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主峰的路上竟然空無一人。
席軒皺著眉頭。
這太不尋常了。在宵禁時刻，一年門生未經任何允許與通報，擅闖主峰烽火臺。這一路之上，竟然無一人現身、盤問、阻攔。那些他們平日裡總覺得隱藏在黑暗和角落裡無處不在的白虎堂朱雀堂門人彷彿集體消失了。
當然了，如果聽風閣裡的防禦體系還存在的話，也不會任由那些屍人為所欲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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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魔頭，不可以掉以輕心。說不定我們在路上也會被屍人襲擊。”
話音未落，一隻屍人便從旁邊撲了過來。
席軒：“……”
蘇蘊樂跳起，屍人撲了個空。它剛剛抬頭，劍光閃耀而過，天靈蓋已經被刺穿。屍人倒下，蘇蘊樂腳尖在屍人身體上輕輕一點，靈巧地躲開。汙血四濺，但是沒有一滴挨著蘇蘊樂的白衣。
“啊啊女魔頭，剛才真的是太驚險了……”
“說啥來啥，你能不能別說話啊烏鴉嘴！”
“這不叫烏鴉嘴，這是合理分析。”席軒振振有詞，“你看我們現在走得這條長約一里的山路，相當狹窄險峻，遭遇伏擊其實是很難躲避的。”
“兩邊都是懸崖，你告訴我怎麼被伏擊？它們埋伏在懸崖底下，然後飛上來？”
“聽風閣的先生都可以躲在山壁下方，藉助工具，或者利用武功掛靠，或者藏身在小型平臺或者凸出的大塊岩石附近，這些屍人當然也有可能這樣做。畢竟光論體力，他們可能還是強於大多數人的吧。”
“可他們沒腦子啊。”蘇蘊樂想了想，覺得有些不寒而慄，“等等，假如他們真的有腦子的話……”
無腦亂咬人的屍人已經夠讓人頭疼的了，要再加上擁有智力、可以思考的屍人，那會成為什麼樣的可怕存在？
“其實換個角度想，這些屍人其實已經算是有腦子了。”席軒冷冷地說，“誠然他們自己是不能思考的，但是如果操縱他們的人可以思考呢？”
蘇蘊樂悚然一驚。
“這件事是有人策劃的，女魔頭你應該沒有什麼疑議。但是我們再進一步想，如果那個人可以可以代替這些屍人進行思考呢？他是大腦，隨意操縱屍人就像是我們操縱四肢，多麼可怕！”
“你是說……陸灝？”
“可能是陸灝，當然也有可能是其他人。”席軒說道，“所以這樣看來，如果那些屍人在懸崖下面躲著準備伏擊我們，也不是不可能的。”
蘇蘊樂忽然腳步一頓，臉色古怪。
席軒退了一步，他也看到了——
“看看看……它們真的從兩邊爬上來了！”
“我就說你是個烏鴉嘴！能不能閉嘴啊！”蘇蘊樂罵道，“你給我跑！往前跑！跑到大道上去！不準回頭！回頭一次我打你一次！”
席軒愣了片刻，忽而點頭：“好！”
他不再看四周，而是埋著頭向前衝。屍人不斷地向上爬，在山道兩邊現身，伸手想去抓飛奔的席軒。但那些腐爛的、灰白的、屍斑環繞的手帶著貪婪和惡毒，想把席軒拉入地獄中去。
席軒聽到屍人發出慘叫，喑啞而低沉。他知道那是秋寒在揮劍，他已經見過她猶如群星墜落的招數，可以放心地將自己的後背交於她。
席軒現在的武功，若是留下只能拖蘇蘊樂的後腿。他們倆都非常明白這一點，所以席軒不管不顧，奮力前衝，只想趕緊離開這一片危險的區域。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眼前的道路已經寬廣。但是身後腳步篤篤，竟是跟定了他。
怎麼回事……難道秋寒竟然沒有將屍人處理乾淨，還留下了漏網之魚？
席軒腳下再快，但追兵腳下更快，眨眼間就已經到了自己的背後。席軒感到自己的肩膀被抓住，驚慌失措，慘叫著，使出擒拿手，左手扣住對方的手，身體前傾，右肩上頂，忽而重心一低，向前發力，一個過肩摔，便把敵人給狠狠地摔在了面前。
一招得手，席軒精神一振，信心滿滿，驀地騎了上去，舉起自己肉呼呼的拳頭：“屍人是吧？我打死你打死你打……”
忽然覺得有點不太對勁。躺在地上這位鬚髮皆白的老人，竟然是……
“吳殿主？”席軒嚇得渾身都僵住了，“你你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竟然是經史殿殿主吳鈺。
“連先生都打！世風日下！世風日下啊！”吳鈺長嘆，“聖人曾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現在悶聲竟然毆打先生，真的是禮崩樂壞、綱紀不存啊！”
席軒趕緊把吳鈺扶起來，諂媚地拍打他身上的灰，賠笑：“吳殿主莫怪，吳殿主莫怪，我不是故意的……”
毆打殿主……這究竟會是怎麼樣嚴重的罪名，已經超出了席軒的想象。
畢竟……自聽風閣成立以來，大概也沒有哪個門生真的有能力打到殿主吧？他只能暗自嘀咕——明明是你自己不堪一擊，怎麼也不能怪我啊。
“哎！平日裡課堂上教你們的東西，你們可都忘了！”吳鈺勉強整理了一下儀容，“你們的學正是薛浩銘吧？等他回來，我一定好好地參你一本！”
“參……參我？”席軒眼珠一轉，忽而笑道，“吳殿主您糊塗了吧，剛才揍你的不是我，是屍人啊！”
吳鈺一愣：“你……你睜眼說瞎……”
“我一個一年門生，怎麼可能打得過七殿殿主！這話要真說出去，吳殿主您不怕丟人啊？”席軒看這吳鈺的熊貓眼，“明明是剛才屍人突襲，您為了救我，才不小心負傷——我說得對嗎？那吳殿主，我先走了……
“等等，你到底要去哪？”吳鈺問道，“這上面可是主峰的頂部……”
“烽火臺，我要去烽火臺。”席軒沒打算瞞吳鈺了，畢竟這位殿主看上去比陸離還要廢材一點，怎麼都像是沽名釣譽之輩，大概就算是陸灝，也沒有心思來拉攏他吧，“閣裡已經亂成一鍋粥了，得趕緊通知山下的先生們，讓他們趕緊回來，主持大局啊……”
吳鈺點點頭：“嗯，審時度勢，不愧是我教出來的學生，你在經史科上一定有認真聽講……”
席軒心想你教個屁你在經史科上只教過“關關雎鳩在河之洲”這種情詩或者“豈曰無衣與子同袍”這種男人的情意吧。但是他嘴裡仍然恭恭敬敬：“吳殿主，現在山中一片混亂，我也不知道局勢到底發展到了何種地步。但是我覺得，如果有殿主能夠先出面主持一下局勢，情況應該會好得多……”
沒想到吳鈺看穿了席軒的心思，拔腿就往山下跑：“我這條老命就不去折騰了，你還是趕緊讓山下的師弟們回來吧……我得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再見……”
席軒：“……”
他嘆了一口氣，繼續向上。這一路再無阻礙，當他推開大門，走近烽火臺的時候，竟然發現，已經有人提前到了。
那人聽見響動，回頭，冷冷地看著席軒。
席軒退了兩步，咽了一口口水。
“陸……陸副堂主，您也在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