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
距離孫古樸的叛亂，已經過去一年。
城中的百姓，並未過上想要的生活。
即便新來的知府吳文瀚，吹噓的天花亂墜，可卻沒有絲毫行動。
本來便吃不飽飯的百姓，更沒有精力去響應朝廷的墾荒。
旱災來襲，更讓青州這片土地雪上加霜。
嶽麟走在城中，左顧右盼之下，竟然發現不少百姓在捕捉老鼠食用。
碩鼠碩鼠，無食我黍。
這些老鼠成了百姓賴以生存的食物，嶽麟心中不忍，好在賑災糧到了，百姓終於能夠喝上米粥。
吳文瀚與趙庸並肩而行，前者表達了向胡惟庸靠攏的意思，後者很快便表示接納。
看到百姓們如此窘境，吳文瀚並不關心，甚至打算宴請來賑災的一眾官員。
“狗官！”
張定邊怒罵一句，此時的他看到百姓貧困潦倒的模樣，連喝酒的心思都已經沒有。
“一萬石糧食，足夠百姓食用許久，這廝卻吝嗇如此！”
吳文瀚規定每日放糧一次，每人只能領取一碗粥。
美其名曰，細水長流。
可嶽麟很快便意識到，這位知府大人，有意在控制賑災糧。
“嶽大人，本官打算在府上宴請諸位，還請各位莫要嫌棄！”
“多謝知府大人。”
嶽麟嘆氣一聲，身入官場，便不可能獨善其身。
想要賑濟百姓，少不得與吳文瀚打交道，只得一口答應。
——
青州府衙，修繕的很是氣派。
嶽麟清晰記得，叛軍砸了府衙，可如今青州城百廢待興，唯有府衙修繕如初。
銀錢究竟用在了什麼地方，可謂是不言而喻。
城中百姓啃食老鼠，知府卻用肉食鮮羊招待朝廷官員。
“諸位，這可是魯西小山羊，味道最是鮮美！”
吳文瀚笑著介紹道：“只需要清水煮熟，粘上一些鹽，便能品嚐到羊肉鮮美。”
趙庸頷首點頭，二人把酒言歡，很快便已經熟絡起來。
藍玉皺眉不語，第一次前來賑災，他顯然與嶽麟一樣不適應。
“嶽大人，看青州知府的飯菜，此地真的有旱災？”
藍玉冷笑道：“此事，我定要如實稟報皇上！”
嶽麟無奈苦笑：“這一趟除了你我，還有趙庸。他若是故意偏袒吳文瀚，恐怕咱們二人也告不倒那知府。”
二人說話之際，就看到府上衙役前來稟報。
“大人！得了邪病的人越來越多！醫館的大夫也沒有辦法，還請大人拿個主意！”
那衙役顯然沒有眼力見，惹得吳文瀚一臉不悅。
他正在招待貴客，這關係到他的仕途，至於幾個得了邪病的賤民，與他何干？
“哼！那些賤民得了邪病，儘快趕他們出城便是！”
“南雄侯見笑了！本官已經儘量讓大夫醫治他們，可惜回天乏術啊！”
“咱們身為州府父母官，只有在無奈之下，才會拋棄百姓！”
吳文瀚說的大義凜然，更是忍不住擠出兩滴眼淚。
“知府大人說的是。”
趙庸舉杯笑道：“青州能得到吳知府這樣的父母官，當真是百姓之幸也！”
兩人睜眼說瞎話，惹得藍玉忍不住開口：“一個裝聾作啞，一個充耳不聞！當真是一出好戲！”
趙庸冷笑不止，可藍玉的身份畢竟特殊。
吳文瀚察言觀色，見趙庸都忍耐此人嘲諷，那他自然也不會充當出頭鳥。
“吳知府，敢問百姓得了什麼病？可否與下官說說？”
嶽麟起身，拱手行禮，直接詢問。
吳文瀚臉上有些慍怒，他顯然不想管那些病人的死活，偏偏這嶽麟又要多事！
“具體病症，本官也不知道！”
“嶽翰林，那邪病聽說會傳染，你還是莫要前去！”
“萬一此次賑災，沒有撈到政績，反而賠了性命，可就得不償失！”
吳文瀚皮笑肉不笑，話語之中充滿威脅之語。
嶽麟自然不悅，告罪道：“下官已經吃飽了，還請這位兄臺帶路，讓我去看看生病的百姓！”
那衙役驚訝不已，這些大人，上到知府，下到司獄，對那得病之人，無不是聞虎色變。
眼前這位身著五品白鷳青袍的文官，竟然主動要求前去探望兵人。
衙役一事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看向吳文瀚，徵求知府大人的意思。
“帶他去便是！”
吳文瀚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如今他對嶽麟的態度，是牙不見心不煩。
藍玉同樣提出離開，梅殷倒是想跟隨前往，礙於趙庸的顏面，只能繼續作陪。
在嶽麟與藍玉離開後，吳文瀚輕輕拍手，身著清涼，容貌豔麗的舞姬們翩翩而來。
——
“大人，您可要小心那些病人！他們這種邪病，小人從未見到過！”
衙役鄭建是個健談之人，除了青州府衙後，便開啟了話匣子。
“起初，這些病人看似煩燥，坐立不安，一下子起來走走，一下子又坐下來。”
“再嚴重一點，整個人便譫狂，亂講一通。”
“最嚴重的病人，就會昏迷，不省人事。”
鄭建無奈搖頭道：“大夫們連具體的病因都沒有找到，更別說去醫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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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些傳聞，說他們是被妖邪上身，所以才會這般模樣。”
嶽麟頷首點頭，古人對未知的疾病，總是會誇大其詞。
究竟是何等病症，嶽麟也要看過，才能下定結論。
吳文瀚將病人們，直接送到了義莊裡囚禁。
這等行徑，自然引得藍玉破口大罵：“人還沒死，就送到義莊了？這吳文瀚的知府，做的當真糊塗！”
老王與張定邊相視一眼，二人為嶽麟準備了面衣（古代的口罩）。
眾人走進義莊，內裡充斥著各種異味，幾十人吃喝拉撒在一起，衛生狀況實在是堪憂。
幸虧有面衣保護，嶽麟才不至於被燻得暈過去。
來到一名兵人面前，在嶽麟的指示下，老王與大鬍子開啟了那人的嘴。
“此人口有舌絳，整個舌頭通紅，可並非什麼妖邪上身！”
“嶽麟，你可有醫治的方法？”
藍玉見有希望，當即欣喜道：“若能幫助百姓治病，乃是一樁善事！”
“那沈萬三也正式不改商人本色，咱們二人出來了，他卻還留在府衙吃飯！”
嶽麟無奈一笑，他倒是理解沈萬三，畢竟民不與官鬥，即便身為大明財神爺，可在擁有官身的吳文瀚眼裡，依舊是鄙賤之人。
“藍將軍放心，只需再檢查幾人，我便能看出病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