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農一愣，卻沒有上前的舉動，連連搖頭擺手道：“於大人，老頭子就是一個普通老頭子而已，不認字啊。”
“您手裡有書，咱們也看不懂，這都是有錢人家才能讀得起的。”
于謙聽聞此言，卻也並不意外，當今這年代，真正的老百姓裡頭，能讀書識字的人，確實少之又少。
十個人裡面有一兩個，都算得上是比較富裕的地帶了。
他對此早有準備，抬起手裡的冊子，臉上帶著笑，朗聲閱讀上面的內容。
讀著讀著，眾人越發迷惑，等讀完了第一頁，于謙這才耐下心來解釋：“此書名為算術小冊，乃是陛下親手所創。”
“其作用簡單易懂，那便是將基礎算術以儘量易學的方式呈現出來。”
“老人家所擔心的問題，正是陛下所擔心的問題。而這，就是陛下給出的解決問題的方法！”
“像這種小冊子，很快就會普及開來，朝廷會給每個村鎮配備，三百人以下的村落至少五本，每個小鎮至少二十本，以此類推。”
“此外，朝廷也會用最低的價錢印刷且售賣這些小冊，最貴的，價格不過五個銅錢，即便是諸位父老鄉親，緊一緊腰帶，也都買得起。”
於謙頓了頓，看似是在緩口氣，實際上是在觀察眾人的神色。
見到百姓們的神色並未有牴觸，這才繼續往下說，心裡頭稍稍松了口氣。
不牴觸好啊。
“或許大家還會擔心，就算有這種小冊子在，該學不會，還是學不會啊，那該怎麼辦呢？”
“放心吧！這個問題，陛下也早就考慮到了，會安排專人從鎮子到村子，一點點普及教學。”
“整個過程，不需要大家出一分錢，全都由陛下自掏腰包！”
“好！”
聽到皇帝自掏腰包，不需要出錢，現場頓時響起了一陣叫好聲。
在於謙的講解之下，這本小冊子的作用算是說明白了。
百姓們頗為激動，在這天災人禍連連的時代，在這路有凍死骨的時代，能多學一門手藝，多掌握一門知識，更有可能生存下去。
等於是多一條活路。
基礎算術，不算是多厲害的技能，但對於這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而言，已經算是一個很不錯的技能了。
皇帝願意自掏腰包，給絕大多數人普及算術，村民們自然是極為支援。
反正不要錢，只要不要錢，那咱們就好說話！
于謙臉上露出笑容，到此為止，農專法的普及，再次邁出了堅實的一步。
傍晚，回到自家院子裡頭，于謙服用過皇帝送來的鮮竹瀝，頓時感覺勞累了一天的嗓子舒服不少。
金濂站在他身邊，回想白天的種種，感慨萬千。
忽然回過頭來，對著於謙深深一拜。
“金大人這是何故？”于謙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將他扶了起來。
金濂笑道：“都說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今天，我金濂是佔了於大人的便宜了。”
“於大人今日所舉，金某人自為官以來，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身為當朝之太保，卻能與民同樂，這份本事，金某人遠不如也。”
于謙聽得一愣，隨後不禁失笑搖頭。
這算是什麼本事啊？
“不過是不把自己看得太高，不把百姓看得太低。”
“這又算是什麼本事呢？”
“是啊。”金濂又有感觸，“這本應該，是我們都得做到的才是。”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神裡，看到了不同的色彩。
金濂看到的於謙，就如同大明一般，看似日落西山，已是黃昏，卻依舊是天邊的驕陽，閃耀奪目。
兩人默契的換了個話題。
“年關將至，大年三十快到了。”
“到時候，咱們得去覲見陛下才是。”
金濂點點頭，伸出手去，藉助天邊飄來的一絲絲雪花。
“新的一年，新氣象。”
“我大明，亦當如此！”
……
郕王府。
書房之內。
朱鈺揉了揉有些鼓脹的太陽穴，放下手裡的硃筆，即便馬上就要過年了，他這位皇帝，還是有處理不完的公務。
其中大多數，並不算有多重要，只有一小部分，夾雜在其中的，才是真正必須皇帝來處理，否則會出大問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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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非是底下的文官不懂察言觀色，什麼都塞給皇帝來做，實際上，朱鈺認為他們應該是故意的。
文官們沒能將皇帝關進皇宮這個他們量身定製的籠子裡頭，難道便會就此偃旗息鼓，乖乖上演君聖臣賢的戲碼嗎？
開玩笑。
歷朝歷代，就沒有幾個文官，是什麼省油的燈。
雲在青天水在瓶！
什麼忠臣良臣賢臣，大多是因勢利導，隨時都能轉變角色。
失敗一次罷了，文官集團，又怎可能會這麼放棄？
起碼也得再試一試啊。
不然，就這麼讓皇帝起來了，他們又該如何掌握大權？
這些沒完沒了的奏疏，就是這些文官們，為皇帝準備的第二個籠子。
“將真正重要的事情，放到一大堆看似需要皇帝處理，實際上並不這麼重要的事情裡頭。”
“以此來形成資訊囚籠，透過這樣的方式消耗朕的心力？”
“你們這些人啊，真會玩啊。”
老母豬帶套，一套接著一套。
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這回的計策，更是比皇宮之計，要命許多。
好在朱鈺本身就需要透過這些斑駁雜糅的資訊，更深入的瞭解大明。
短時間內，這些堆積如山的奏疏，並不會產生多少危害，反而會有不少好處。
朱鈺也就暫時沒有表態，裝成一副沒有發現的模樣，好奇這些文官下一步會怎麼做。
同時將絕大多數精力，放在接下來的祭祖大典上。
想到這，朱鈺忽然對身邊之人問道：“對了，送給各位大臣的拜年賀禮，都已經準備好了？”
身穿大紅袍，恭恭敬敬的伺候在一邊的成敬低頭想了想。
“回陛下，此事已經準備妥當了。”
“按照陛下的意思，每一份賀卡裡面都有一封陛下親筆所授的節日祝賀信，連同禮物一起，將會在不久後，送到各位大臣的家裡。”
朱鈺聽得此言，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