卻笑了笑：“放心吧，變不了卦，咱該幹嘛，就幹嘛。”
王掌櫃剛想反駁，可一想范家的手段，或許掌握什麼把柄，也放寬了心。
只是等了一下，範林又回到那個問題：“方將軍到底如何死的？”
王掌櫃猜測一下：“興許被上頭來人砍了……”
兩人向著城門那邊走去，聲音越來越低，因為很多邊民都出了門，正沿街等在一邊，或許等家人回來。
平虜衛城兵馬是五千左右，邊民基本都是軍戶，加上些許商人，人口總共兩萬出頭。
因為邊軍都是家人，回城之時，邊民總想第一時間，知道安危。
“三狗哥，三狗哥……這邊呢，看這裡……”一少年興奮地揮動手臂。
那位邊軍回應道：“聽見了，回去告訴我娘，一會回去！”
“誒！”少年興沖沖地跑出人群，看這樣子，他是回去跟大娘報信了。
而後，人群傳出不少聲音，此起彼伏。
“軍啊，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老頭有些激動。
這位士兵眼睛都溼潤不少：“爹，我回來了，你先回家，待會我沽二兩酒，給你帶回去。”
只是士兵都走遠了，老頭仍然沒動，看著他的背影，捨不得移開視線。
隨著前鋒開進城，這樣的情景隨處可見，跟在一旁的管隊，也不言語，任由屬下高興一下，畢竟，誰都不知道，下回還能不能回來。
而這個時候，李深井先前安排的夜不收，混進人群，開始散播訊息。
“麻臉，你聽說了嗎？方將軍死了，可了不得啊！”
“還要你說，我早聽說了，要我講，死得好！”
“也是，這姓方的，不知扣了我家多少吃食，反正每次都少，早該死了。”
“剛才那人還告訴我……人呢，去哪了？”
“誰啊，城裡還有不認識的人？告訴你什麼？”
“應該是跑商的，他告訴我，姓方的就是剋扣糧餉，被大官斬了。”
“多大的官，敢斬他？”
“具體是哪個老爺，那人也不知道，反正比咱老家知縣老爺，都要大很多。”
“哦，那確實敢斬。”
“你靠近一點，我跟你說……那老爺要給咱們發糧食，每旬半鬥米，去領號牌就行。”
“咱家得半鬥米，那得吃好一陣子呢，去哪領號牌？”
“不是一家，是一人，你爹孃、你哥、小妹，每人都是半鬥。”
“那快走啊，去晚了，沒得領了。”
“我不是在找那人啊？！”
“快找找……”
另一個夜不收同樣散播訊息，這回點出了是兵備老爺發糧，然後，又出現了訊息，時間和地點都清清楚楚。
反正訊息越傳越廣，邊民都轟動起來，加上軍人都沒事，情緒越發高漲。
等領到糧食那一刻，相信邊民會產生不少感激之情，而這就是趙知來謀劃，想達到的目的。
只是兩掌櫃剛放下去的心，又揪了起來，這回換王掌櫃臉色不好看。
“範老哥，這傅柏飛是什麼意思，為何跟兵備扯上關係？”
範林搖搖頭：“我都是直接拜訪方將軍，跟傅柏飛接觸不多，但我知道他是方將軍心腹，不應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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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掌櫃突然問道：“是不是傅柏飛反水，然後供出了那些事。”
範林很篤定：“不可能，他敢說出來，自己腦袋先沒，他又不蠢。”
“範老哥，那這到底是何形勢，我是徹底看不懂了。”王掌櫃非常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