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貴和所有的薛延駝人一樣,是一個簡單的人。
簡單到頡利可汗統治薛延駝部落的在的時候,頡利讓他們去搶,他們就在部落首領的帶領下去搶。
又簡單到,他開始安心放牧,靠生產來維持生計時,誰若是來砸自己的鍋,他二話不說,就會抄起傢伙,抓住這些該死的強盜,然後抄起匕首,就給這該死的狗東西放血。
他信奉的是簡單的原則,有奶就是娘。
這是絕大多數草原民族信奉的規則。
有奶就是娘這話,在大唐朝廷官員們眼裡,是很失體面的事,他們講究的是風骨,是不吃嗟來之食。
雖然這群混賬喜歡偷偷打野食吃,可這不妨礙他們,展現自己的錚錚鐵骨。
可對於李富貴這樣的薛延駝人,甚至是無數的漢人尋常百姓而言,有奶就是娘,卻是一件極順理成章的事。
因為這個世界,給予了他們深深的惡意,以至於他們連生存,哪怕只是填飽肚子,都是一件極奢侈的事。
為了養家餬口,他們甚至不但要流汗,還要流血,可即便如此,依舊是艱辛無比,任何一場災難,便使你想做草芥而不可得。
正因如此,若有人給你奶吃,這人……自然也就是他們的衣食父母,是他們的天,奪人錢財如殺人父母,攔著人吃飯,這就是十惡不赦之罪了,沒殺你全家,便算是好的。
李富貴笑吟吟的將張華送出去,道:“我看你不是榆林人吧,一定是長安來的商人,到了冬天,咱們薛延駝的規矩,就要宰羊,那時的羊肉,最是鮮嫩,不妨到時,我託人捎帶一些,給你送去嘗一嘗。”
“好啊。”張華倒是沒有拒絕,就當是人家的好意了:“好的很,那就有勞你了。”
李富貴笑了:“卻不知貴客的住址在何處?”
張華想了想,“長安城互助村南山堂一號,你要是到了長安,就問人怎麼去互助村,自然會有人告訴你怎麼去。”
天色已經變暗,再不走的話城門就關了。
即使是張華,也不能讓榆林守將開啟城門,這是規矩。
無規矩不成方圓,張華一直都是很遵守這些規矩的。
……
當張華回到了榆林城的時候,王玄策和崔光正在城門口等著,望眼欲穿的看著城外。
“伯爺,你總算是回來了,要是再不來,下官可就要讓守軍出去找你了。”崔光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似乎要擦掉冷汗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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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崔光對榆林城的安全有信心,但是城外畢竟大部分都是胡人,誰知道會不會有誰突然發瘋,幹出一些蠢事。
特別是這段時間,城外來了不少新的東突厥人,這些可是剛剛亡國的百姓,誰知道會不會有誰愛國心爆棚?
所以張華一行上午出去,到了日落還沒有回來,崔光著實是有些擔憂的。
張華笑了笑,“崔縣令,玄策,這幾年倒是辛苦你們了,今天在外面走了一圈,我很滿意。”
“張大哥,趕緊回去先吃點東西吧,感覺今天要餓死了。”
程處默中午雖然裝模作樣的大口吃肉,實際上沒吃多少東西。
張華也有不少事情想要和王玄策商量,簡單的和崔光再寒暄了一會便回到了張家商隊的駐地。
當初簡陋的院子,現在由於張家產業的快速發展,已經佔據了榆林南城一半的面積了。
南城也由當初榆林最冷清的地方變為最熱鬧的,特別是到了上工和下工的時候,那個人流,和西市也有一比。
“玄策,眼下東突厥被滅,西突厥內部也不穩,這是我們大力推廣草原攻略的最好時機,我準備今年加大各個作坊的投資力度,同時新開一個奶粉作坊和火油作坊。”
酒足飯飽之後,張華抿了一口互助香茶,打了一個飽嗝,在亭子裡開始和王玄策說事。
張家目前在榆林最大的作坊就是羊毛作坊,每年的產量佔據了大唐羊毛產量的三成以上。
同時,蜂窩煤作坊、水泥作坊、瓷器作坊以及簡單的機械作坊也有設立,只是規模還不是很大。
“奶粉作坊和火油作坊?”王玄策今天是第一次聽說這兩種作坊,“伯爺,這火油我倒是聽說過,但是奶粉是何物?”
製作奶粉雖然不是一件多麼難的事情,但是涉及到瓶瓶罐罐的儲存物品,對於物資奇缺的草原來說,羊奶牛奶都是直接拿來喝的,沒有能力加工成奶粉。
直接喝新鮮的奶肯定更好,但是鮮奶不好儲存,這限制了它的流通,導致大部分的鮮奶都給浪費了。
草原上把鮮奶當做水喝,喝的想吐,而關中以及江南等地區,很多人卻是一輩子都沒有機會喝鮮奶。
不管是從營養補充的角度考慮,還是草原攻略的推行,把草原上的牛奶羊奶利用起來,都是很有必要的事情。
像是南洋貿易的船隊,常年在海上漂泊,如果有奶粉作為補充,營養不良的情況會大大改善。
甚至,奶粉充足的情況下,大唐的一些部隊出戰的時候,都可以把奶粉作為軍糧的一種,又輕便容易攜帶,又充滿了熱量。
“這奶粉,其實就是鮮奶去掉水分就可以了。鮮奶不好儲存,製作成奶粉之後,就可以放更長的時間,我們完全可以把它運到長安洛陽等地販賣。”張華開始給王玄策解說起自己的想法。
“草原攻略的核心就是讓牧民們從養牛馬羊群之中獲得利益,讓牧民們從幫我們挖礦做工之中獲得利益,讓他們按照我們想要的方式去生活,並且甘之如飴。”
李富貴為什麼會千方百計維護現在的生活,甚至不惜冒著生命危險去殺馬賊?
還不是因為現在的這種生活比以前好。
所以要想徹底的推廣草原攻略,就是要讓牧民們獲得利益。
當然,這個前提是大唐也得獲得利益。
要不然這個攻略註定是推廣不下來的。
現在來看,不管是羊毛還是牛羊貿易,對牧民和大唐來說,都是有好處的,可以說是一個雙贏的局面。
只要不斷的擴大這種雙贏局面,草原遲早會和其他地區一樣,成為大唐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