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魂，沒想到你這麼全能，又會繡手帕還會洗碗做家務，不如以後等我有錢了你來做我的僕人算了。”寧欣晴看著司魂默默低著的頭，開起了玩笑。
“好。”回答得簡潔利落又乾脆，反倒讓寧欣晴有些不自然起來。
是不是她太仗著他脾氣好欺負人了?
寧欣晴自覺有些愧疚，於是主動提出要幫他一起，可是還沒等把手放進漲滿泡沫的木盆裡，就先被滑了一跤。
屁股摔到地上，疼得她齜牙咧嘴。空舉著的雙手有些尷尬，而司魂順勢被她一扯，也直接摔倒在地。
“你沒事吧?”司魂有些爬不起來，可是看見她還是率先關心起了對方。
寧欣晴拍了拍鞋子，尬笑著說沒事，畢竟本來也是自己拖累了對方，不然司魂也不會摔倒。
爬起來的時候寧欣晴驚訝的發現他的頭髮裡面居然夾雜著好幾根銀絲，她驚呼出聲。
“司魂，你怎麼還有白頭發啊!”
司魂停了慌忙的就要拿手去捂住她的嘴，可是又想著這樣做有些不妥，最後只是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角。
“噓，小點聲，我爹孃知道了肯定會擔心的。我這個好像也是最近才長出來的吧。”司魂有些不好意思，怕她會嫌棄自己。
寧欣晴有些奇怪，“一般這種白頭發只有老人家才會長啊，你年紀輕輕，怎麼會好端端的有白頭發？我只聽說過那些怪物……”
她沒在接續說下去，司魂有些奇怪，反問她聽說的到底是什麼。
寧欣晴眼神一變，忙開口解釋道沒什麼，不過是有些好奇，可能是司魂營養不夠，所以才會這樣的。
司魂點點頭，順從的拿起沾滿油汙的碗快，又沾了點水，利落的洗了起來。
寧欣晴則是負責把這些溼漉漉的碗快擦乾。白色的抹布在她的手裡變得笨拙起來，她手有些彆扭的拿起一個印著龍鳳呈祥花紋的陶瓷碗。
先是從碗的外沿擦起，然後又是轉向內側，就在即將要將碗換個方向的時候手不小心打滑直接摔到了地上。
寧欣晴侷促的搓著手，低著頭準備捱罵。以往她在外面都是飽一頓飢一頓。有的時候有饅頭大餅吃都不錯了，哪裡還需要洗碗。
司魂被碗摔到地上的聲音嚇了一跳，先是看向廚房的門外，還好爹孃他們應該是去別的地方忙了，所以才沒有推門而入。
又看見寧欣晴一副不好意思，又是愧疚尷尬的模樣，司魂快速的完成了手裡的活計，又給她找了一張小板凳，讓她坐在上面。
自己則是找來了掃帚將那些碎片全都給掃了進去，看著碗快櫃裡面少了一個碗的空位置幽幽嘆了口氣。
他的家境貧寒，以往這些都是點好了數量的，而現在少了一個碗，到時候還要花銀子去買，本來爹孃他們收入也就勉強可以溫飽。
現在又要額外花銀子去買那些日用品，冬天也快來了，到時候那些被子什麼的也需要購置，銀子從哪裡來呢？
寧欣晴眼巴巴的看著他有些頹喪的後腦勺，對著櫃子發呆，大概也猜中了他的心思之後想起之前提過的他的刺繡功夫很好。
“司魂，你有沒有想過去賣手帕賺銀子啊?”她突發奇想。
司魂搖頭，他本來性子就很沉默，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更何況如果他走了，到時候家裡面沒有人，萬一那些沒人管的魔獸闖了進來。
只怕是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了。
寧欣晴發現了商機，興沖沖的走到他的面前，“司魂，可以這樣呀，我去鎮上和那些繡坊的人說一說，他們可需要這些繡工精緻的成品了。”
“到時候賣出去的銀子肯定比你爹孃賣竹編筐子還要高，我可以幫你去和繡坊要一些簡單的絲線，先給他們做一批成品出來，好的話沒準還能長期合作呢。”
司魂有些驚訝，寧欣晴的商業頭腦好，行動力也高，沒給司魂拒絕的機會就拉著人要先去繡一條手帕，到時候好拿給繡坊的人看看。
司魂看著眼前的黑色和白色絲線犯了難，要說繡工，他覺得自己也就是勉強可以而已，可是寧欣晴十分自信，甚至還讓他好好秀一手。
想到爹孃那被壓彎了的腰，他覺得自己也是可以試一試的。可是家中也沒有什麼顏色鮮豔的絲線，如果真要去修一些好看的圖樣，起碼也要有一些其它顏色呀。
現在再花銀子去買肯定是不值當的，更何況他也沒有錢。寧欣晴也犯了難，且不說鎮上離這裡很遠，就算是真的在鎮上，他們身無分文，也沒有辦法去買一些昂貴的絲線啊。
突然，她看見自己袖口上面的楓葉，三下兩除二就把外面的輕紗給脫了下來。司魂嚇了一跳，連忙問她這是做什麼。
寧欣晴沒管他，而是拿出剪刀卡擦卡擦就把那件輕紗給剪成了兩半，又把勾出來的絲線給慢慢地抽出來，帶出一大團的橙色絲線。
“好了，現在你有了橙色的絲線了，再加上黑白兩種，就直接開始繡吧，繡的好看一點就行。”寧欣晴開口。
司魂有些感動，她本來就這一身衣服，現在還把自己的外紗給拆了，就為了自己的手藝，從來沒有這樣一個好朋友為他的司魂擦了擦眼角。
吸著鼻子拿起了銀針，思索片刻就開始瘋狂的繡了起來。
雖然是即將入冬的天氣，可還是有一些燥熱。司魂繡起東西來十分的專注，而那些熱氣便全都縈繞到他的周身上來。
寧欣晴想了想，轉身跑去摘了兩大匹芭蕉葉，先是慢慢地扇著風，然後又直接用衣袖給他擦汗。
兩人和睦的畫面剛好被走出房門的司魂爹孃看見，司魂爹孃兩人相視一笑，然後就靜靜的躲回方便觀察。
“我覺得我們兒子肯定喜歡這個姑娘。”
“不會吧，小司應該只是太久沒有和人接觸，所以才會對這個姑娘有依賴性的吧。”
司魂孃親白了一眼身邊的男子，“你眼睛怎麼回事，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還能不知道他怎麼想得?司魂一撅屁股要拉什麼粑粑我都知道。”
“那你還真是厲害了。不過就算咱們兒子喜歡人家，那也輪不到我們倆插手吧。這姑娘我聽說也是無父無母的苦命人。”
司魂孃親悄悄和自己丈夫說了幾句，便決定要好好留住寧欣晴，起碼要讓兩人培養培養感情再說。
房門外的司魂臉上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笑，直到繡完這才感覺到嘴角有點酸。然後就看見寧欣晴滿頭大汗的再給自己扇風。
“繡完了?”
“嗯。”
司魂接過芭蕉葉，又撕下來一小塊，默默的在她的後背扇風。寧欣晴專注的盯著眼前的手帕圖桉，忍不住叫了出來。
“怎麼了，是不是不好看，是不是太醜了?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司魂正要低下頭認錯，可是寧欣晴卻激動的抱著他連聲誇讚。
“太好了!你繡的太好了!司魂，你這個旭日東昇圖桉樣子一定會大賣的!我就知道你肯定沒有問題。”
“真的，真的嗎？”司魂也有些激動，感受到她磕在自己肩膀的頭在不斷的往下點，他也開心起來，正要默默的回抱住她就聽見房門吱呀一聲。
司魂的娘咳嗽了一下，嚇得司魂趕忙收回了手，眼神都不敢和自己的孃親直視。
而寧欣晴雖然大大咧咧，可畢竟是在司魂的長輩面前，也悄悄紅了臉松了手，低聲和司魂說了幾句自己會趕緊把他繡的樣品拿去給繡坊的坊主看後和他的父母打了兩聲招呼便跑開了。
司魂耳根紅紅，低聲喊了句爹孃後就收拾著東西進了房間。
司魂的爹孃笑了笑，心裡卻開始盤算起來。自家的兒子年紀也不小了，雖說也不至於到馬上成親的時候，可是總要先說定一個姑娘。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起碼要再多編一些竹筐才行。
時間過得很快，兩天了，司魂每次揹著竹筐從以前第一次遇見寧欣晴的地方經過的時候都會不自覺的停留，可是怎麼也碰不見她。
聽寧欣晴說她居無定所，司魂莫名冒出了想要讓她住在自己家空房的地方，然後就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想到爹孃肯定不會同意，又有些失落的打消了想法。
胖墩他們沒再來騷擾自己，可是司魂卻有些失落。是不是如果他們再來欺負自己，寧欣晴就會來找他了呢？
揹著竹筐低著頭看路回去的時候，他遠遠的就看見一個橙色的身影正在用力的揮手。
是寧欣晴!
司魂兩眼放光，飛奔著跑到她的身邊，甚至連呼吸都還沒有喘勻就開始說話。
“你，你來了。”我等了你好久，他沒敢說心裡話。
“我和你說，你的圖桉果然是很受坊主的喜歡。那天有好幾個買東西的見了都想要買回去呢!”寧欣晴激動的開口，絲毫不提自己日夜兼程趕到鎮上的辛苦。
司魂見她消瘦許多，又有些變黑，不禁上前牽著她進了房間，又拿出用帕子包好的一塊綠色糕點，糕點放的有些久了，鬆散的粉狀散在一邊。
“這是綠豆糕，你嚐嚐，挺好吃的。”司魂沒說這是他前幾日生辰爹孃特地給他帶回來吃的。
他沒舍得吃，總想著要等著一個人。
寧欣晴驚訝，她這兩天忙著走路去鎮上，幾乎是風餐露宿，如今看見一塊香甜的糕點，更是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
殘渣留在嘴邊，司魂默默的幫她擦掉，直到肚子半飽，咕嚕咕嚕的響起消化的聲音，寧欣晴才後知後覺的有些臉紅。
她在一個陌生少年的面前大快朵頤，還吃的這麼狂放，說好聽點就是不文雅，還真是有些尷尬來著。
“那個，你，我把坊主送來的絲線都給你拿來了。這三天的話坊主說如果你能繡出十條花樣子不同的繡帕就行，到時候不出意外的話有著個數呢!”
寧欣晴張開兩個手掌，一臉自豪的開口。
司魂猜測，“一兩?”
寧欣晴搖頭，“當然不是，低了!”
司魂抿著唇，“那，五兩?”
寧欣晴是個急性子，隨手抓起一條素白手帕就晃到他的臉上，“自信點還不好，整整十兩銀子呢!”
“你可是本姑娘看上的人，就不能對自己有點自信嗎？”
司魂眨著眼睛，因為她剛剛的話心跳不止。她說他是她看上的……
寧欣晴後知後覺，也有些羞澀起來，但是話已經說出口，要是再收回去豈不是更加尷尬?
只能裝作什麼也沒發生，一邊挑揀著顏色不一的絲線，一邊幫他整理著那十條素色的手帕。
司魂收起東西，又聽見爹孃的聲音，“你，你要來一起吃飯嗎？”
“不了吧，我……”雖然她也很想留下來，可是總來蹭飯也不好。
這兩天她也一路幫人扛東西有了幾個銅板，買了點饅頭充飢。
可是她正要離開的時候卻被司魂的孃親一把拉住，直接被按在了上次做的椅子上，為了避免尷尬，寧欣晴主動開口提起了繡帕子的事情。
司魂的孃親很是熱情，“哎呀好呀，我們司魂平時性子悶，也不愛說話，不如以後小晴你就住在我們這裡和我們一起吃算了。”
性子悶，不愛說話……明明他和我說話還挺多了啊。寧欣晴心想。“不行不行，這樣太打擾你們了。”
“有什麼好打擾的，你幫我們家司魂一起賣手帕子，我們感謝你還來不及呢。更何況到時候去送手帕什麼的也要你幫忙看著，要是不住在一起你這來來回回也麻煩。”
司魂孃親見她還要拒絕，使出了殺手鐧，“除非你是看不起我們家，我們這家徒四壁，你看不上也才正常，吃的也都是清湯寡水，一些粗茶澹飯……唉，都怪我沒本事……”
“伯母，您千萬別這麼說，我住就是了。”寧欣晴看見她幾乎要掉下眼淚來，伸出雙手握著她連忙答應。
司魂娘低著頭和旁邊目瞪口呆的父子倆使了個眼神，然後立刻換上了笑顏，連聲誇讚寧欣晴人長的漂亮又心地善良。
誇的寧欣晴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司魂的爹最後一口飯還沒咽下去，就被司魂的孃親拉著走了，兩人躲在房間裡又開始偷窺被留在外面的司魂和寧欣晴兩人。
“我飯都還沒吞下去呢，你這麼著急拉我進來做什麼。”司魂的爹五大三粗，現在正被一口含在嘴巴裡面的飯嗆得差點上不來氣。
“哎呀，你就知道吃吃吃，兒子的終身大事一點也不管。人家姑娘擺明了想要和司魂單獨相處，你跟個木頭一樣杵在那裡做什麼！”司魂娘煩躁道。
“我說，你還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這八字都還沒一撇呢，你就急著把人往家裡領，還看不起你，我看啊，全世界就沒人敢看不起你，因為看不起你的人全都被你扣眼珠子了。”
司魂的爹孃兩人平時的相處就是這樣互相嗆聲，為了不嚇到寧欣晴可算是憋的慌，司魂的娘聽了他有些陰陽怪氣又夾槍帶棒的話也不介意，趴拉著窗戶縫喃喃自語。
“哎呀，真是郎才女貌，珠聯璧合，我可想快點升個輩分做奶奶，到時候幫著司魂帶帶孩子也不錯。”
背後的呼嚕聲想起，她看著躺成大字的男人有些無奈，“吃飽了睡，睡飽了吃，你是屬豬的啊你！”司魂娘無奈的罵了兩句，還是給他蓋好了被子。
寧欣晴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看著空空如也的兩個位置，總算是放下心趴拉了兩大口飯進嘴裡。
“你孃親真是熱情，我都快要招架不住了。”
司魂面對她的評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直覺告訴他他娘肯定在想著自己和寧欣晴有什麼關係，問題是他喜歡對方，又不知道對方喜不喜歡他。
沉默的往她的碗裡夾了兩塊肉，自己則是吃著白飯，司魂聽見寧欣晴叫了一聲自己的名字，下意識的啊了一聲。
寧欣晴拿著自己的快子直接往他的嘴裡塞了兩塊肉，正是他剛剛夾給她的。“傻呀你，有肉自己不吃全都夾給我。你現在可是很重要的人。”
“不吃飽一點怎麼幹活，十條手帕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反正也住在你家了，乾脆以後我每天都監督你算了。”
“防止你偷工減料，或者是偷懶!”寧欣晴哼了一聲，卻看見司魂呆呆地咀嚼著口中的肉，模樣傻傻的。
她沒忍住捏了捏他的臉頰，軟軟的，手感還不錯。
司魂彷佛自己的臉和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滿腦子想的都是她剛剛用她自己的快子給他夾肉吃，算不算……間接接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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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寧欣晴還在不停的說著話，默默的低下頭，將飯狠狠地塞進口中，心裡甜滋滋的。
洗碗的時候兩人還是老樣子，寧欣晴坐在一邊，而司魂則是擼起袖子，低著頭認認真真的開始擦拭著。
突然，門外砰的一聲巨響，嚇得司魂手一抖，又打碎了一個碗。