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末試探著說道：“目前的房地產市場好像有些不景氣。”
“你算看準了，國家三令五申控制房價，估計不降不行了。”顧澤成嘆了口氣，但隨即又道：“不過，這三兩年，也夠本了。”
“這麼說來，顧總就是剛說的時勢英雄吧，市場高漲的時候突然入市，在市場前景不明的時候，開始轉行城市基礎設施建設了。”說到此，李末不得不佩服他，他表面看上去是個粗人，但眼光也有他的獨到之處。
“有點那個意思，不過，蓋房子與基礎設施建設有很大的區別。蓋房子是瞅準了，往裡砸錢就行，但基礎設施建設學問太多，你就說目前的這個專案吧，在很大方面就不是錢的問題，什麼都還沒影，規劃設計必須先闖關，競爭壓力太大。弄好了也得扒一層皮，弄不好，直接被淘汰。”
“顧總說的沒錯，景觀設計的確存在風險，不管你付出多麼大的努力，設計如何周密，如果不符合評審的審美觀點，只是廢紙一張。”李末接著他的話說，同時也是給自己減輕一點壓力，希望他不要把一切都寄託在自己的身上。
顧澤成並沒有理會李末的意思，而是把球又踢給了他：“能不能成功，就看老弟你了。”
由於聊得投機，顧澤成對李末以兄弟相稱。
李末問：“這個專案是公開招標吧？”
“不但是公開招標，而且，各個公司設計出來的方案，首先要在全市範圍內徵求意見，我有時就在想，這他媽的不是和選美一樣嗎？”
“怎麼會是這種方式？”李末點了點頭。不過，他對他的選美這個比喻並不認同，如果真的像他說的一樣，其競爭之慘烈可想而知，但是，現在有些地方政府，競爭只是做一做表面文章而已，他始終認為，希望仍是渺茫。
“原來預定的規劃設計，由各企業推薦設計作品，由專家評審，並且把最終取得設計權的企業，在進行專案施工招投標中，要給予一定的加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個設計早已經是內定好了的。”顧澤成笑道：“沒想到，規劃設計還沒來得及進行招標，卻換了市長，這個新市長在審閱招投標檔案時，發現了問題，但他初來乍到，又不好推翻原來的決定，只好想了這一招。”
“噢。”李末心想，看似簡單的招標，卻隱藏著這麼多秘密。
“兄弟，心裡有底沒？”顧澤成說話總是直來直去，不含蓄，不繞彎。
“如果能夠做到公平競爭，我們尚還有機會試一試。”李末還是在公司裡的那句話。
顧澤成道：“以我多年從商觸政的眼光看，這次，市政府要來真的，那個陳市長，剛到任任不久，新官上任三把火，據小道消息，他在會上曾說，他的第一把火便是九曲河休閒景觀長廊這個專案。”
“但願。”李末點了點頭。
“你還別不信，從目前情況看，自去年以來，國家加大了反腐力度，我想，高壓之下，誰不忌憚。”顧澤成看到李末有些不以為然，笑道：“說點實在的，我經商這幾年，要說都是憑實力賺錢，在真人面前，不能說假話，或多或少，總是有點那個，但是，你以為我願意嗎？”
“的確，我也看到了，現在的環境的確比以前好多了。”李末感慨地道。
“憑實力，誰怕誰啊。”顧澤成很豪爽，面對陌生的李末，並不忌諱，這讓李末頓時拉近了與他的距離感，一路倒也不寂寞，近00多公裡五六個小時的路程，說話之間，便到了。
宏遠建築工程有限公司是一幢八層小樓，雖然不氣派，但裝修得卻很好。能在這樣的城市裡擁有這樣一座辦公樓，也算是不錯了。現在三四線城市的開發商，有很多其實就是一個皮包公司，集資一部分錢，租一個門臉兒，包一處樓盤，便算是搞開發。
下車後，顧澤成把李末迎進辦公室，喝了杯茶，簡單地給他介紹了一些公司的情況，便張羅著給他安排住宿的地方。
在回來的路上，李末忽然有了一個想法，想藉此機會回家看看父母：“顧總，我想回老家一趟，不知可不可以。”
“可以，可以，完全可以，人之常情，既然回來了，總要到家看看，老弟，你家在哪？”顧澤成笑呵呵地道。
李末說：“在下面的林縣縣城。”
顧澤成聽罷，立即拿起電話找司機：“好啊，我這就安排車送你。”
李末很誠懇地道：“不必須麻煩，我坐公共汽車就行。”
“別，跟我還客氣，我叫我的司機專程送你一趟。”說話之間，他已經把電話撥了出去。
“謝謝。”李末感到有些不好意思。這種待遇，是他跑業務以來遇到的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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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鄉情怯，路虎駛進縣城，一種熟悉而陌生的感覺迎面撲來。自己已經將近兩年沒有回家了，最近的一次，還是兩年前的春節。
雖然老家所在的縣城距離北京並不算遠，坐火車也就一天的路程，但近年來，李末很少回去。想想當年母校敲鑼打鼓送出來的全縣高考狀元，十載過去，竟然一事無成。昔日成績遠不如他同學大都事業有成，有的甚至當上了老闆，老師、同學見面，依舊把這個高考狀元掛在嘴邊，而他，自慚形穢，幾乎無話而談。
最為要命的，是母親永遠掛在嘴邊上催促他結婚的那句話和那種眼神。
穿過繁華的主城區，在一座低矮的平房前，路虎停了下來，李末跳下車，差點和一個人撞上。
“哥，是你啊。”那人驚叫了一聲。李末定睛一看，原來是弟弟李勇，一身粉塵，拿著泥瓦工具正往門口裡走。
“哦，李勇，下班了。”李末拍了拍他的肩頭。弟弟比他小三歲，目前在縣城裡以打工為計。
“快進屋。”李勇趕緊開了大門，朝屋裡喊：“娘，我哥回來啦。”
院子裡，弟媳正在收拾東西，見到是李末，趕緊放下手中的活，勿勿迎了上來：“大哥，怎麼回來也不打個電話，讓我們準備準備。”
“臨時出差，抽空回來看看。”李末應了一聲往屋裡走。弟媳是個爽快的女人，二十五，和小弟同歲，前年才結的婚。
“哥，你是不是發財了，開這麼好的車。”弟媳忽然發現了停在院外的路虎，驚得大聲地嚷道。以前李末每次回家，都是坐公共汽車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