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脫不花覺得無論再怎麼樣，好歹是親兄弟，哪怕阿噶多爾濟曾犯下大錯，如今自己王者歸來，總不至於再繼續站在外人那邊。
他想錯了。
阿噶多爾濟在離去前，主動和自己親手培養出來的嫡系，與自己利益繫結的死黨通了氣。
一收到訊號，他們就會立即帶著大軍離開，直接脫離北元漢廷！
背叛大罪實在太重，哪怕脫脫不花願意饒恕又如何？阿噶多爾濟野心勃勃，怎會願意把自己的命運交給他人決斷？
何況，看看大明的皇室鬥爭，十幾個皇子皇孫有幾個人能長大。
那麼多意外死亡，那麼多無故病死，真的是意外，真的是自然生病？
明眼人都知，這背後有多少血腥的骯髒鬥爭。
這些表面上死掉的皇子皇孫，都還是背後有大家族撐腰，或者情況特殊，才被承認了正式身份。
有多少皇帝的私生子，還沒出生就已經被人處理掉，連睜開眼看看這個世界的資格都沒有，直接就胎死腹中了！
阿噶多爾濟懂的不多，北元漢廷在知識積累這方面遠不如大明，卻也明白自己的所作所為有多嚴重。
就算自己的兄長如今需要自己支援，才能夠比較順利的接過大權，阿噶多爾濟也不敢去賭這份“寬容”究竟能持續多久。
帶著自己能夠信任的嫡系逃跑，是最合適的選擇，也是被逼無奈之下唯一的選擇。
國師也先便是他投靠的物件。
阿噶多爾濟到來，也先很快便親自出來迎接。
短短十幾個時辰不見，也先又變得滄桑了許多，一眼望過去，彷彿有六七十歲似的。
好在依舊很精神，面見貴賓，臉上甚至還能露出從容的微笑。
兩人見面互相客套後，各自落座品嚐大明皇帝的貢茶，接著便讓周圍伺候的人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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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合作了很長一段時間，也先大概能猜出自己這位合作伙伴的心思，率先丟擲橄欖枝來。
“阿噶多爾濟，你選擇支援哪一邊？是和你的兄長一起走北古口，還是隨我一同從紫荊關回去？”
兩個選擇，寓意兩條不同的路線。
選擇了前者，阿噶多爾濟將會一路直達瓦刺國土，算是徹底上了賊船，和也先繫結。
而選擇後者，等同於阿噶多爾濟打算和脫脫不花一起回北元漢廷，兩人間的恩怨情仇暫且不提，反正也先這邊算是沒戲唱了。
阿噶多爾濟來之前，就已想好答案，如今也先主動拋磚引玉，便回答道：“還是同國師一起走紫荊關，更好一些。”
也先臉上頓時露出笑容來。
兩人隨後又聊了些家長裡短，將杯裡的茶水喝淨，話題這才慢慢正經起來。
阿噶多爾濟搖頭道：“兄長讓我來，說是讓我來問問你這邊情況如何，對了，還得順便問問那位大明皇帝。”
“具體到底想讓我過來幹啥，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
也先若有所思，昨日大明軍隊夜襲，打的他心態爆炸，差點當場吐血，直到現在都沒休息，始終在安撫軍隊。
如此冒失的行為，實在不像於謙的行為作風。
兩人交戰數次，對彼此風格，多少有些瞭解，也先不認為於謙會在情況一片大好時，選擇軍事冒險。
除非有很大的把握！
那麼假設于謙真的有把握，才做出了夜襲的決定，他的把握究竟從何而來呢？
也先第一時間想到內部出了叛徒，叛徒是誰，不需要證據，貌似也已自己浮出水面了。
這一番亂戰下來，損失最大的是誰？得到利益的是誰？得到最大利益的，又是誰呢？
前者毋庸置疑，是他也先，一夜生死廝殺，足足損失了兩萬以上的精銳，其他方面的損失更是無以計數。
真想算出個詳細來，起碼得花幾天幾夜，讓幾百上千人同時去算。瓦刺軍營裡頭，有沒有這麼多識字的人都是個問題。
所以只能統計個大概，反正肯定是損失慘重就對了。
而既得利益者，無非兩者，一者大明朝廷，經此一戰後，瓦刺對大明朝廷的威脅直線下降，不復往日。
二者便是脫脫不花！同時他也是這次夜襲中，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沒有這次夜襲，也先還能有足夠的實力與脫脫不花鬥，沒有這次夜襲，脫脫不花很難順利重掌大權。
也先、阿噶多爾濟兩人聯手架空了這位大可汗這麼長時間，也不是啥事都沒做的，早已鞏固了自己的權力。
而在這次夜襲後，這些問題都不再是問題了。
哪怕沒有實際證據，也先都覺得這一切背後，很可能是脫脫不花在搞事。
他感到不可思議。
脫脫不花可是貨真價實的頂層權貴，怎能帶頭賣自己盟友？
何況這還不是一般的賣隊友行為，昨夜的混亂若是擴散，脫脫不花大軍所駐紮的營地就在五里外，怎可能不受影響？
若是瓦刺沒能堅持下來，被打的全軍潰散，大明下一個要動刀子的，不就是他脫脫不花？
也先半信半疑，總感覺脫脫不花有問題，卻又不太敢相信自己的判斷，可惜沒有鐵證，只能將這疑惑壓在心裡。
倆人隨後又聊了些事，基本敲定阿噶多爾濟將會在不久後，率領自己的嫡系軍隊加入瓦刺。
相關的利益分配，也先不會虧待阿噶多爾濟，他此時也需要阿噶多爾濟來支援自己，至於具體詳細事項，還需等到他們回去再說。
阿噶多爾濟隨後便離開大帳，去找自己的嫡系手下，定下叛逃計劃。
另一邊，脫脫不花左等右等，眼看著天都要黑了，始終等不到親弟弟歸來。
哪還反應不過來，自己這是被耍了，阿噶多爾濟再一次背叛了自己！
“混賬！”脫脫不花怒不可赦。
阿噶多爾濟再度背叛，給他帶來的損失其實不大，但問題在於，大明那邊催得緊。
他這邊要是沒法儘快答覆，可能會被認定為辦事不力或無能。
這對於如今需要依靠大明，才能與也先對抗的脫脫不花來說，是個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